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114)

  “老道士!”谢灼蓦地打断了老监正的挑拨离间之语。

  什么叫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

  他从一而终,九死不悔。

  明明他救了老监正的命,老监正却在拖后腿。

  老监正不慌不忙白了谢灼一眼“你看,你又急,老道的话还未说完,你急什么急。”

  谢灼呼吸一滞。

  老监正真真是飘了。

  只听老监正继续道“顾大姑娘,谢小侯爷绝不是什么虎头蛇尾的性子。”

  “他会善始善终。”

  “所以,老道还有句话要告诉顾大姑娘。”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不如怜取眼前人。”

  老监正又重复了一遍尾句。

  他是真心实意期望谢小侯爷的红鸾星动有所获。

  “老道就不在此讨人嫌了。”

  话音落下,扬长而去。

  观其背影,尽是潇洒飘逸之态。

  顾荣喃喃询问“谢如珩,你贿赂老监正了?”

  不如怜取眼前人,说的过于直白了。

  谢灼淡声道“老道士的嘴比死鸭子的嘴还硬,难以贿赂。”

  “顾大姑娘此时不愿怜取眼前人也无妨。”

  第148章 你无愧如珩

  顾荣:说正事便好好说正事,掺杂什么感情话题!

  窗外,细雨如织,连绵不绝,雨幕仿佛烟云轻绕的细腻薄纱。

  雨滴轻敲青砖,嘀嗒作响,宛如低语绵绵。

  和谢灼独处时,顾荣的心莫名的快。

  顾荣不愿去分辨是悸动,还是心虚。

  僵硬的岔开话题“老监正倒是颇有几分老顽童般的性情。”

  谢灼默默在心思纠正。

  为老不尊。

  “他是将每一日都当作最后一日来过。”

  “所以,越活越年轻,越活越从心所欲。”

  贞隆帝如今依旧介怀老监正石破天惊的预言。

  愍郡公遗孤尚存于世之讯,犹如在贞隆帝最为敏感的心弦上肆意跳跃,致使其一闻此讯,便难以自禁地勃然大怒,当即下旨,宁可误杀,亦不可放过。

  同样的,但凡贞隆帝皇位不稳,老监正的预言便会如魔咒般回荡在贞隆帝脑海,不知何时屠刀就会落在老监正的脖颈。

  “老监正曾犯下大错?”顾荣好奇道。

  谢灼抿抿唇“我不能将此事告知于你。”

  “知其来龙去脉,有害无益。”

  两年前,老监正的预言,牵连了那日在甘露殿里里外外侍奉的宫女、内侍。

  除了李公公,贞隆帝下令秘密处决了其余人。

  为了让预言变成真正的秘密,也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稳固。

  见谢灼讳莫如深,顾荣眉心跳了跳,心中不由得有了猜测。

  如此忌讳,不是皇室秘辛,就是江山社稷。

  否则,谢灼不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顾荣想起了谢灼警告老监正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莫要再现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的悲剧。

  看来,是沾了人命和鲜血的事。

  有些好奇,但不多。

  毕竟,她更惜命。

  思及此,顾荣不再多嘴询问。

  皇室秘辛也好,江山社稷也罢,都离她甚远。

  小命要紧。

  “那你会被秋后算账吗?”顾荣心念转动,抬眸看向谢灼。

  她的男菩萨。

  她的大恩人。

  可不能不明不白死在什么秘密里。

  谢灼心中一暖,摇摇头“不会。”

  在没有锻造出更趁手更锋利的刀剑前,贞隆帝是不会弃他不用的。

  即便有朝一日弃他不用,忠勇侯府历代忠烈之命,亦可护他周全。

  “当真?”顾荣半信半疑。

  俗话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哪怕仅是泄愤,也会血流成河。

  谢灼“真。”

  顾荣松了口气“那便好。”

  “谢如珩,你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好人该有好报,更该长命百岁。”

  谢灼淡笑。

  执掌皇镜司和隐龙卫的好人吗?

  年幼时,他想成为父亲那般保家卫国守土安民的大将军。

  后来,他想,做个清修佛法之人,也可以。

  但,十年之期满,贞隆帝和母亲兴师动众接他下山,贞隆帝更是不由分说将皇镜司和隐龙卫的令牌交给他。

  他好像杀了很多人。

  顾荣瞥见谢灼脸上浮现的自嘲之色,连忙说道“谢如珩,你切莫妄自菲薄,轻视了自己。”

  “我特意去了解了下近年来的皇镜司。”

  “皇镜司风评有所好转,明察烛私劲直矫奸,少了冤假错案,何尝不是功德一件。”

  “谢如珩,你无愧如珩二字。”

  谢灼就算身处沾满血污之地,也在尽可能的守护为数不多的清澈与光明。

  “你就是极好极好的人。”顾荣掷地有声。

  佛宁寺赠药留她清白,足以证明谢灼的品行。

  谢灼眉眼舒展“我会做好极好极好的人。”

  “老监正掐算的吉日,尚在下月十九,那这段时间,你可有安排?”

  徐太医和老监正皆言顾荣情志不调忧思过度。

  他想给顾荣排忧解难。

  顾荣笑道“赴尊祖母的寿宴。”

  “五年来,我未曾踏足任何一场宴会,念及要与众多人共处,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泛起拘谨与不安。”

  “并且,我还不知尊祖母的喜好。”

  “谢如珩,你可愿替我参谋一二寿礼?”

  谢如珩“不论你送什么,祖母都会爱不释手。”

  爱屋及乌。

  祖母想要的是顾荣。

  顾荣挑眉“敷衍。”

  “祖母不是风雅之人,她偏爱金银玉石。”谢灼思忖片刻,轻声说道。

  谢老夫人的出身算不得什么世家贵族高门大户,否则也不可能会摊上向氏这么一门破落户亲戚。

  眼界学识所限,自然也赏玩不来古画典籍。

  顾荣嘴角微微抽搐“送一匣金锭,不太好吧。”

  “倒也不必如此直白。”谢灼忍俊不禁“寻常不出错便好。”

  顾荣:说了等于没说。

  罢了,还是寻手艺上好的匠人,融些金锭,给谢老夫人打造一副极尽华丽而精致的头面。

  至于她自己……

  她该腾出手,继续收拾裴叙卿了。

  眼下,裴叙卿身上又添了一笔跟贴身小厮翻云覆雨的恶名,她若是不趁热打铁,让裴叙卿雪上加霜,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或许,可以与永宁侯夫人联手。

  永宁侯夫人想守住永宁侯府爵位的同时,也想保住裴余时的世子之位,裴叙卿就是永宁侯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然的盟友。

  是断了裴叙卿的手筋,进而绝了他的科举入仕雄心壮志呢?还是挑拨离间煽风点火,让裴叙卿期待二十载的父子亲情烟消云散呢?

  顾荣掌心托腮,心里的坏水突突的往上冒。

  她可能天生有干坏事的天赋。

  谢灼敏锐地察觉到顾荣正陷入沉思,并未贸然打扰,只是静静地品着茶,目光温柔而平和地注视着顾荣,耐心等待着他深思熟虑后的结论。

  片刻后,顾荣回神,歉疚一笑。

  “裴叙卿?”

  “还是乐安县主?”

  谢灼语气平静的问道。

  对谢灼的了然于胸,顾荣不觉得意外。

  “裴叙卿。”

  柿子当然先捡软的捏。

  她并未失心疯,当乐安县主有稳固的靠山,而她自己实力尚浅时,她断不会轻举妄动,自寻死路。

  一个一个来,谁都躲不过去。

  谢灼薄唇翕动,想起了那张令他嫉妒的小像。

  仅靠寥寥笔墨,裴叙卿便跃然纸上。

  相比起画工,他更在意的事神韵。

  “你答应赠予我的画像呢?”谢灼眨眨眼,委屈巴巴道。

  不,他更想问的是顾荣和裴叙卿之间的爱恨纠葛。

  对,就是爱恨。

  他笃定。

  第149章 盖头下的人是谁

  顾荣心虚一笑。

  最开始是无从落笔,有了头绪后,她又偶然知悉了谢灼就是佛宁寺的男菩萨。

  自那时起,她便不敢再落笔。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书画笔墨会泄露她波浪涟漪般的心绪。

  “能否再宽限些时日?”

  谢灼的眸光清澈而锐利,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顾荣,仿佛要从顾荣那抹微笑中洞察出他渴望知晓的过往。

  被无形的压迫感笼罩,顾荣心尖直颤,嗫嚅道“待会儿回府,我即刻动笔。”

  是她言而无信在前,不怪谢灼咄咄逼人。

  良久,谢灼无奈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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