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边就听见姐夫在撵令姜回去。
瞬间柳眉倒竖,“嵇春苇我看你是反天了!”
“我说的不对吗?到时候传出去,对女儿名声不好。”
“都嫁给监察司司主还要什么好名声!”
“那也不能住家里,对修文修远不好。”祭酒有些不敢看女儿,“都有这说法,嫁出去的女儿,哪有待娘家的道理。”
苏小花愣了一会,随后道:“我不信这些,修文修志也不信这些。”
嵇令姜觉得有点可笑,就为这不知打哪来的陋习,自己有家不能回。
她脑海中不自觉播放小姨,父亲,修文,修志他们一家四口坐马车的模样,自己就像局外人。
那时候自己还蒙在鼓里,想跟他们去挤那辆马车。
她低低笑了笑,想来霍司主在那时候便看出不同,执意让她坐他的马车。自己那时候还责备他,怪他打扰自己和父亲小姨的团聚。
他们才是一家四口,自己和母亲应当是故纸堆人的吧。
她关于母亲的记忆都是小姨给她的,她虽带着前世宿慧,但那时她太小,母亲去的早,她长得什么模样,她一概不知。她只能根据小姨的描述勉强拼凑出母亲的模样。
既然话都说开了,祭酒也不藏着掖着,“家里把嫁妆都给你了,今后别有事没事回娘家,省得平白无故惹人笑话。”
“姐夫,你在说些什么话。令姜是我姐姐的心肝肉。当初你是怎么跟我姐保证的,怎么令姜成婚你就不认了?”
“什么不认,你说说放眼整个京城,有哪家父亲像我这般疼女儿的。只是她成亲了,上敬公婆下抚幼子。她不能像在闺阁般恣意,不然得说我们嵇家女儿没教养。”祭酒仍旧坚持。
苏小花看着咋呼,但祭酒府上一言九鼎的人依旧是她的父亲。
哪有被人撵还死皮赖脸不走的道理,嵇令姜深吸一口气,原来女人成亲的第一步就是断亲。
行,她知道了。
若是这对父女大吵大闹还好,最怕就是一方不声不响。
苏小花上去跟祭酒厮打,“我瞧着你就是觉得把令姜嫁出去,你的任务完成了,不把她当自己人了。”
“苏小花你就惯吧,你看看京城里的人家谁回门住家里的,到时候被她公公婆婆知晓,把她叫回去站规矩,你能跑人家门口撒泼啊!”
“不要做引起非议的事。”祭酒坚持。
“我不管什么非议不非议,人这辈子短短数十年,要是都只在乎别人的看法,日子别过了。”苏小花牵着嵇令姜的手,“这个家我看是待不下去了,小姨陪你出去住。”
果然呐,女孩成亲就没有家了。以前她以为她自己是这个时代唯一的不同,但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她又何必让小姨难做。
她将手抽回来,眸光带着几许凉气,“父亲说的对,哪有女儿成亲还住家里的道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祭酒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尤其不该提修文修志。他的长女自来敏感,遇事极易钻牛角尖,跟她那早逝的母亲很有几分相似。
他还没来得及找补,大小姐不吵不闹转身就走。
“令姜啊,小姨把你今日点名吃的咸肉白菜锅子都做好了,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一顿,你看可好。”小姨端着小心。
“不了,我该家去了。”她差人把小杏叫上。
“那个姐夫,你赶紧说一句话啊!”
“她总归要学着做人夫人,今日我们不狠下心来,今后她也会在别的地方吃到教训。人霍司主是不在京城,但他父母还在。到时候人母亲把她叫过去立规矩,是你能帮她还是我能帮她。”
祭酒摆摆手,“赶紧回去。”
结果他的话音刚落下,人立马走的连人影都瞧不见。
“这个不孝女!说几句就给父母甩脸子,我不是为她好啊!”祭酒立马叫来一个小厮,“大小姐气冲冲出门了,你派人看着点。我收拾出的那三箱孤本书册,你赶紧差人送她送过去,都是她以前问我要,我没舍得给的。”
“哎哎哎,我这就叫人装车。”自己这女儿,什么时候能懂事。
苏小花拉着令姜的手,“你别跟你父亲一般见识,他就是担心你会受婆家的刁难,到时候我说说她。”然后又差人给嵇令姜装了一堆东西。
嵇令姜解开马缰,翻身上马,“我什么都不要,省得被人嫌弃是打秋风的!”然后骑着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令姜出行很少带婢女小厮之流,而今又是她独自负气出走。
苏小花心下一缩,立马大喊,“快快快,牵我的马来!”
第55章 你要回哪去?
其实她的父亲对她很好, 在这个时代已经超过99%的父亲。
他表现出的平等,尊重让她不自觉拿后世的标准去要求他。
哪天他做不到,自己就会被巨大的背叛感包围。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最爱她的, 很小的时候,她被父亲抱在怀中。
那时候父亲怕她被小姨找到, 带回外祖家。二十来岁的父亲从家里把她偷出去,躲在国子监,他那会不过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博士。
他那会走哪把她带哪, 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他俩就在国子监待了三载春秋。
父亲为她开蒙, 教她识字。
他是她孩童期间最信赖的人。
结果就是这个人告诉她,嫁人了你就别回娘家, 对修文修志不好。
原来她早就不是他心中的唯一,那个愿意陪她在国子监看落雪, 教她读书的青年早就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
天空应景地飘落几许雨丝,嵇令姜呵笑,原来心情不好的时候,天空真的会下雨。
霍时渊的半山山庄她不想去, 那不是她的家。
突然间她倒是很想念自己的亲生母亲,左右无事, 她去见见她吧。
听小姨说母亲一直想观风清山的芦花,但那时的她总被家中琐事绊住手脚。而今她要去了, 她的愿望就是让她葬在风清山,等到芦花开的时候, 她能赏花,一睹风清山的美景。
其实按道理她母亲应当葬在嵇家祖宅,但她母亲留下的遗言却是独自一人葬在风清山。
外来媳妇葬在祖宅享受香火得有后, 苏氏产子而亡,生的却是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并不算有后。嵇家的族老为此争论不休时,苏氏自己提出葬在别处,简直是皆大欢喜。
“小娘子您要的纸钱和烛火。”
风清山下有一蓬户做点香火生意,老叟主动给她递了伞,“外面落雨,小娘子上山怕是不便,打把伞避避雨吧。”
嵇令姜感激的将伞接过,“等我下山,我想伞还给您。”
老叟摆摆手,“小娘子给的银钱足矣买十几把一样的油伞。”
雨势渐大,嵇令姜也不好骑马,索性拜托刚刚那位老叟,让他帮忙看顾一下她的马。
老叟冲她摆摆手,让她赶紧去。
嵇令姜也不耽误时间,独自撑伞前去祭拜她的亲生母亲。
母亲喜欢的芦花濛濛细雨之中,跟落汤鸡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嵇令姜觉得自己的审美跟她的亲生母亲差距很大。
但她喜欢就好。
这是一座孤坟,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理,虽说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在京城,但到底阴阳两隔,不能时时看顾。
嵇令姜蹲在地上一边给她亲生母亲烧纸钱一边道:“你就是傻,为一个男人生孩子把自己的命搭上。结果你得到什么,相公现在是人家的,你自己生的孩子也差不多是别人的。你一个人孤苦无依的葬在这风清山上,除了看点破芦花,什么都没有。要我说啊,生孩子没用,相公也没用。”
“我给你烧了些纸钱,你死的那年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年轻貌美的,你在底下也不要委屈自己,找一个年轻体力好的帅鬼谈恋爱。你也别不好意思,反正你阳间的正牌相公早就重组家庭,生了两个儿子,日子过的别提多美了。
所以你在下头该睡漂亮帅鬼就睡漂亮帅鬼,也不要纠结只选一个,好的男鬼都是统统打包,绝不委屈自己。都成鬼了反正也不会怀孕,该享受就享受。
当然你也别光顾着鬼混,你也要多打听打听投胎的事,现在我带的时空下次就不要选了,男女极度不平等,生活物资也不丰富,上个厕所还需要搭把手。你听我一句劝,你去地底下活动一下,最好去我上辈子的时代,跟现在这比就是天堂。
女孩子能念书能工作,男人能做的事在我那都能做,那边还有各类机器产品,生活相当便捷。大周朝跟它比就是一个放大版的农村。
你去下面活动的时候,你顺带把我的名也给添上,在这里我待了十七年仍呆不习惯。”
嵇令姜又将一把纸钱丢在火堆,“这事你一定要上点心,一定要给我办妥了。对了,在下面你要是缺钱,就给我托梦,也别不好意思,谈恋爱需要花钱,跑关系也要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