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156)

  不。

  确切的说,也不算无师自通。

  而是,站在顾荣的角度,环顾顾荣的过往,设身处地地想顾荣所想,自然便能理解顾荣的口是心非和拧巴别扭。

  归根到底,从心罢了,

  顾荣不需要一推即走的爱人。

  顾荣需要是一个赶不走推不开的爱人。

  反复试探,反复推开,想知道他的底线是什么,想从他的态度中一遍遍验证真心的存在。

  这是顾荣接纳他的必经之路。

  “顾荣。”

  “在有你的选择里,我都选择你。”

  “我倾慕你,会一直倾慕。”

  “关于这件事,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

  “仇怨面前,无人有资格有权力强迫你宽恕乐安县主。”

  “如何抉择,你的心念最为要紧。”

  谢灼再一次想起了那张密密麻麻写满顾荣与裴叙卿、乐安县主纠葛的绢帛。

  若他是顾荣,亦恨意难消。

  若不能报仇雪恨,拉着一起下地狱也无妨。

  此刻,正值乌金西垂。

  橘橙的金光倾泻而下,洒落在顾荣的发梢、肩头,衬得她仿佛一块无瑕美玉。

  “谢如珩。”

  顾荣抬手,轻轻摘去飘在谢灼肩膀上的花瓣,手指不经意触碰到谢灼的耳垂。

  “谢如珩,有些话说多了,我是会当真的。”

  “倘若我当真后,你负心薄幸,二三其德,我不会做成人之美善始善终的君子。”

  谢灼只觉得,顾荣的指尖分外冰凉,声音轻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听的人揪心。

  “可当真。”

  “如果,有朝一日,你愿下嫁于我,我会在大婚前,将我家产尽数作为迎娶你的聘礼,官府备案。”

  “届时,我一无所有,唯盼你垂怜。”

  顾荣眼底的试探和冰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稔的打趣“谢小侯爷不清贫了?”

  谢灼:……

  偶然捉襟见肘,拿不出现银,不意味着他一贫如洗。

  他缺的是现银,不是家产和所藏。

  ……

  最后一丝余辉,消逝于天际。

  顾荣踏着矮凳,缓缓步下马车。

  她目光所及之处,艳丽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颦眉,嗤笑。

  如果她的记忆准确无误,那么清晨离开府邸时,挂在门外的灯笼,并没有现在眼前所见的这般崭新和鲜亮。

  陶姨娘就那么笃定她和顾平徵会死于非命?

  这般迫不及待的庆贺。

  悬而未决前,最忌得意忘形。

  顾荣侧眸看向担架上的顾平徵,似笑非笑“看来,今儿真是个喜庆的日子。”

  顾平徵的脸色显得苍白而阴沉。

  目光深邃而晦涩,凝视着空中飘摇的灯笼,紧握的拳头贴在身侧。

  难道,指使匪徒行凶的人是陶兰芷?

  陶兰芷欲借佛宁寺之行,除顾荣而后快,却殃及了临时成行的他吗?

  刹那间,顾平徵想的很多。

  “戴良,换灯笼,是谁的主意?”顾平徵强忍着下身尖锐火辣的疼痛,阴沉着声音问道。

  戴良垂首恭声“回老爷,是在夫人院里伺候的含云姑娘的吩咐。”

  “是奉夫人之命。”

  说话间,一股奇怪的味道随着夜风萦绕在鼻尖。

  是淡淡的血腥气和浓郁的草药味,其中还渗着若有似无的恭桶味。

  似乎……

  似乎是从老爷身上传来的。

  顾平徵的脸色更难看了。

  顾荣光明正大的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轻声道“有的人,着急做寡妇呢。”

  有热闹看,她也不着急回望舒院了。

  椿萱院。

  “你说谁回来了?”

  含云道“是老爷和大小姐从佛宁寺祈福诵经回来了。”

  这一句话,让陶姨娘的脸血色尽失。

  乐安县主失手了?

  还是乐安县主并未履约,自始至终在糊弄她。

  眼下这种情况,她宁愿是后者。

  “老爷和大小姐可有什么不妥?”陶姨娘哆嗦着,颤抖着问道。

  含云面不改色“老爷是被抬回府的。”

  陶姨娘靠在玉枕上,药碗脱手而出。

  任凭碗里的药汁缓缓浸湿华美的锦被,依旧对此毫无察觉。

  乐安县主失手了!

  顾荣还真是福大命大!

  陶姨娘心中暗恨。

  陶姨娘尚未来得及细问,顾平徵和顾荣一前一后推门而入。

  顾平徴的双目泛着猩红,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鬣狗。

  “滚出去!”

  含云仿佛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福了福身,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异样的转身退下。

  不就是大小姐口中的无能狂怒?

  顾荣自顾自坐在窗沿下的雕花大椅上,漫不经心的摩挲着白玉瓶中的花枝,淡声道“就当我不存在,你们继续。”

  以前是她粉墨登场,如今也能饶有趣味的看戏了。

  “是不是你!”

  顾平徵咬牙切齿。

  陶氏强作镇定“老爷此话何意?”

  顾平徵深吸了口气“前往佛宁寺必经之路上的匪徒是不是你安排的!”

  “什么?”陶氏骤然瞪大眼睛。

  “匪徒?”

  “妾身哪有那样的本事。”

  “且不说这些时日,府中的大小事由大小姐和琴书、折枝两位姨娘做主,就单看妾身这条废了的瘸腿,妾怎么可能与匪徒有所勾结牵连。”

  “老爷如此怀疑妾身,妾身真真是心痛不已,无力辩驳。”

  第202章 宁瑕,你可知错

  顾平徵眸光微闪,狐疑不定。

  顾荣轻笑“无力?”

  “是话本子里描述的那种八九十岁的耄耋老人挑了六十担水,顶着炎炎烈日去村头浇菜苗,浇完发现浇的是别人家地,一回头发现自己家地里的菜苗都干死了的无力吗?”

  “若是如此,确实挺无力的。”

  “不过,陶姨娘的本事,一直大的很。”

  “既能神不知鬼不觉给父亲下绝子药,堂而皇之与沈其山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还能让父亲多年如一日死心塌地,力排众议扶立为正妻。”

  “陶姨娘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本事,那置父亲于何地?”

  “父亲得蠢的多么令人发指,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没本事的陶姨娘玩弄于股掌之间,骗的团团转?”

  这些略带讥讽的话语,宛如一记重锤,击碎了蓄水的闸门。

  转瞬间,顾平徵和陶姨娘那血淋淋、散发着恶臭的过去,被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大小姐是打算将匪徒一事硬冠在妾身头上吗?”

  顾荣轻掩绣口,慵懒的摇了摇头“非也。”

  “是习惯针锋相对了,纯粹是嘴快。”

  “至于匪徒一事,自有京兆尹杜大人定夺。”

  陶氏心下一咯噔。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京兆府介入了。

  然,与她有何干系。

  争风吃醋指使匪徒拦路和行巫蛊厌胜之术,孰轻孰重,乐安县主心中自会衡量。

  她和乐安县主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乐安县主不想鱼死网破,就不会牵扯出她。

  堂堂长公主殿下的养女,必能全身而退。

  陶氏慌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那妾身等着京兆尹查个水落石出,还妾身清白。”

  十余年同床共枕,顾平徵何其了解陶氏。

  霎那间的情绪转变,足以解顾平徵心中之惑。

  “啪”的一声。

  响亮的一巴掌。

  陶姨娘的的脸被打偏向了一侧,蜡黄憔悴的脸上浮现红肿的巴掌印。

  “蛇蝎妇人!”

  “蛇蝎妇人!”

  顾平徵怒不可遏。

  因为陶兰芷,他成了残缺不全之人,与宫中的宦官无甚区别。

  “陶兰芷,你可知将那帮匪徒贼人扭送官府的人,不是我,更不是顾荣,而是以奉恩公府小公子为首的高门贵公子。”

  “南小公子更是当众明言,会督促京兆尹详查此事。”

  “你觉得,幕后之人,能全须全尾脱身吗?”

  陶氏一怔。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老爷,真的不是妾身。”

  “您相信妾身。”

  顾平徵“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瞎了眼赎回你!”

  “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陶兰芷,他和荣氏会一生一世相敬如宾,他会有康健聪慧的嫡子,貌美孝顺的嫡长女。

  陛下会一如既往的重用他,他依旧会是上京城惹人艳羡呼朋唤友的汝阳伯。

  想当初,他真的是陛下的倚重之臣。

  陶姨娘瘫坐在床榻上,手指无意识的轻抚着红肿的面颊,目光怔愣的看着一个方向,久久没有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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