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她是木头!
"假若我与裴叙卿皆身陷剧毒,命悬一线,而你手中握有唯一一枚能令人起死回生的解药,在此生死抉择之际,你会选择救谁?"
顾荣神色怪异的觑了谢灼一眼。
幼稚!
属实幼稚!
“救你。”
“无需犹豫。”
她恨不得裴叙卿受尽痛苦折磨而死。
谢灼眸光微闪,潋滟生姿。
“那你会救我之后,再与裴叙卿同生共死吗?”
他命宴寻精心搜集的话本子上赫然记载着,此乃兼顾恩情与挚爱的两全其美之策。
顾荣的小脸皱成一团,朱唇微张,反问道“我有病吗?”
“他死了,普天同庆。”
“我为何要陪他共赴黄泉?”
说着说着,顾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重心长道“谢如珩,少看些毫无逻辑的话本子,会把脑子看坏的。”
谢灼眉眼含笑,情意绵绵。
什么爱恨纠葛都不重要。
他只需要知道,顾荣不会怜惜心疼裴叙卿。
那裴叙卿还拿什么跟他争?
顿时,安全感油然而生。
片刻后,谢灼又道“如若中毒的是我和乔吟舟呢?”
顾荣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什么为难人的问题。
乔吟舟是她的青梅竹马,谢灼是她的男菩萨,天平两端皆自有砝码。
“谢如珩,你的问题属实刁钻。”
“以防万一,以后所有东西,我都成双成对的备着。”
顾荣另辟蹊径搪塞着。
谢灼犹如霜打的茄子,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陡然变得雾蒙蒙。
难道,顾荣想享齐人之福?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恣意妄为、特立独行的顾二爷的影响下,顾荣难免会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
青,出于蓝而青于蓝。
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顾二爷纳了十二时辰二十四节气,顾荣呢?
天干地支,五行赋名?
届时,他能争得过吗?
越想,谢灼越觉得透心凉。
“顾荣……”谢灼欲言又止。
明明有千言万语,却难以启齿。
最后化为一句“不论是何时回眸,我都会在。”
所以,看看他,再多看看他。
他能承受住来自四面八方的风雨恶意,也能移开通向彼岸路上的每一块巨石。
顾荣不语。
回眸?
无需回眸。
于她而言,谢灼是悬在她头顶,照亮她这一世的灯火。
光就在那里,何需回眸。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悄然停歇,天边赫然横跨着一道绚丽的彩虹。
顾荣轻声道“谢如珩,世间万事,否极泰来,雨过天晴。”
隐晦,却又暖意融融。
“改日再叙。”
“明前茶,我很喜欢。”
顾荣起身,推门,缓步离开。
谢灼低喃“雨过天晴。”
是啊,雨过天晴,风霜尽消,得偿所愿。
与此同时,谢灼和顾荣双双惦记着的裴叙卿水深火热。
字面意思。
裴叙卿发起了高热。
永宁侯府。
蟾桂院。
裴叙卿认祖归宗之际,永宁侯亲笔题写“蟾桂”二字。
所寄予的厚望,不言而喻。
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永宁侯亲眼撞破裴叙卿与贴身小厮在书案上翻云覆雨,缠绵的难舍难分。
在竭力掩饰之下,愤怒之情难以自抑,于是动用家法,以杖责惩戒,并责令裴叙卿跪于祠堂,抄录并诵读圣人之教诲。
多年来,裴叙卿过的清苦至极,身子骨委实算不得康健强壮,加之祠堂阴冷潮湿且后背腰臀有伤,一夜尚未过去,便直挺挺倒在祠堂青砖上,昏迷不醒。
永宁侯又气又急。
出身、品性、嗜好,皆上不得台面,偏偏又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尽管一贫如洗拮据潦倒,依旧能年纪轻轻考取举人功名。
如今,夫人好不容易网开一面松了口,允许他认回裴叙卿,万没有轻而易举放弃的道理。
于是,染病的裴叙卿躺着最软的床褥,用着最珍奇的药材。
当然,永宁侯也不忘将侍奉在蟾桂院中小厮尽数打发了出去,换成了刻薄严肃的仆妇。
高烧不退的裴叙卿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在梦里,永宁侯夫妇没有让他认祖归宗。
有一个曾为青楼花魁的生母是他名声里唯一的瑕疵。
没有杀人嫌疑,没有与小厮苟合。
他大婚了。
他身骑高头大马,身后是精美绝伦的花轿,是绵延不绝的十里红妆。
身着的喜服,寸缕寸金,衬的他烨然如降临凡间的神人。
仿佛,他天生就是高高在上俯瞰蝼蚁的贵公子。
婚宴华丽奢靡,堆金积玉。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似乎没有人。
夫妻对拜。
喜房之中,龙凤喜烛灼灼燃着,时不时炸开灯花,映照着满室的喜庆与温馨。
他手执如意杆,揭开绣着龙凤呈祥的红色盖头。
裴叙卿迫切的想要看清楚盖头下那张脸,奈何女子脸上就好似笼罩着一层如梦如幻的雾。
看不清。
看不清。
不知怎的,裴叙卿猛的惊醒,心扑通扑通跳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怎么又做光怪陆离的梦了。
自从他被佛宁寺的方丈赶下山后,便时不时梦到些许模糊不清的画面。
要么是声势浩荡的大婚。
要么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要么就是大殿之上笑傲群臣。
是那样的春风得意,让他忍不住心生眷恋,舍不得醒来。
这是第一次,梦到的不再是一闪而过的画面。
而是完整而繁琐的一场大婚。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能看拨开云雾,看清楚盖头下的那张脸。
会是谁呢?
裴叙卿想起了顾荣。
那个浑身是刺,让他铩羽而归,江河日下的顾荣!
会是顾荣吗?
裴叙卿心绪不宁,忘却了后背的伤,烦躁翻身,碰到了伤口,轻“嘶”了一声。
“大公子,您终于醒了。”
第150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年过四旬的仆妇,惊呼道。
裴叙卿循声看去,入目皆是身材粗壮的老仆妇,不禁皱了皱眉。
“原先在蟾桂院伺候的下人呢?”
与贴身小厮颠鸾倒凤固然恶心,但年轻貌美的丫鬟红袖添香却不失为一桩雅事。
丫鬟不见踪影,变成了满脸褶子满手厚茧的老仆妇!
裴叙卿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带着有气无力的虚弱。
老仆妇暗暗撇嘴,面上不动声色道“回大公子的话,是侯爷的命令。”
世人皆言,永宁侯世子实乃不学无术的纨绔子。
但,纨绔子总比大公子这样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吧。
平日里,开口闭口之乎者也,洁身自好。
实际上呢?
给院子里一心想攀高枝儿的丫鬟开脸的是谁?
在铺满圣贤书的案桌上挥洒自如的又是谁?
裴叙卿一听是永宁侯的决定,心中的气焰骤然萎靡。
他不是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天真贵公子。他深知,唯有依靠并攀附永宁侯,才能在仕途上畅通无阻,一帆风顺。
“端一碗安神香汤来。”
“再燃起安神香。”
“着人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他一定要看清楚红盖头下那张脸,看清他命定的妻子。
只要他步步为营,严格遵循梦境中的轨迹,必定能够如梦中所愿,位极人臣大权在握。
老仆妇心下诧异。
高烧昏迷,好不容易苏醒,不进水不用膳,竟是要接着入睡。
大公子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大公子不用些水米吗?”老夫人试探着问道。
裴叙卿摆摆手“不必。”
“去准备吧。”
没一会儿,房间青烟袅袅,幽香弥漫。
裴叙卿仰头灌下一碗安神汤,闭目静待入梦。
折兰院。
“夫人,蟾桂院递来消息,那孽种一醒来便要了安神汤,又吩咐仆妇燃起浓郁的安神香,如此诡异,是不是欲在侯爷面前做戏,算计陷害夫人?”
永宁侯夫人挥手让侍奉的丫鬟退下,才冷声道“孽种?”
“王嬷嬷,本夫人说了多少遍,该敬称一声大公子。
“侯爷护的紧,莫要节外生枝。”
王嬷嬷闻言,小心翼翼朝上首望去,见永宁侯夫人面色沉沉,顿时讪讪道“老奴也是为少爷感到不忿。”
“不忿?”永宁侯夫人扬了扬眉,欣赏着光泽莹莹的指甲,漫不经心道“余时是永宁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余时的外祖是礼部尚书,二舅舅是国子监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