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买了许多纸钱,正经烧的时候也烧不了多久。
跟亲生母亲聊聊天,她心里舒服多了。她将最后一张纸钱丢在火堆,看着它化为灰烬。
“下次来看你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你多多保重。”走之前嵇令姜将她坟前的杂草,全部清理一遍。
“你瞧你看男人的眼光就是不咋地,坟头草都一人高了,你男人都没想着帮你打理。忘了他吧,在下面多睡几个帅鬼,一定要肩宽腿长,有腹肌体力好的。女人不能太亏待自己,活着的时候没享受到,死了一定要多多享受。”
嵇令姜拍了拍自己满是泥土的手,“这次我是真走了。”
她出来时还是傍晚,现在太阳彻底落山,山间还起了大雾。
嵇令姜小心翼翼扶着伞开始着手下山。
当时自己仅凭一腔孤勇跑到风清山,现在城门早就落锁。
看来她得露宿街头了。
嵇令姜甚是烦闷,说好了天子脚下,城外就不能开一家酒楼吗?
真的要死!
下山后,嵇令姜牵着自己的马,漫无目的的溜达。
去哪呢?
城外又没有高档酒楼,那种普通酒楼她又瞧不上,保不齐被子上还有虱子。
算了,那就干脆不睡觉了。要不然爬山吧,嵇令姜站在山底打量着风清山,这座山看着还挺高,不然自己爬山吧,等自己爬上去,差不多就能赶上旭日东升。
上辈子自己读大学时,还跟室友一起爬山。她们站在山顶一人开了一罐啤酒,欢呼。
现在忆起来都觉得彼时青春肆意。
自己来这之后,苛于男女大防,国子监里的活动几乎从来不带她。
不过他们也没什么好活动,屁大点事都要招妓作陪。
她堂堂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怎么能跟妓子同时列席呢,倒不是她矜持而是她得考虑他爹的颜面。
其实他们招妓作陪,她也可以顺带点一个清纯小官人。
当然没人敢给她点。
嵇令姜大喊,“去他大爷压抑蒙昧的时代,老娘要回家!!!”
“你要回哪去?”祭酒一脸寒霜出现。
嵇令姜都懒得理他,牵着马闷头往前走,她要看日出,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
自己都被他扫地出门了,他还来找他做什么,为了他的儿子,她住了十七年的家她都不能呆。
嵇令姜一个眼风都懒得给他。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小姨都很担心你,你能不能稍微懂一点事。”祭酒面对他的这个女儿,说实话有些无力感。
他这辈子教了无数孩子,但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孩子无能为力。
你说她什么都不懂吧,偏偏经史文章信手拈来,就连他手下最有天赋的孩子在她面前都有点不够格。
只是她太过叛逆,刁钻,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她要做什么。
以前她在国子监时,哪位博士或学正说的话是她不爱听的,立马跳窗走人。
后面衍生出谁要是能让嵇家大小姐安安稳稳的听完一节课,就是国子监最厉害的博士或学正。
现在直面她叛逆的人变成自己,祭酒头皮都要炸裂。
嵇令姜牵着马站在高台上问他,“你坦白告诉我,你有多久没想过我母亲了?”
也许是她故去的太长时间,她的面貌早就在他记忆中晕成一滩光晕。
就连令姜说母亲一词,他下意识想到的还是小苏氏。
他没来得及回话,她就笑了起来,只不过她的眼睛里含着几许悲愤。
她自言自语道:“也是,你若是记得她,她的坟茔又怎会杂草丛生。”
“愚蠢啊,愚蠢,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生孩子还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祭酒听不下去,“这是我跟你母亲之间的事,你作为小孩子不要插手。”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管你们之间的破事,我现在只想登到山顶看日出。”妈的,这个鬼天气,雨下个没完。
嵇令姜的抱怨还是落在祭酒的耳朵里,脸都要绿了。
他鲜明的意识到人真的不能做坏事,他跟大苏氏在一起时,从来都没把她放心上,自己全然没有成婚的自觉。
甚至她在怀孕期间,他都走马章台,流连花丛。从没陪她做过什么。
果然辜负人家好姑娘就要遭报应,他们的女儿就来报复他了。
他发誓他在嵇令姜身上倾注的心血绝对比修文修志加起来还要多。
修文修志他基本上不怎么需要操心,别看现在一个三岁一个五岁,懂事的不得了。
他一回家,他们欢呼着跑过来,让爹爹抱。
他们是如此稚嫩可爱,还特别像他的妻子。
可嵇令姜呢,她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过目不忘,一点就透,但与她聪明相对的则是她的锋芒。
有时候他还有点庆幸她是女孩,她能给自己闯的祸有限,如果是男孩,他都不敢想象她能把嵇家带到哪里。
还好她是女孩。
现在她嫁人,他终于可以喘口气,过点正常人的日子。
她成婚还没三天,她就要回家住。
搞清楚你的夫君只是出差,并不是死了。
她的夫君并不是一个多么好相处的人,他知道男人的劣根性,他觉得没必要再这件小事上浪费本就不多的夫妻情分。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婚姻感悟。
他传授给她。
只不过他将她赶走选用的话题太过粗暴,嵇令姜有些记仇了,并且隐隐还有些要翻旧账的架势。
父女俩一前一后爬风清山,夜间的风清山压没有任何美景可言。
兜兜转转又来到她母亲的坟茔,香炉上有三根还未燃尽的香。
嵇令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拔掉,塞到父亲的手里。
“来都来了,顺便上炷香。虽然你不喜欢她,好歹她给你生孩子丢了一条命,忍忍吧。”
祭酒有些尴尬的接过那半炷香,色厉内荏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插嘴。”
“我都嫁人了,算什么小孩子。”她吊儿郎当的靠在母亲的墓碑上,“男人女人不就那些事。”
“嵇!令!姜!”此刻他痛恨她的聪颖和早慧。
嵇令姜掏掏耳朵,“我听得见。”她看着父亲神色凝重地给故去十七年的夫人上香。
嘴巴没把门的来了句,“这个蠢女人挺高兴,你来看她。”
“在你亲生母亲墓前放尊重点。”嵇令姜嗤了一声,“古板。”
然后自己率先往高处攀登,越往上越是泥泞难行。
她就像跟自己较劲,非得登顶。
祭酒一人面对第一人妻子的孤坟,他的一切似乎都是因她而起,但她在他心中早就模糊印象。
无疑自己对她是愧疚的,但他偶尔觉得庆幸,他和苏小花的缘分皆因她而起。
现在他很是知足,年轻貌美的妻子还有两个玉雪可爱的儿子。
他也希望她在另外的世界一切安好。
第56章 被挟持
“令姜, 你等等我。”祭酒就是大周朝寻常的读书人,尤其是人到中年,更不会注重锻炼。
这不祭酒走两步就开始喘。
嵇令姜压根不理他, 埋头往前,也不知道跟谁较劲。
祭酒也只自己在家的话伤了令姜的心。
但他不说重话, 她不会走。
他不想令姜对家的恋慕成了别人刺向她的刀刃。
回门之前他的好女婿还特地派人警告过他,令姜已经成亲,哪怕他不在京城, 她也得老老实实回半山山庄。
他同样料到嵇令姜肯定会拒绝, 所以他让祭酒亲自说出诛心之语。
他最珍视的女儿才会转身投到他的怀抱。
未嫁从父, 出嫁从夫。
他与她的纠缠才刚刚开始,过去缠绕在她身上的太多无意义的感情负累, 而他作为她的夫君自当亲自为她剪除。
唯一可惜的是他暂时不能陪在她身边。
霍时渊坐在一艘看不出身份的小船上,烛火随着漫漫波涛轻轻跳动。
跽坐在桌案的男人低首翻阅巴掌大小的秘奏, 一字一句看了三遍。堆在他手边的公文被他丢在一旁不做理会。
在脑海中反复勾勒他妻子的模样。
他唇角微微扬起,小心翼翼的将记录妻子日常的秘奏放进怀中。才一目十行的将手边的公文看完,做出批注,那艘小船不断来来回回有其他的船只加入又离开。
此次陪他执行任务的依旧是聂枫, 聂枫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只是非常忠诚的站在船头,巡视着浩渺的波涛。
处理完公事的霍时渊撩开船帘, 站在聂枫的身侧,夜晚的江面开始起雾, 他们行船速度很快,差不多再走5天就能到潮州。
先帝遗腹子的消息还是皇上从别处得知, 他的监察司反倒落了下乘。
在炼丹房炼制丹药的皇上还放下手头的玉屑,笑道:“第一次监察司的消息来的比缉事所的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