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荣的心,又软又暖,不忍驳斥谢灼的提议。
事关安危,确实不容有意外。
顾荣朱唇轻启,笑靥如花“好。”
“我的周全便拜托谢小侯爷了。”
谢灼“荣幸之至。”
顾荣心之所至,意之使然,眨巴着眼睛,郑重其事开口“谢如珩,你是不是作弊了?”
谢灼一怔,失声喃喃“什么?”
“不然,你在我心里怎会是甲等。”
浸染了明媚笑意的声音,像是一朵绽放至极致的花盛开在谢灼心尖。
谢灼呼吸一窒,耳朵尖上一阵发烫,下意识抬手轻抚心口。
噗通。
噗通。
心跳声声如擂鼓。
顾荣说,他在她的心里是甲等。
嗯,他在顾荣心里,一骑绝尘。
真真是极好极好的消息,极动听极动听的话语。
原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所言不虚。
谢灼轻呼了一口气,勉强稳住了心神,故作镇定。
乍一看,脸上表情淡淡,但嘴角明显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不疾不徐的开口“不作弊!”
“只从心。”
一步一步靠近顾荣的感觉,奇妙到令他悸动。
整个人的心神宛如一叶轻舟在江河中漂泊,不期而遇的激流和漩涡将其紧紧缠绕,无法抗拒地陷入,一圈又一圈地沉溺其中。
温柔缱绻。
仿佛……
不是仿佛,是他心甘情愿成为顾荣手中的纸鸢。
也心甘情愿成为沉沦于漩涡的一叶扁舟。
“你这些话,是从何处学得的。”谢灼好奇询问。
如此的动听。
顾荣低低笑出声“四方书局的话本子。”
“谢如珩,你是四方书局幕后的主子,闲暇无事时,可翻阅一二。”
“有趣的紧。”
谢灼眼睛微微瞪大“又上新了?”
顾荣道“你要相信四方书局的速度。”
谢灼微敛眉目,心下暗自决定,是得好生瞧瞧。
顾荣余不经意间注意到谢灼眉宇间流露出的如临大敌般的严肃神情,笑容变得更加明媚灿烂。
今日,又得了新认知。
无所不能的谢小侯爷,觉得话本子棘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侧,温情脉脉。
彼侧,阴鸷沉冷。
“南子逾,到底是何情况!”
宽敞又不失华美的车驾上,二皇子的怒火倾泻而出,眼神里满是质疑“怎么,是要弃本宫,转而投向谢宁瑕了吗?”
“你静观谢宁瑕羞辱本宫至此,是何道理!”
南子逾眼皮一颤,脸面似有些挂不住。
吃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先是谢小侯爷正颜厉色要求他给交代。
眼下又是二皇子吹胡子瞪眼,劈头盖脸训斥于他。
他是什么很轻贱的人吗?
出昏招的不是他,可收拾烂摊子又要挨骂的是他。
二皇子并未察觉到南子逾内心的波澜,依旧毫无保留地宣泄着自己的怒火。
南子逾面脸青白,垂首闷声不吭。
是表兄,更是主从。
这是奉恩公府必须忍受的。
待二皇子的情绪缓缓平复,眼神渐趋清明,南子逾方恭恭敬敬地解释“殿下,恕臣直言,今日之事,您显得有些急躁,失去了应有的分寸。”
言语间,视线不着痕迹的觑了眼二皇子。
见二皇子并未复燃怒火,稍稍舒了口气,垂在身侧紧紧攥着的手也缓缓松开。
“你与谢宁瑕,究竟是何情况。”二皇子沉声重复。
南子逾坦言“并未相约品茗对弈。”
“依臣猜测,是谢小侯爷得了消息,匆匆忙忙寻臣,特意前去给顾大姑娘解围。”
二皇子嗤笑“倒是情深。”
“这么说的话,苦行僧似的谢宁瑕真的对顾荣上心了?”
南子逾:何止是上心。
谢灼那副急的似要吃人的模样,分明就是情根深种,非卿不娶。
除却顾荣之事,他从未见过谢灼那般失态过。
他印象中的谢灼,一直是清清冷冷游刃有余。
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岿然不动。
曾经,他不止一次感慨。
不愧是修佛的,修的心如止水。
谁知,心如止水下,藏着一座火山。
顾荣就是唤醒这座火山的引子。
“殿下真知灼见。”南子逾语气诚挚的恭维附和着。
很显然,二皇子已然习惯南子逾的恭维。
一只手掌轻抚着腰间的玉带,另一只手轻轻掀起车窗帘,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微笑,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情爱犹如春夏的嫩叶与盛开的花朵,不过百日,便将枯萎凋零。”
“阳春三月,又是一轮新生。”
“实在是太过廉价。”
“只要本宫身居高位,有的是赏不完的花叶。”
“谢宁瑕还真是愚不可及。”
南子逾不置可否。
他和谢灼,从不是志趣相投的知己,似乎也成不了步伐一致的同路人。
他也不知是该说谢灼愚不可及还是纯粹赤诚。
二皇子甩下车帘,漫不经心道“依表哥之见,今日之事当如何善后。”
对此一问,南子逾心中早有答案。
“殿下,谢小侯爷绝非泛泛之辈。”
“他既受到陛下的宠爱和信赖,又得到长公主殿下的支持与纵容,同时背负着忠勇侯府的荣耀与威望。”
“即便无法使其成为殿下麾下一员,也绝不能让他倒向他人。”
“否则,无异于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臣恳请殿下,为大局考虑,避免进行无益的意气之争。”
第192章 你的意思是,谢宁瑕是戚戚小人
“不妨,待殿下正式成为东宫太子之时,再发泄今日之愤。”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天下乃君子中的君子。”
“臣建议,殿下可在顾大姑娘入宫一事上周旋一二。倘若谢小侯爷能抱得美人归,必会念及殿下恩情。”
这就是他给谢灼的交代。
二皇子心气儿依旧有些不顺,瓮声瓮气道“本宫成全乔吟舟,也能搏得乔吟舟的善意。”
“乔吟舟是乔老太师的衣钵传人。”
“假以时日,就是天下清流之首。”
“文人士子的笔杆子,不比长枪刀剑弱。”
“若能赢得天下文人的支持,对我而言,亦是一股强大的助力。”
南子逾:很想爆粗口。
说实话,从龙之功不是那么容易立下的。
比如,他不止一次觉得很无助。
有时候,真有一种效仿谢灼,做个忠于陛下的纯臣。
“殿下。”南子逾强压下不耐,语重心长道“乔吟舟乃青山松柏,正直昂扬。”
“有人说,乔吟舟自年幼捧起书握起笔识字,读人之初性本善,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写忠孝悌信礼义廉耻时,就立下了忧国忧民的宏愿。”
“博览群书,行遍天下,洞察民众的疾苦与人生百态,科举步入仕途,致力于为百姓谋福祉。”
“乔吟舟的根骨是挺直的,心是方正不移的。”
“正人君子,认正统、认百姓,唯独不会争权夺利,因私利而忘公义。”
“拉拢,无用。”
“同样的,漠视也无碍。”
“若是非要在乔吟舟和谢小侯爷之间选一个人得罪,臣认为,当选乔吟舟。”
谢灼纯粹就是黑芝麻馅儿的汤圆。
瞧着清心寡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实际上……
二皇子凝眉“你的意思是,谢宁瑕不是正人君子,是戚戚小人?”
南子逾嘴角微微抽搐,一言难尽又底气不足道“算……”
“算是吧。”
这答案,属实有些违心。
二皇子思虑片刻,终归是把南子逾的建议听了进去。
谢宁瑕的确比乔吟舟可怕。
二皇子心中已有定夺,随即眉头紧锁,仔细权衡其可行性。
越斟酌,眉头越皱越紧。
“表哥,为了谢宁瑕违逆父皇心意,未必是明智之举。”
“近年来,后宫甚少进新面孔。而且,父皇也并非是醉心美色之人。”
“母妃说,父皇对顾荣的兴致甚浓,颇有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感觉。”
“如若我掺和此事,败了父皇的兴致,得不偿失。”
二皇子想的很清楚。
想成为储君,正位东宫,就决不能失了圣心。
南子逾道“殿下不必明显的表露态度。”
“谢小侯爷对顾大姑娘情有独钟,自会全力以赴地阻止陛下将顾大姑娘纳入后宫。殿下只需在恰当的时机添一把火,助谢小侯爷一臂之力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