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洪打了个嗝,嵇春苇皱眉,“下官家中有事,先行告退。”
高洪哼了一声,“你这是不给某面子?”他直接朝嵇春苇唾上一口,“你在清高什么,你女儿都被驱逐出宫,今后这后位上坐得可是我高家女。”
嵇春苇听到他话中的奚落之语,心里不是滋味,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令姜,今后她该如何自处。
“结果你的女儿前段日子去承恩寺,我家七娘纡尊降贵跟她说说话,你女儿倒好,反倒拿起乔来。”高洪醉醺醺道:“你可得把你家女儿教好,一个下堂妇人,不要抛头露面,这不是带坏京城闺秀吗?”
嵇春苇懒得与他争执,带着长随想走。
高洪自觉受到轻视,将手中的酒壶扔在地上,直接推搡嵇春苇,“我让你走了吗?我现在是你的上官,见到上官不行礼。果然有什么爹就有什么女儿,我这个做上官的就好好管教一下,你这种不懂礼数的下属。”
嵇春苇有些懵了,以往他接触的人,谁人不是礼仪周全,涵养得宜。
这新来的上官,怎么还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嵇春苇生受几拳之后,抬手将人推开。
高洪本就被美色掏空身子,嵇春苇只是防御性将人掀开,好巧不巧,他重心不稳,摔在地上,太阳穴被碎瓷片扎住。
当场气绝身亡。
高洪带在身侧的女妓,吓得哇的大叫,“杀人了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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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令姜和苏小花接到消息之事,嵇春苇早已被人压入大牢。
京兆府新来的府尹程照对嵇春苇当初不肯果断下手帮宋传人,以至于清流这一党派元气大伤,以往清流的席位又被那帮世家抢得所剩无几。
他以为监察司会保他,现如今他的女婿登上皇位,第一件事就是踹了他们,自己去攀世家的梯子。
而今这首鼠两端的嵇春苇落在程某头上,他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嵇春苇当初为了女儿,拒绝族中将嵇氏女送往后宫,哪怕死了一个嵇氏女,还有另外的嵇氏女顶上。
结果为了所谓的父女之情,不顾家族荣耀,眼睁睁看着后位旁落,简直就是愚蠢,愚不可及!
而今嵇春苇有难,嵇家自然袖手旁观。
嵇令姜站在街头,原来这就是身后空无一人的境地。
明明他们都未做错任何事,难道遵循本心也是错吗?
嵇令姜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的父亲还在监牢,等着她去救。
太后的胞弟当街被人打杀,宫里的太后哭得都要晕厥。
七娘哭得不能自己,倒是作为夫人的王氏假模假式用帕子拭泪,最后带着哭腔道:“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太后恨得银牙都要咬碎,“那可是我的亲弟弟,哀家自然不可能亲放了他。”
冯忠一直被指派做嵇令姜的管事太监,而今嵇令姜已经出宫,没有主子的太监地位太过尴尬。
并且现在传太后娘家高氏女会入宫。
冯忠就更没地位。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他明显得感觉到皇上对嵇氏女旧情难忘。
现在她父亲蒙此大难,若是自己挺身而出,今后娘娘回宫自己便是第一功臣。
很多时候并不是你想抽身就能抽身,因为你的身前身后早就聚集了一大帮人,组成利益共同体。
在圈外的嵇令姜只知道她现在没有任何法子见到父亲,她使了无数银子,托了无数关系。
换来的都是闭门羹。
在嵇令姜最心灰意冷的时候,冯忠及时出现。
嵇令姜颇为诧异,“你怎么出来了?”??
冯忠递给嵇令姜一块牌子,“劳您扮做小太监模样,去探视一二。”
嵇令姜千恩万谢,原来到头来帮她的,竟然是相处日短的冯忠。
在大牢前,他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递过去。
狱卒有些为难,“高太后下旨,谁人都不能放进来,还说谁要是来打点就是跟她老人家过不去。”狱卒挠挠头,“我们也是人微言轻。”
冯忠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太监,将装满银子的荷包递过去,“给哥几个喝酒,我们看一眼就出来。”
狱卒递回去,“我们实在是不敢得罪太后。”
冯忠变脸,“那你就敢得罪杂家?你可知杂家身后的主人是谁?”
狱卒立马跪下。
冯忠立马将人扶起,“我不过是宫里的公公,得罪我没什么打紧,但你们要得罪我背后的主人吗?我好心好意提醒各位,关在里头的人到底是皇上曾经的岳丈。不看僧面看佛面,万一哪天皇上又惦记起来,总不可能问天边的人问罪,顶替的可不都是下头的小鬼。”
嵇令姜如愿见到父亲,才三日不到,父亲都被磋磨的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模样。
嘴皮干裂,颧骨凹陷,眼底还有深深的青色。
嵇令姜当即眼泪落下来,“父亲您受苦了。”
嵇春苇眼睛瞪大,“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快走快走。”他努力缩着肩膀,怕让令姜瞧出异样。
令姜敏锐的发觉出父亲的异样,“您的胳膊?”以极怪异的姿态垂下,很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折断。
“何人所为?”嵇令姜声音颤抖。
“没什么打紧,等出去了找个好大夫看看就是。”嵇春苇安慰道:“人又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冲过来打我,我不能挨打,只是将他推开,他自己没站稳摔倒。我相信会有人还为父清白的。”
现下高太后势大,她并不如父亲那般乐观。
如果当真没事的话,父亲的胳膊又怎么被人折断。
嵇令姜不敢深思。
她父亲的伤势怕是不能再拖,她想请大夫。
冯忠有些为难,嵇令姜也知道冯忠没有此等权势。
嵇春苇道:“父亲自己用木板固定起来,没多大问题。倒是你,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嵇令姜不肯走,还是冯忠劝她赶紧在外头去找大夫更为重要,趁他还在这里。
这世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嵇令姜也不多犹豫,先去找大夫。
等她带着大夫赶来,牢狱门前所有狱卒站满,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嵇令姜看着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冯忠。
瞳孔微缩,“冯忠——”地上有一滩血。
暗处有一位衣衫华贵的贵妇端坐在宰相椅上,旁边立着是孔武有力的禁卫军。
现在她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轻笑一声,悲戕问道:“敢问太后一句为何?我父并未伤人,您却让人折了他一只臂膀,冯公公仅仅是帮我在狱中见到我的父亲,您就将他打的浑身是血。”
太后身侧的掌事嬷嬷道:“放肆!太后也是你能够置喙的。”
高太后看着半蹲在身边的嵇氏女,没有半点波澜。
“哀家不过是打一只背主的奴仆,怎么,哀家还要向你交代吗?”
上位者的不屑展现得淋漓尽致。
嵇令姜心头有一股火焰炙烤着她。
冯忠瞧出嵇令姜的愤怒,害怕她做出过激的事。
现在皇上态度并不明朗,他是自愿赌上自己的命去博一场富贵。成了扶摇之上,败了不就是赔上自己这条贱命。
但他的娘娘现在不能跟太后对上,冯忠努力抬头冲嵇令姜摇摇头。
太后觉得此女不恭顺,不柔弱,也不知道自家的孙儿瞧上了她哪一点。
幸亏自家孙儿醒悟。
太后紧握扶手,而后松开。
“你父亲当街杀了哀家的胞弟,你又私自勾结宫人。哀家没当场杖杀你们父女俩就算是哀家仁慈。你还有脸质问哀家?”
太后这几天也是没休息好,自家胞弟再不成器,那也是自家人。
而今却横死街头!她自然是要让人赔命。
“是刑部还是大理寺已经盖棺定论,说我父是杀人犯。”嵇令姜半分都不退让。
高太后养尊处优惯了,被人毫不客气的顶撞,她旁边的掌事嬷嬷倒是先开口,“放肆!”
“哀家是不能把你杀了,但教你一些规矩还是可以的。”语毕,让身侧的两位嬷嬷压着她,想要掌嘴。
嵇令姜哪能让她们得逞,她不要命的挣扎反抗。
但宫里管教嬷嬷的宫人,也不是吃素的,也不知道她们吃了什么,把她钳得死死的。
当嵇令姜以为自己也逃不过这顿羞辱。
外面的大门忽然被打开,昏暗的牢房瞬间亮如白昼。
“皇上驾到——”太监尖吝的声音似幻似真。
第112章 和好
太后霍然站起来, 只要这嵇氏女一有风吹草动,他就心急火燎的出现。
太后见皇上穿的还是监察司司主的衣衫,眉头紧皱, “你现在是皇帝,怎可穿着还是下臣时的衣衫。”
并且皇上带的人也是他曾在监察司的那帮心腹。
嵇令姜有一瞬间的恍惚, 来的人不是赵奕,是跟她共饮合卺酒,互拜天地的霍时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