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133)

  顾荣矫揉造作的神情寸寸龟裂,朱唇微启“这……”

  这可怎么说好呢。

  心念转动,顾荣觉得解释起来委实啰嗦,索性朝青棠投去个眼神。

  青棠心领神会,上前解开了麻袋。

  一张淤青红肿、血迹斑斑的脸庞赫然映入永宁侯夫人的眼帘。

  永宁侯夫人身子微微前倾,眯着眼睛,不确定道“这是裴叙卿?”

  她的余时,可不是这般瘦竹竿的寒碜样儿。

  顾荣掐了掐手心,可怜兮兮却又进退得当道“正是贵府的大公子。”

  "侯夫人,贵府的大公子莫非是罹患了某种神志恍惚之症,否则何以会无凭无据地玷污晚辈的清誉,口口声声将晚辈错认作他梦中的夫人,甚至不顾礼数地执意要与晚辈再续那莫须有的前缘?"

  "恳请侯夫人明察秋毫,晚辈与贵府大公子实则并无多少往来,却无端遭受此等羞辱,实难承受。"

  "诚然,汝阳伯府虽已不复往昔之辉煌,晚辈亦不过是一介平民女子,但晚辈绝非那等不知廉耻、任人轻侮之辈。"

  “晚辈羞愤难当,女子清白何其重要!”

  “若有只言片语传出去,晚辈只能白绫一挂,吊死在永宁侯府外。”

  永宁侯夫人心绪复杂,百味杂陈。

  好消息,她厌恶至极的裴叙卿,被打的看不出人样如同一滩烂泥倒在地上。

  她很畅快。

  坏消息,顾荣不是省油的灯。

  且,顾荣背后的靠山,更不省油。

  她招惹不起。

  她很惶恐。

  但,她却不觉得为难。

  在裴叙卿的事情上,她向来是落井下石,能踩一脚是一脚,踩不了的话,就创造机会踩。

  有一说一,顾荣是她的贵人。

  让她有机会走出阴影的贵人。

  这不,她昨日还犹豫着要不要去向顾大姑娘取取经,怎么折腾裴叙卿。

  今日,顾大姑娘就简单粗暴的出手了。

  简直不要太合乎她心意。

  永宁侯夫人敛起思绪,面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他……”

  “他出言不逊冒犯了你?”

  永宁侯夫人缓步上前,本欲顺势给裴叙卿一记耳光,看来看去,终觉无从着手,遂转而紧握顾荣的手腕,满怀歉意地说“顾大姑娘,我决计不会偏袒这孽子分毫。”

  “实不相瞒,自他认祖归宗以来,便深得侯爷青睐,行事愈发肆无忌惮,更兼性情轻浮,放荡不羁,我这嫡母之位,实感难以驾驭。”

  “管教吧,力不从心;放任吧,又恐他闯下滔天大祸。”

  “你大可安心,我保证不会有一字一句泄露出去。若真有意外,隔墙有耳,本夫人定会亲自为你澄清,证明你的清白。”

  她不了解顾荣,难道还不了解裴叙卿吗?

  “有侯夫人这句话,晚辈也安心了。”

  “您是他的嫡母,他不敬您重您,就是罔顾圣上以孝治天下的理念。”

  “此事,可大可小。”

  “晚辈说句逾矩的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说着说着,顾荣幽幽的叹了口气“汝阳伯府何尝不是这般一步步沦落入深渊的。”

  永宁侯夫人深以为然“说的在理。”

  “本夫人会与侯爷好生管教。”

  顾荣意味深长“严是爱。”

  比如,腿可以先断一断,手可以先折一折。

  “侯夫人,晚辈激愤恼怒下,伤了贵府的大公子。”

  侯夫人“是他放肆在先,该受些罪。”

  “待本夫人与侯爷商议后,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顾荣这一出,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折磨裴叙卿的机会。

  永宁侯还有脸给裴叙卿开脱吗?

  “侯夫人明理,晚辈感激不尽。”顾荣客套的恭维着。

  随后,永宁侯夫人看向王嬷嬷“把这个孽障带下去看守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见。”

  王嬷嬷粗鲁地拖拽着麻袋,时不时磕碰一下。

  顾荣:多少带点儿私人恩怨。

  永宁侯夫人清空了折兰院伺候的下人,攥着顾荣的手腕在软榻上坐下,细细审视了顾荣片刻后,才缓缓道“顾大姑娘真是个妙人儿。”

  “侯夫人谬赞了。”顾荣低眉顺眼。

  永宁侯夫人投桃报李般道“顾大姑娘,本夫人偶然听闻一桩稀罕事,甚是烦心,又苦于无人可倾诉。”

  “本夫人自觉与顾大姑娘投缘,不知顾大姑娘可愿听我唠叨一二。”

  顾荣颔首“晚辈深感荣幸。”

  也不知永宁侯夫人私底下又如何折磨裴叙卿了。

  说出来,让她开心开心。

  永宁侯夫人面露痛心之色,沉声道“想必你对永宁侯府的风月往事略知一二。那孽障的生母,本是青楼中的一位花魁,心机深沉,却始终未能得到侯爷的认可。她离世后,更是连葬入侯府祖坟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化作孤魂野鬼。”

  “近来,本夫人又闻那花魁的遗体竟遭人盗取,流言四起,说是被一些贪心的盗墓贼盯上,掘坟盗尸,再转手卖与他人,缔结冥婚之约。”

  “当然,也有人猜测是被乌鸦野狗分食,尸骨无存。”

  “不管怎样,都令人唏嘘。”

  顾荣眼神微闪。

  她听懂了永宁侯夫人的暗示。

  真相是,青芜被掘坟,曝尸荒野。

  而不久后,广为人知的则会是青芜生前人尽可夫,死后又给永宁侯戴了顶鲜艳艳的冒着阴气的绿帽子。

  丢人是真的丢人。

  晦气也是真的晦气,

  永宁侯再荤素不忌,也会忌讳嫌恶。

  届时,裴叙卿真真就是父不详了。

  永宁侯夫人在断裴叙卿的退路。

  “那可真是太令人唏嘘了。”

  “侯夫人以德报怨,忧心其身后名,实乃大善。”

  永宁侯夫人:臊的慌。

  顾大姑娘太捧场了!

  “本夫人是真心实意的想给顾大姑娘做主的。”

  相谈甚欢,顾荣估摸着时间,起身告辞。

  永宁侯夫人递过一张邀帖,温婉言道“三日后,永宁侯府举办赏花宴,顾大姑娘若有闲暇,可来赴宴。”

  “不会有什么脏东西碍顾大姑娘的眼。”

  顾荣轻轻蹙起秀眉,眼神中透露出狐疑之色,暗暗瞥了永宁侯夫人一眼。

  竟还有这份闲情雅致来举办赏花宴?

  更令人诧异的是,这赏花宴的举办竟是如此突如其来,毫无预兆,显得尤为仓促。

  事出反常。

  “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永宁侯夫人轻声道。

  她专门打听过了,长公主和谢小侯爷不止一次给顾大姑娘撑腰。

  这本身就是风向。

  她不介意坦诚些卖一个好。

  顾荣敛眉。

  不,是谢灼的意思。

  谢灼在得知她和裴叙卿的过往后,要配合她对裴叙卿动手了。

  那对她呢?

  谢灼又是何种想法。

  顾荣的心跳蓦地乱了一拍。

  第173章 比独占更深入骨髓的是心疼

  “蒙侯夫人盛情相邀,晚辈自当欣然赴约。”顾荣略一思忖,接过邀帖,眉宇间洋溢着笑意,温声道。

  裴叙卿的热闹,看一场少一场,每一场都是限定。

  离开永宁侯府,顾荣隐去脸上的笑意。

  依照谢灼长嘴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会与她一谈的。

  莫名有几分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斜倚在车厢上,微阖双眸,思绪渐渐放空。

  莫慌,莫慌。

  她又不是等待判决的囚徒。

  谢灼的想法,不会影响她重生归来后的谋划。

  她是顾荣。

  不是谢灼的菟丝花。

  感知到青棠的欲言又止,顾荣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侧眼看去,轻语“青棠,如你所见。”

  “我和裴叙卿做了同一个梦。”

  “庄周梦蝶,浮生若梦,谁又能说的清呢。”

  青棠轻哼“那登徒子怎么配和小姐做同一个梦。”

  “即便是梦,小姐也不是那登徒子能肖想的。”

  青棠暗恨,下手还是轻了些。

  见过自以为是疯疯癫癫的,没见过疯癫到裴叙卿这种程度的。

  仅是一场梦,就敢在小姐面前造次,属实可恨。

  恼怒之余,青棠心底无可避免的浮现出丝丝缕缕的后怕。若非小姐福大命大吉人天相,那岂不是就要被裴叙卿赖上了。

  越想越气,青棠恨不得跳下马车返回去再狠揍裴叙卿一通。

  “莫气。”顾荣顺毛似的摸了摸青棠的发髻“大梦一场,是满天神佛的恩赐,保佑我极往知来,逢凶化吉。”

  重生啊。

  只存在于话本子里的神迹。

  降临己身,本就该惜福。

  马蹄声踢踏不休,车轮嘎吱嘎吱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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