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霍时渊也很好奇，皇上却开始说起了故事，“自小朕便没了母亲，从小到大便是乳母带着朕，祖母跟自己不亲，尤其是她得知晋王在途中并未暗杀，但朕这个过继的嗣子却登上皇位。她便处处看自己不顺眼，恨不得让朕立马将皇位禅让给晋王。”
“这些年太后并未死心，朕也知道太后心里不痛快，太后给晋王请封，朕也照办。当时宫里得了什么好东西，最好的一定是送给晋王。朕都没说什么，毕竟礼法上晋王确实比朕更有资格，只不过是他自己命不好，让大家以为他死了，不能继位，倒是便宜了朕。”
皇上提起那段往事，整个人看过去都透着光彩。
“可惜朕的一片苦心，倒是养大了晋王的胃口。他竟然对皇位生出妄念。二十年前他得不到的东西，二十年后会得到吗？”
“晋王蠢，太后一味纵容，让他生出不臣之心。”皇上用袖口擦了擦唇角溢出去的血，“谁料想太后的亲孙子杀了她最爱的儿子。”
“你说这算不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皇上的眼眸中闪着偏执的疯狂。
”其实最开始朕没有将你和那遗腹子联系在一起，朕之前说过朕自幼丧母，当初是乳母照料朕长大。自打朕玄修以来，许久未见乳母。便趁你离京叫乳母进宫陪朕叙叙温情。”
“朕那会将太后幽闭起来，但朝堂那群言官一遍又一遍的上折子，提孝道。朕着实头痛，想着太后到底是妇道人家，而今晋王也死了，翻不出浪来。”
“结果怎么着，太后与乳娘撞上，太后认出她是当年先帝拨给那个吴贵妃的宫女。”此刻的皇上眼睛满是冷意。
“太后以为自己做的稳妥，没人发现她偷偷召见乳娘。以为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整个宫里都是朕的人！“皇上的双手摊开，对着八卦图来回跑动，直至精疲力尽。
“朕的乳娘本来隐藏的好好的，暗地抚养先帝之子，结果被太后那个蠢货知道了，乳娘的心血付之东流。”皇上说的淡然。
霍时渊抬头道：“敢问皇上我娘呢？”
“现在还说是你娘，你娘不是不知所踪的吴贵妃呢。”皇上偏头看着霍时渊，“吴贵妃去了哪呢？”
霍时渊纹丝不动，“皇上不要听信此等无稽之言。”
“直到现在你还说无稽之言？”皇上从高台下去，蹲在霍时渊眼前，“我没想到竟然我要找的遗腹子竟然是你，灯下黑。”
“霍时渊你还打算给我演到什么时候。”皇上摇摇晃晃站起来，“朕现在已经时日无多又没个子嗣，当初我还笑话先帝，没想到我才是那个笑话。”
霍时渊像往常一样扶着他，“皇上您不过是太累了，这些不过是谣言罢了，等您身体康健些，自然不会胡思乱想。”
“压根就没有先帝遗腹子之事，您坐上皇位您便是大周的主人。”他知道皇上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没必要大动干戈，更何况他又无子。
皇上笑了笑，“你已经是这般滴水不漏。”话锋一转道：“既然朕是天子，朕下旨将你赐死，你待如何？”
霍时渊伏跪在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微臣领旨谢恩。”
皇上将他扶起，“不过是一句笑言。”
皇上又道：“听闻嵇家那女子甚是不安分，又伤了身子，今后又不能生育。当初是朕下旨赐婚于你，朕索性做个恶人，下旨让你们和离。你也二十有三，身体康健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朕在赐几位美人与你，开枝散叶。”
霍时渊伏跪下身，直接了当进行拒绝，“令姜是因为我的缘故导致她现下身子抱恙，好好调理便好。至于美人，恐无福消受。”
“难不成她还阻碍你纳美不成。”皇上不耐烦挥挥手，“一会会有人把美人送到你那。”
冯进悄悄进来，在皇上耳边耳语片刻，皇上挥挥手，“你们都退下，朕有些乏了。”
霍时渊准备告退，皇上却道：“你早些诞下孩儿，监察司的事暂时搁置，那帮清流还有得闹腾，等他们消停了再说。”
霍时渊抬头目光锐利的朝他看去。
皇上并未回避，身子微微往前探，一副病虎殊死一搏的状态，“怎么？你打算抗旨？”
“不敢。”霍时渊谦卑的弯下腰身。
皇上挥了挥手，“退下吧。”
年轻的帝王看着身强体壮的霍时渊，心下一片复杂，若是自己像他一样，何愁自己不是中兴之主，何苦拜这虚无缥缈的神佛。
但他还可以筹谋，只不过现在他的奶兄弟站在他的对立面。
在外头等着的嵇令姜还没等到霍时渊，倒是皇上身边的大监亲自宣旨，让嵇令姜进宫接受太后召见。
第80章 皇上才是我婆婆吧
嵇令姜本不想进宫, 受后世各类影视剧影响总觉得进宫没好事。
但她想着霍时渊好歹在宫里，多少有个照应。
她知道皇帝年轻，他跟霍时渊从小长大, 感情深厚，应当是他俩聊天的时候说起过她, 皇上来了兴趣，把她叫过去问问话。
嵇令姜默默在心头预演，等会会面, 自己应该说什么。
她又将目光放在前面引路的冯进身上, 想从他口中能否套到有用的信息。
冯进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 说话自然滴水不漏。
无论嵇令姜怎么迂回询问，他都只有一句, “夫人等会见到皇上之后自会明白。”
好吧，可能是皇上下了封口令, 她也不要为难古代打工人了。
反正霍时渊在那，若是自己不小心冒犯皇上，估计能看在霍时渊的面子饶过自己。
嵇令姜还想了想，难得这次面见皇上, 要不要试探一下，他排不排斥国子监今后出一位女祭酒？
嵇令姜越想越心热, 突然觉得此次皇上召见自己也不全然是坏事。
冯进一直留意嵇令姜的动静，刚开始还颇为抗拒怎么一息之间眉开眼笑。
皇上接见嵇令姜则没选择在勤政殿, 而是在旁边的暖阁。也换下道袍穿着一身明黄色盘领窄袖袍，腰间用玉带进行勾勒, 嵇令姜还想在看，却被冯进提醒，“嵇氏还不跪下, 叩见皇上。”
她真的非常讨厌古代这一套君臣叩拜，但她的喜恶不重要。深吸一口气，她得入乡随俗。
她轻轻撩起裙摆，俯身而下，额头贴着光亮的地砖，完成叩拜仪式。
远远坐在上首的皇上冷冷的瞧着这一幕。
皇上没叫起，嵇令姜不敢起身。
当她感觉自己的腿愈发麻木的时候，皇上漫不经心道：“起来吧。”
简直是天籁之音，嵇令姜以最快的速度起身。
也许是她的鲜活让皇上觉得有趣，眉目间有些许松动。
也是，年轻又生机勃勃的女郎到底是比前朝那帮老奸巨猾的阁臣来的赏心悦目。
皇上整个人都轻松不少，靠在软垫上，毫不客气的对她进行申斥，“听闻你最近在跟燕衡闹和离？和离岂能是你一个妇人能说道的。更何况你又未曾生育，承蒙燕衡不弃，你不愈发勤勉的侍奉于他，还想和离？！”
这一顿急赤白脸的申斥，让嵇令姜脸有些白了。
原本她还想皇上能帮她做主呢，结果她忘了皇上才是古代最大的封建头子。
加上皇上跟霍时渊才是好兄弟，他怎么会替自己做主。
嵇令姜想清楚事情关键，她便放平心态，顶多等皇上骂几句，骂过瘾了就放自己一马。
皇上一个人说的痛快，结果下面的女子没有半分后宫女子的羞愧，稳稳当当的立在下首。
皇上一阵气闷，放出重磅消息，“朕听闻你已不能生育，但燕衡却不能午后。朕便赐他数名美人。你作为主母，得有容人之量。待其他人诞下麟儿自会称你为母亲。”
嵇令姜觉得坐在上首的人应当不是皇帝而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婆婆。
她和霍时渊之间的事，他在中间上蹿下跳，好不热闹。
对于皇上的塞人，她没什么意见，左右她不能生育，也不好耽误人家开枝散叶。
毕竟她也在古代生活多年，当地人有多在乎子嗣她心里有数。
别看霍时渊现在一副不在乎的模样，等过几年试试。
她现在唯一所求就是和离，然后去找被他藏起来的高兰欣复仇。
她绝对不会让伤害自己的人好过。
按道理妇人听闻有人跟自己的丈夫送美，总归是不舒服，但她没有丝毫不悦，甚至还说了句，“只要他自己开心就好。”
皇上点点头，“你倒是不错，不像有些妇人善妒。”过了一会他又道：“只是你一个妇人怎会有胆子跟夫君提和离，可见你在闺阁之时，父兄为多加约束。朕索性好人做到底，多留你在宫中，跟教养嬷嬷多学学规矩。”
说完皇上也并无多少停留，抬腿离开暖阁。
霍时渊在宫门口时，有一名路过的宫人给他报信，“夫人在暖阁被皇上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