陈家那边本就听说了程家殷实,又听吴氏的嫂嫂说了一嘴聘礼的事,更是喜得合不拢嘴。
只是孩子们现今年岁都不算大,再过两年,挑个良辰吉日,两家人就可以热热闹闹地办喜事儿了。
但吴氏没想到自个儿这前脚刚回到村里,后脚就得忙活起来。
宋初夏负手站在寸金堂门口,身后是学生们清亮朗朗的读书声,而眼前,是吴大娘和方家家丁们奋力堵门的背影。
乡亲们性子急,一股脑就要涌进寸金堂,跟她打听杂交蚕事儿,然而学生们在上课,宋初夏便让人先拦着。
这番情景,让她不由得微微一笑,叹道——
今儿真是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
第62章 不如众致富
◎传道授业解惑。◎
今年家里孵出了大约十张纸的蚕种, 得了七十斤生丝,除去税和自留部分,足足赚了四十两银子。
别说林氏还听了夏姐儿的嘱咐, 留下老大一批杂交蚕种,大半卖给了村里人,这里头又赚了有五两。
此事林氏还特地问过女儿:“这杂交蚕毕竟是咱们先养出来的,要不要有所保留?或是要点分成什么的……”
夏姐儿虽佩服她娘的生意头脑, 但仍潇洒一笑, 道:“娘,我们只算是提供了个点子, 后头如何养还是得他们自己来, 况且同住一条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计较太多反而不好看呐。”
原先于杂交蚕一事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毕竟那些年里埋头做研究写论文,耗的心血不少,掉的头发更不少,如此不多散发两下穿越女之光, 实在对不住自己穿越一场。
如今即便这事儿做成了, 也是踩在先辈的肩膀上发光发亮,要她收分成那实在是豁不出这张脸,挣这笔钱她还怕烧心。
当然,跟诸如方东家之流要分成那就另当别论了,图农民们这三瓜两枣, 不大厚道哩。
只是这番话宋初夏只能自个儿在心里嘀咕嘀咕, 可不敢跟她娘说道。
林氏一琢磨, 也觉得是这个理儿, 同时又微微惊讶,女儿小小年纪,在为人处事上,有时候比她们这些大人还要周全许多,莫非真的是天生神童……
宋初夏看她娘发怔,忙默念了句“子不语怪力乱神”,就推她娘去清点银子。神童也好,文曲星下凡也罢,都没有摆在眼前的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实在。
有了这笔巨款进账,林氏的荷包一下子就鼓了起来。
这个妇人倒也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银钱,但自从家中败落以来,确实是头一回靠自己挣到这么多钱,喜得她在饭桌上直掉泪。
这笔银子足够她们买下几亩桑田,本朝土地政策宽松,除了被划为官地官田的,其余的买或卖几乎没有限制,江陵地价虽不便宜,几十两银子不能让她们一跃成为小地主,但能拥有几亩属于自己的地,对于农民来说这心里便是真正有了归属。
至于留下下来的那些丝儿,林氏打算给女儿们一人做一身绸衣。
苦日子过了这么多年,女儿们一直都是穿的粗麻布衣,还要为这个家卖力干活,可原本、原本她们也该和城里的小娘子一样,在爹娘的庇护下做娇娇女儿的!一想到这些,林氏心里更是愧疚万分,眼见就要哭成泪人。
夏姐儿和柳姐儿对望一眼,颇有些无奈。
宋初夏劝她娘,道:“娘,我们不用穿绸衣,你给自己做一身罢。”毕竟她娘才是这个家最辛苦的人。
林氏却不同意:“我一个乡下村妇,穿那么好做甚么?”
两相僵持下,宋初夏眼珠子转了转道:“水子哥不是要娶媳妇儿了吗?我们不如就给新娘子做身嫁衣?权当新婚贺礼。”
她这话儿就显得很童言稚语了,林氏被她逗得一笑,拭了泪道:“嫁衣都是娘家人准备的,没准儿早就绣好了备着,哪有我们送的道理?”
很多女孩子打自己会拿针线起,就开始为自己绣嫁衣了,讲究点的人家更是打女儿出生起就开始准备,一针一线都别有一番心意。
宋初夏哦了一声,原来古人这般讲究,虽然她没有结过婚,但也知道现代婚纱都是去店里买或者租的。
最后还是柳姐儿敲定了最终方案,她打算给娘和姊妹几个都绣一条手绢,再给澈哥儿绣一条帕子,余下的就为二妹做一身新衣裳,美其名曰要给她装点门面。
如今夏姐儿支着寸金堂,在整个夏江县多少都算得上是个风云人物,怎能连一身好衣裳都没有?
宋初夏无法反驳,只是有些纳闷,怎么越推托,自己好处反而揽得越多?自己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呀?但即将要拥有新衣裳还是让她心里头喜滋滋的,是以这些天她都卯足了劲儿,变着法子在娘和姐姐面前献宝卖乖。
好让自己配得起这身注满了娘和大姐爱意的新衣裳。
*
除了她们家喜气洋洋的,整个小枣村也被一团狂热给笼罩着。
春花如今号称林氏蚕的亲传大弟子,身兼寸金堂首位出师的学生,虽然不是在读书一道上出了师,而是另辟蹊径,走上蚕师的道路。
林氏要照顾家里,没功夫去手把手地教村里人,夏姐儿又要上课,就更不得空了,但她有啊!作为大弟子,自然得担起这份责任。
毕竟夏姐儿说了——独致富不如众致富。
夏姐儿还说了——传道授业解惑,是咱们寸金堂的一贯宗旨。
她秉承宋夫子的教诲,带领全村人奔跑在致富的道路上,春花自觉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出师。
是以一村老小齐聚大树头,这里不再有关扑摊子,换成了春花小讲坛,听蚕师春花讲授林氏杂交蚕相关知识,以及新的盐水浴种之法。
讲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看得春花爹娘都笑得合不拢嘴,心说大伙儿老说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果然没错哩。
散学后石头、毛蛋等人也溜过来旁听,看到春花一副神气样儿,孩子们还颇有些眼热。
石头见小伙伴们半天不吱声,顿时心下一喜,就知道不止自个儿被眼前的景象给刺伤了。
遂怜爱地摸了摸毛蛋的脑袋,安抚道:“没关系的,我们好好读书,将来也会有出息的。”
毛蛋听了这话儿差点没喷,心道就你这万年吊车尾的成绩,还想怎的有出息?但乖孩子毛蛋只敢在心里腹黑一下,他的小身板可扛不住石头的沙包拳,唯有把心里话儿吐出来:“我是来观摩学习的。”
哈?石头惊了,观摩什么?学习什么?莫非这小子也要养蚕?
毛蛋看懂了石头的眼神,挠挠头笑道:“不是的,我觉着,春花这个样子,和夏姐儿挺像的。”
石头更纳闷了:“哪里像夏妹妹了?”
毛蛋又解释道:“不是说长得像,而是做夫子的样子。”他顿了顿,又道,“我想春花都能稳如泰山般给乡亲们讲课,那我以后也行呐。”
自从年前宋初夏在学堂里布置了作业,毛蛋便开始教家里弟弟妹妹们识字,虽然弟弟妹妹们年纪小、学得慢,通常两三天还记不住一个字,但毛蛋依旧觉得无比快乐,且隐隐有一种成就感。
他想,日后自己就留在村里做个教书先生也挺好的,反正他爹娘也不希望他到外边去。
小毛蛋的心思石头管不着,但听了这话儿,他仍捂着胸口,一阵哀戚:自个儿终究要被春花给赢过去了!
最后春花讲完课,村里人各回各家。
直到跨进家里,把门合上,众人才小心翼翼地捧出刚买来的蚕种,虔诚地拜了拜蚕花娘娘,又仔细收好,准备到了秋凉时分,复刻夏姐儿家去年的路子,让蚕生蚕,好等到来年春蚕时,也大赚一笔。
想到这村民们就嘿嘿乐个不停,当晚晚饭都多吃了两碗。
莫说村里人眼馋成这样,就连吴氏听到丽娘的进账,都大为震感,直叹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慧眼识宝,跟着夏姐儿家一起干,不然他们老程家也能跟着狠狠发一笔。
但叹归叹,吴氏如今在寸金堂做工,本就活少钱多,而且寸金堂伙食上边她还能兜走不少溢出的油水,空闲时又能帮着家里务务农,要叫她舍了这好活计去一门心思植桑养蚕,那也是不能答应滴。
做人呐,不能太贪——吴氏英娘如是道。
见到吴氏,宋初夏忽的又想起一件事,便问道:“大娘,吴四叔最近还好么?”她也有好一段日子没见到此人了。
春耕夏忙,庄稼汉们日日天不亮就扛了家伙出门,赶着牛下地耕种,回到家就倒头大睡,若非特意上门,哪怕是一条村里的,平日里也很难撞见呐。
吴氏不晓得这丫头怎的突然念起了小弟,倒也没想太多,就告诉她,小弟最近挺好的,天天跟着丈夫和水哥儿下地,手脚也相当勤快。
宋初夏又问:“他最近……没有出过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