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夏日日闲坐院中赏花赏鸟逗小妹,偶尔指点正在诵读经文的江澈几句。
拿着束脩却不用干活的日子,好不悠哉。
考前一日,小枣村几位应考学子齐聚,村里人收到风,男女老少皆候在村口相送。
村长老神在在地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提这排场是他老人家鼓动的。
但即便没有他的鼓动,村民们想来也是会来的,这么多年来,村里头一回同时出了几位读书人要去参加科举,可不就值得举村同庆一把?
考上了他们与有荣焉,考不上也算见过世面,村民们心境敞亮得很。
“毛蛋哥好好考!”
毛蛋的弟妹和邻家小孩儿喊道,夏姐儿是毛蛋的夫子,可毛蛋却是他们的夫子,自然要为他加油打气。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喊了起来,石头更是混在里边喊得起劲儿。
吴氏听了又来火,揪着小猢狲的耳朵就骂:“读了这么久书,说不考就不考,是嫌你娘命太长了是吧?”
石头哎呀哎呀地讨饶,叫道:“娘,我不是不考,我是下次再考!”
众人被这对母子逗得哈哈大笑。
吴氏惊觉自己不经意间就抢了考生们的风头,只好放开石头:“回家再教训你!”
石头欲哭无泪,但很快又跟着大伙儿笑嘻嘻地欢送。
林氏揉着夏姐儿和澈哥儿的手,眼泪汪汪的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儿来。
宋初夏恍惚觉得今儿像她去赶考一样,从前爸妈也是这般紧张地关怀着她。
她回头看了眼,隐约好似看见宋怀远在人群里鬼鬼祟祟地看着这边,但下一瞬那蓬头垢面的男人又不见了。
怪人,莫非只有科举一事能惹他注意?但他要如何宋初夏并不关心。
村民夹道欢送到底是令人心生万丈豪情,宋老师看着几位学生,道:“芳菲与父老相送,此去旗开必得胜!”
“旗开必得胜!”学生们亦高声附和道。
村民们顿时齐声叫好,欢声雷动,惊了春燕,盘旋飞舞。
*
随后一行人便由村长和程大郎二人驾车带着齐进城,提前找好客栈住下。
万事俱备,只待明儿的县试。
二月十六天刚蒙蒙亮,宋初夏就领着学生们出发前往考场,只见县衙外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县试是科举的第一道考试,不像乡试那般只许秀才参加,大晋更是对参考考生几乎没有门槛设置,是以诺大的县衙差点兜不住这么多考生。
即便人群扎堆,应考的考生也格外容易辨认。宋初夏望过去,只见小到髫年稚童,大到饕餮老者,形形色色的考生皆有,面上或紧张或激动或期待。
不由大开眼界,叹道:当真是盛事。
此时寸金堂其余学子也都来了,笑着朝她招手,奔过来集合。
“先生,好多人啊!”
“先生,我好紧张……”
“先生看起来怎的一点都不紧张?”
学生们一看,果真如此,夫子今日不仅看起来风轻云淡,甚至气色还从未有过的好。
好几个学生紧张到失眠,今儿都顶着两只硕大的熊猫眼过来。
宋初夏好气又好笑,又不是她考,她紧张什么?又摸了摸自个儿的脸蛋,大概,昨晚她真的睡了个好觉。
学生们还在叽叽喳喳,宋初夏一一给叮嘱了两句,又说笑一阵,让大家都放松了心情,才领他们去见保人。
这回县试找的保人全是柳家牵桥搭线的秀才,其中就有那位上届案首秦秀才,此人长得方头正脸,斜飞入鬓的长眉为他添了几分威严气儿。
见到宋初夏时,他面上的惊讶一晃而过,但也只是一晃而过,旋即便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位柳老爷赞不绝口的小夫子。”
“小女薄才,当不起柳老爷谬赞。”宋初夏施了一礼,笑吟吟道。
稳重知礼,进退得当,全然不像才这个年纪的女孩儿。秦秀才心下不无感慨。
考试即将开场,宋初夏也不好再多说,只催促道:“赶快进去吧。”
学生们听到这话儿,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宋初夏笑:“记住,自信是成功的第一要诀,先生相信你们,所以你们也要相信自己。”
即便是再寻常不过的大道理,此刻也能给人力量,更何况这是他们一直信赖的夫子所说的。
小少年们狠狠地点头,转身迈进考场。
宋初夏微笑着目送。
她的第一届考生,进场赴考了。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刘江《太行风云》
宋老师:为人师表者,别的可以不强,嘴必须强。
石头和众人:对对对。
第71章 舞弊会怎样
◎“吃牢饭呗。”◎
“咚”——
鸣鼓声起, 县试开始。
随着考生们进场,衙门外的嘈杂渐渐安静下来。这考试一考就是一整日,若守在此处等待未免太过煎熬难耐, 人群陆陆续续散去。
尤其是已经考过多次的考生,亲眷们的心态早已稳如老狗,不像那些个头回下场的考生家人,一颗心吊到嗓子眼, 瞧着竟是比在考之人还要紧张上几分。
宋初夏也想离开。
然而方秦两家人一步都不愿挪动, 执意要在此等候,说的是得让孩子们考完一出大门, 就能见到来自家人的守候和支持。
此时华姐儿正紧紧攥住她的袖口不放, 绷着的一张小脸煞白,眼见就快呼吸不上来了。
宋初夏瞥了眼绸衣上被攥出的褶皱,心口顿时疼得直滴血——这可是她唯一一件绸衣!
她不动声色地想把袖子从华姐儿手中抽出来, 可无论是小心翼翼还是一顿使劲儿,皆宣告无果。
明晃晃的日头刺得她睁不开眼,宋初夏放弃挣扎,低声询问道:“可是很紧张?”
华姐儿愣愣的没反应, 方东家耳朵尖, 听到问话儿便点头如蒜捣:“紧张。”
她扭头看过去,只见方东家紧紧攥着妻子谢氏的袖口,而谢氏则紧紧攥着华姐儿的袖口,指下绸缎皆被揉出一团乱褶。
宋初夏不由沉默——这一家子,真不愧是一家子。
紧接着宋初夏又怒——在座诸位, 只有她是仅有一件绸衣的穷孩子!
……
好在两家人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 撑不过半个时辰就动摇了要支持孩子们的心, 开始打着哈哈你拉我请的, 一行人转移到同一条街的茶楼里歇脚。
这间茶楼生意红火,远没到午时大堂便已座无虚席,一眼看过去全是县试考生们的亲眷,若非方东家和掌柜的相熟,他们还拿不到这个小包间呐。
坐下之后谢氏看女儿脸色不大好,便宽慰道别太过忧心,今年不成大不了明年再考。
华姐儿却哼哼唧唧的,口是心非道:“我才不担心哥哥!只是关心其他同学罢了。”
方德生忙一扇子敲到女儿头上:“又胡咧咧,哪有做妹妹的不关心哥哥的?”
华姐儿这下更是来气儿,扑到娘亲怀里呜呜咽咽地控诉爹偏心。
秦家人和程大郎等人都被这耍宝一家人给逗得哈哈大笑。
*
一番打闹之下时间过得倒也快,不一会儿半日过去,第一批交卷的考生走了出来。
方德生坐得靠窗,勉强能望得到县衙门口,见这么快就有人出来,便瞪大了眼去瞧,待看清楚头一个出来的人后,不由失声惊叫。
秦大老爷忙问:“怎么了?见着谁了?”
方德生指着外头道:“头一个出来的,是柳家的典哥儿。”
秦觉便“嗐”的一声,笑道:“是典哥儿有什么稀奇的?这小子一向会念书,考试也回回拿第一。”还当是他家里那小子呢。
方德生撇撇嘴,不怪他大惊小怪,这心里头绷着的弦那叫一个紧,轻易惊扰不得。
但这么早交卷还是让众人好奇不已,除了宋初夏还气定神闲地沉醉于一碗酒酿圆子,其余人忙不迭凑到窗边去看。
柳家做事和柳举人自成一脉,皆是万事看开做逍遥神仙的做派。是以柳典是在场为数不多没有亲眷接送的学生,但府中小厮婢女不缺,只见人刚出来,围观的人群还没瞧上几眼,就在前拥后簇中大踏步登车而去。
“好年轻啊,还是个孩子吧。”
“是啊,不会是答不出来弃考了吧?”
“看着不像……当真是少年英才呐。”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感叹道,随后便围去跟着出来的考生身旁夸赞和道喜。
“这就道起喜来了,后边还有几日,岂不是要说破嘴皮子?”方德生不屑道。
秦觉也附和:“就是,答得快有什么用?答得好才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