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157)

  很久,很久。

  就到空气凝重压抑到让人窒息。

  顾荣冷眼旁观着昔日的恩爱夫妻翻脸无情。

  视线扫过,陶姨娘宛如田间站立的稻草人,显得麻木而无助。

  其实,乐安县主会不会攀咬出陶姨娘,她不甚关心,也根本不重要。

  数日后的移棺迁坟,才是她留给陶姨娘的杀招。

  她来此,单纯是诛心。

  既死期将至,陶姨娘就应该过的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的等死。

  顺带,瞧瞧狗咬狗,愉悦心情。

  顾荣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拍去手中破碎的花瓣,打破了房间内那股令人不悦的沉默。

  悠然说道“此言差矣。”接着,语气平和地继续补充道“我反而认为,父亲与陶姨娘是天作之合。”

  别来沾她母亲的边!

  “陶姨娘有所不知。”顾荣继续道“父亲嘴硬心软,面上咒骂着蛇蝎妇人,实际上却是跟你同甘共苦。”

  “你断了腿。”

  “他也断了腿。”

  “怎么不算是天定的缘份呢。”

  陶姨娘回神,眸光先是看向顾平徵的双腿,旋即又后知后觉的将视线移向了……

  难怪……

  原来是断了第三条腿了。

  顾平徵:……

  顾荣看够了热闹,起身径直离开。

  她还要换身干净的衣裳,去陪小知说说话呢。

  只是,也不知谢灼如何了。

  那时,她试探完谢灼没一会儿,谢灼便接到了宫里贞隆帝的传召。

  匆匆道别。

  她回府,谢灼入宫。

  顾荣对贞隆帝险恶用心的怀疑,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与日俱增。

  谢灼,行走在刀山火海间。

  什么荣宠,什么倚重,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再者,能对昔年爱而不得的故人的女儿动淫邪之念,能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

  夜幕里,顾荣满面愁容。

  说好的,和谢灼保持距离,远离其可能带来的危险。

  如今,真真是自打嘴巴了。

  果然,话不能说的太满。

  甘露殿。

  贞隆帝一改往常,既未翻阅奏章,也未召见官员商议国事。

  相反,他盘腿坐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珠子。

  手串很眼熟。

  那是顾荣送给谢灼的迦南香木嵌金珠手串。

  珠子时不时碰撞,是大殿里唯一清楚的声音。

  李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的侍奉在侧,摇着象牙扇。

  谢灼跪在光可照人的地板上,眉眼低垂,脊背始终没有弯下,像极了厚雪压不垮的青松翠柏。

  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出的。

  “宁瑕,你可知错?”贞隆帝将迦南香木嵌金珠手串重重的拍在矮桌上,目如鹰隼,威势逼人。

  就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谢灼。

  谢灼依旧低垂着头,声音却清冽干脆“陛下,臣何错之有?”

  “请陛下明示。”

  他倾慕顾荣,无错。

  顾荣不愿入宫,亦无错。

  唯一错的是,跪在地上的是他,殚精竭虑筹谋的是顾荣,坐在软榻上夺人生死的是贞隆帝。

  贞隆帝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

  摇着象牙扇的李公公心下不免有些着急。

  也不知谢小侯爷跟陛下犟什么?

  越犟,越会激怒陛下,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谢小侯爷。

  “混账东西。”

  “宁瑕,朕对你还不够偏宠疼爱吗?”

  “你怎就不知足。”

  谢灼敛眉。

  知足?

  他只记得,他跟顾荣闲谈时,不经意间听顾荣提及。

  位卑之人总是不敢争取,以知足二字自我安慰。

  却不知越是如此,越是被人践踏。

  顾荣,是他的心仪之人。

  他不能无作为。

  第203章 我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陛下疼爱臣,乃陛下隆恩浩荡,臣铭感五内,从不敢有一刻骄纵忘怀。”

  贞隆帝的眉宇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

  他的目光深邃而晦涩,仿佛既在凝视谢灼,又似乎透过谢灼,遥望着那个早已化为尘土的往昔故人。

  说起来,谢灼的性子与那人天差地别。

  那人,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既管市井街巷鸡毛蒜皮的不平事,也在敌寇来犯之际披甲上阵力挽狂澜。

  谢灼像是寂静的风,冷漠的冰。

  那人则如天边的灼日烈阳,如荒野燎原的火。

  一个群芳夺目艳阳天。

  一个寂寂柴门抱石眠。

  谢灼很不像那人。

  偏偏,谢灼的眉眼、中庭肖似那人。

  除此之外,更相像的是骨子里的执拗和倔强。

  贞隆帝心知,谢灼是个聪明人,定然清楚他发难训斥的缘由。

  但凡识趣些,就该顺坡下驴,认错悔改。

  而非不屈冷硬的反问他,何错之有!

  贞隆帝微敛眉目,既怅惘又复杂的眼神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说一不二君临天下的威严。

  “既铭感五内,不敢有一刻骄纵忘怀,就该明白,朕的东西,你不能惦记和觊觎。”

  “否则,便是不忠不孝。”

  “倘若你能幡然悔悟,及时回头,朕鉴于你昔日的功绩及长公主的情面,将不予追究。”

  “请陛下明示。”

  谢灼眼底一片冰凉,再一次掷地有声道。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顾荣,在陛下口中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朕的东西。

  最重体统和颜面的陛下,会如何将觊觎故人之女宣之于口?

  他赌,贞隆帝没脸明言。

  贞隆帝脸色铁青,眼睛里闪着寒光,恼恨于谢灼的不识时务。

  挥挥袖子,那串迦南香木嵌金珠手串被扫落在地。

  “不知错在哪里,那就去殿外跪着。”

  “何时想清楚自己的错处,何时起身。”

  “臣遵旨。”谢灼规规矩矩叩首行了一礼后,起身离开。

  临走时,不忘捡起地板上的迦南香木嵌金珠手串。

  贞隆帝怒极反笑,目光紧盯着谢灼那苍山翠柏般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样的!”

  “真是好样的!”

  “未曾料到,朕五年悉心栽培,竟培养出一个忤逆不孝之徒!”

  这一刻,贞隆帝在反思,过去五载,他是不是太纵着谢灼,才让谢灼这般有恃无恐,目无尊卑。

  脑子发昏,那就跪着醒醒脑!

  谢灼步伐坚定,未作停顿,直接穿过殿门,一步步走下台阶,随后跪在了青石板上。

  侍卫、宫人,心下骇然。

  这些年来,陛下对谢小侯爷的疼爱和倚重,有目共睹。

  这是陛下第一次如此不给谢小侯爷留颜面。

  何时清楚自己的错处,何时起身吗?

  谢灼垂首,轻笑一声。

  前朝的言官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他不仅是谢宁瑕,是陛下手中见不得光的利刃。

  他更是忠勇侯府的谢灼,脊梁上承的是忠勇侯府的功绩,血管里流淌的是忠勇侯府的荣耀。

  是忠勇侯府嫡支唯一的子息。

  什么宁瑕,宁瑕……

  他是谢灼。

  父亲口中的谢灼。

  他是谢如珩。

  顾荣口中的谢如珩。

  跪着吧。

  年幼在佛寺清修诵经,也在漫长的夜里跪过。

  夜色渐浓,夜风沾袖。

  风里似乎有淡淡的湿意。

  甘露殿内。

  摇着象牙扇的李公公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陛下息怒,小侯爷素来至孝至善,许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想岔了,等小侯爷回过神来,定会明白陛下多年如一日的疼爱。”

  贞隆帝缓缓睨了李公公一眼,喜怒不明“你个老东西,就会和稀泥。”

  “但,宁瑕不见得会领你这份情。”

  “你明白朕心中所想,宁瑕岂会毫无所觉。”

  “什么一时钻了牛角尖,他分明就是打定主意跟朕对着干。”

  李公公脸上堆着笑“陛下把小侯爷当自家晚辈疼着,小侯爷也是闹闹孩子脾气。”

  贞隆帝眯了眯眼睛。

  孩子脾气?

  他倒要看一看,皇权之下,谢宁瑕的孩子脾气能闹到几时。

  “明日,你先安排人前往京郊的温泉别院进行彻底的清扫与修缮。随后,命令太医院中擅长解毒与调理的太医前往顾府,将顾荣的幼弟接至别院进行治疗与调养。”

  “无论所需药材多么稀有珍贵,一律由朕的私库提供。”

  “此外,派遣一队护卫,确保温泉别院的安全,防止任何不识相的人擅自闯入。”

  “若有强行闯入者,一律格杀勿论。”

  人有软肋,便很容易被拿捏。

  据他所知,顾荣的软肋,就是其孱弱多病的幼弟。他会让顾荣心甘情愿跟谢灼了断,心甘情愿入宫为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宅斗文 甜宠文 蝉不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