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149)

  “至于此事,殿下还需向贵妃娘娘禀报,并请贵妃娘娘费心指导。”

  二皇子不情不愿应下。

  半晌后,又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本宫娶了顾荣如何?”

  南子逾“不如何!”

  他可以辅佐脾气差的皇子,但不想辅佐异想天开的蠢货。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二皇子悻悻的蹭了蹭鼻尖“那本宫今日所作所为算什么?”

  南子逾抿了抿唇,无声道“算你蠢。”

  数日的时间眨眼而逝,一晃眼,又是十五。

  黎明破晓时分,顾荣在青棠的催促下,已经全副武装。

  发髻上的金簪被精心打磨得尖锐锋利,一击之下定能见血。

  衣袖下,手腕上绑着袖箭,箭匣内装有十二支箭。

  胸前的衣襟和腰间的香囊里,藏着皇镜司特制的迷药,一旦嗅到,便能使人立刻丧失行动能力。

  衣襟之下,她穿着谢灼特意赠送的金丝软甲。

  甚至出行的马车,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谢灼换成了由玄铁打造的车厢,坚不可摧。

  顾荣扶额。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面对的是功夫高深莫测,举手投足间摘叶飞花可取人性命的江湖高手。

  明明只是一群不入流,只知欺软怕硬、玷污女子清白的地痞流氓。

  这种败类,杀也就杀了。

  “青棠,此行凶险,你就不必随我一道前去了。”

  毕竟,能护人性命的金丝软甲,仅得一件。

  刀剑无眼,她唯恐青棠出事。

  青棠闻言,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小姐在哪里,青棠就在哪里。”

  “小姐,青棠力气大,又跟宴统领学了些拳脚功夫,有自保之力的。”

  “求小姐允许青棠相随。”

  明知小姐涉险,她委实做不到静静等待。

  以她的力气,一拳解决一个地痞流氓不在话下。

  见青棠执拗,顾荣幽幽叹了口气。

  两辈子,青棠始终忠诚于她,是真真正正的除死亡,绝无背弃。

  “那便一道前去吧。”

  青棠欢喜不自胜。

  望舒院外。

  顾平徵眼下泛着青黑,垂头丧气地来回踱步。

  余光中瞥见顾荣,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两张银票,声音微弱如同蚊蝇般说道:“荣荣,替我为你的母亲供奉一盏长明灯。”

  顾荣视线扫过顾平徵指间的银票,挑眉,淡漠道“心中有愧?”

  “还是害怕了。”

  清冷的声音混着晨风,显得格外凄寒。

  顾平徵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不自在道“后悔了。”

  “就当求个心安吧。”

  自从顾荣在椿萱院说了那么一番阴森森的话,他便夜夜梦魇,噩梦缠身,一合眼,就能看到瘦成一把骨头的荣氏口吐鲜血死不瞑目,怒瞪着他,似是在控诉他的负心无情,也似是在索他的命。

  一旦惊醒后,便整宿整宿睡不着。

  哪怕换院子,也毫无用处。

  食不知味夜不成眠。

  他愧对荣氏。

  顾荣嗤笑一声“求个心安?”

  “你最好祈祷,母亲之死,与你无关。”

  “更不会代你给母亲供奉长明灯。”

  “你供奉的灯,会搅的母亲泉下难安。”

  处处不得志,才会怀念旧日的美好。

  顾平徵不是良心发现,更不会心有愧疚,只是害怕了。

  害怕这辈子只能庸庸碌碌混吃等死。

  害怕这世上当真有鬼要求他偿命。

  “荣荣。”顾平徵颤声“我跟你母亲夫妻一场,再禽兽不如,也不会害他性命。”

  “恶心。”顾荣扫了顾平徵一眼,径直离去。

  走了两步后,停下脚步,冷声道“你若诚心,就该亲自去佛宁寺一趟。”

  第193章 今有顾荣训狗

  青棠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微颤抖。

  老爷养尊处优,用手无缚鸡之力形容丝毫不为过。

  最大的本事就是挥挥袖子砸砸茶盏,在无能狂怒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样的老爷,若遇地痞流氓伪装的山匪,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小姐这是终于打算让老爷也受受皮肉之苦吗?

  青棠心下轻啧一声,默默在心底点起了一排蜡。

  老爷自求多福吧。

  一无所知的顾平徵眼睛一亮,露出几分激动之色,试探道“荣荣,倘若为父亲自前去为你母亲祈福诵经,你是不是就愿意与为父冰释前嫌?”

  顾荣轻轻抬起眼帘,目光在顾平徵身上流转,不无讽刺地说“你还真是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去或不去,随你。”

  “去。”

  “怎么能不去呢。”顾平徵眉开眼笑。

  顾荣敛眉,表情嘲弄不已。

  有的人,见了棺材也不会落泪,撞了南墙亦不会回头。

  只会唏嘘懊恼,为何没有遂心如愿。

  玄铁打造的马车前。

  顾荣伸出手臂,挡住了正要踩上矮凳登车的顾平徵,皱着眉头,语气淡然地说“我认为,顾府尚未沦落到你我需要共挤一辆马车的地步。”

  “这是我的马车。”

  拒绝意味明显。

  顾平徵张张嘴,指了指青棠,又指了指自己,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憋屈的很。

  青棠一介奴婢,能跟顾荣共乘。

  他是顾荣的父亲!

  顾荣的身体流淌着他的血!

  顾平徵所有的情绪皆形于色,让人一目了然。

  但,顾荣不在意,不关心。

  于顾荣而言,顾平徵算什么东西,配跟青棠相提并论。

  在顾荣那冷漠的目光注视下,顾平徵最终没有选择自取其辱地争辩,而是挥了挥衣袖,命令府中的车夫准备另一辆马车。

  顾荣收回视线。

  若非必要,她不想与顾平徵同处一方空间。

  余光不经意间瞥到,垂首执马鞭侍立一旁的车夫费老伯。

  脸还是那张脸。

  甚至连褶子和胡须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然,只一眼,顾荣即知,面前之人不是费老伯。

  清风拂过,熟悉的熏香飘过鼻翼。

  顾荣心下了然。

  既不是费老伯,也不是玩世不恭的宴寻。

  是谢灼。

  是担心她的谢灼。

  给她准备了金丝软甲、迷药毒药、玄铁马车犹觉不足的谢灼。

  顾荣眉宇间的淡漠与冷冽,犹如薄雪遭遇暖阳,转瞬即逝,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春水映照梨花的柔美。

  朱唇轻启,轻声唤道“谢如珩。”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唯有眼前的谢灼和身侧的青棠能勉强听到。

  谢灼抬头,视线飞鸿踏雪般相触,又迅速移开。

  顾荣一眼认出他,他不胜欢喜。

  可,又担心顾荣不满他指手画脚,干涉过多。

  顾荣轻轻一笑,递上一把精致的折扇,温声说道“费老伯,夏日已至,太阳愈发炽烈,尤其是巳时之后,阳光更是炙热难耐。”

  “这把折扇曾浸泡于银丹草水之中,轻轻摇动,不仅能提神醒脑,还能驱赶蚊虫。”

  “费老伯,请您务必收下。”

  刹那间,谢灼的耳垂红的滴血。

  匆匆接过折扇,小声道“谢过小姐赏赐。”

  青棠捂脸。

  这是什么新情趣吗?

  角色扮演?

  照她说,小姐和谢小侯爷之间的相处,好比小姐在训狗。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谢小侯爷真真是被小姐吃的死死的。

  即便她再不愿承认,也必须承认,谢小侯爷对小姐之心无可挑剔。

  所以,她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

  磕到了!

  不远处,顾平徵羡慕嫉妒的面目狰狞。

  比不上青棠就算了,竟连姓费的糙老头儿也比不过了。

  笑笑笑!

  也不知,对着费老头儿那张满是褶子和褐斑的脸,笑个什么劲儿!

  顾平徵咬牙,扯着嗓子朗声道“磨蹭什么,还不起程。”

  顾荣隐去面上笑意,转身“催催催,催什么?”

  “催命还是催魂?”

  顾平徵:……

  他可真卑微啊。

  顾平徵强忍着心中的苦楚,吞咽下一口口水,默默无言地登上了马车。

  顾荣也不再言语,放下了车帘。

  “小姐,开弓没有回头箭。”青棠犹豫再三,终是小心翼翼道。

  她怕小姐有朝一日后悔。

  人的情感,总是复杂多变的。

  顾荣垂下眼帘,长睫一颤一颤,声音平静的不见丝毫起伏“我不需要回头箭。”

  “我落子无悔。”

  顾平徵和她之间的父女情分,早就消磨的干干净净了。

  横亘着的仅剩说不清的怨怼和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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