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160)

  “据说是顾大姑娘的父亲受伤颇重,亟须救治。”

  京兆尹把话说的滴水不漏的同时,又把自己的不孝子掩的严严实实。

  他和不像那几位,家大业大,皇亲国戚世代勋爵。

  “请长公主殿下示下。”

  烫手的山芋,捧在手上越久,负担越重。

  早早向长公主殿下禀报,他便能轻松自如。

  若长公主殿下准许他按公事公办,那么他便能轻松结案。

  若长公主殿下决意庇护乐安县主,那么恐怕需要长公主殿下亲自出面平息事端。

  他,不过是一名京兆尹,在真正的权贵面前,微不足道。

  不过,乐安县主小小年纪,真真是心狠手辣。

  一言不合就安排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毁女子清白,还特意吩咐在凌虐后,弃在上京繁华长街上。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长公主气的心梗。

  一口浊气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示下?

  灼儿以剃度出家相威胁,直言非顾荣不娶,她费尽心思想替灼儿抱得美人归。

  乐安做了什么?

  “杜大人先退下吧。”

  “明日一早,本宫给你答复。”

  京兆尹杜大人暗暗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他终于将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了。

  终究是有些愧对顾家父女。

  “你还有何话说!”长公主厉声质问,满眼失望。

  或许,当初她就不该因相似的胎记领养乐安。

  或许,她这些年不该一味的疼宠乐安,却不加教导规劝。

  “母亲,女儿……”乐安县主手脚并用的爬到长公主的身边。

  长公主冷声打断“休要再说旁人无端攀扯的搪塞之言。”

  “供状上写的清清楚楚,做不得假!”

  乐安县主垂首,眼底掠过一丝怨毒,哽咽着,半真半假道“母亲,女儿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想不通凭什么顾荣能得灼哥哥的青睐。”

  “明明先遇到灼哥哥的是女儿。”

  “明明五年来,日复一日陪伴在灼哥哥身边的也是女儿。”

  “我嫉妒她。”

  “嫉妒她能轻而易举的夺得灼哥哥的倾慕。”

  “那些嫉妒和怨恨,就像是一把长明不灭的火,时时刻刻不分昼夜的煎熬着我。”

  “让我食不知味,夜不成寐。”

  半真半假,最容易取信他人。

  乐安县主深谙这个道理。

  她将一切归咎于羡慕和嫉妒,一时失去了理智。

  只要长公主愿意垂怜她,施以援手,她便能化险为夷。

  天一亮,她还是陛下亲封的乐安县主。

  “求母亲原谅女儿一次。”

  “女儿发誓,至此后,再不胡闹,安安心心待嫁,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不给长公主府抹黑。”

  长公主的态度并没有如乐安县主预料的软化。

  神情不见丝毫动容,眼神中的冷意更胜方才。

  事到如今,竟还想把这些脏事烂事归结于灼儿。

  她现在是半点儿不信乐安口中对灼儿的情意了。

  “还在狡辩!”

  “本宫怎就养出你这么个豺狼成性的女儿!”

  乐安县主心下一惊,忙道“母亲,女儿没有狡辩……”

  长公主怒极反笑,微微俯身,挑起乐安县主的下巴“你看着本宫的眼睛说,说你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说你对灼儿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如有虚言,穷困潦倒不得好死!”

  “说!”

  长公主蓦地抬高声音,吓得乐安县主颤抖不已。

  乐安县主哆嗦着,结结巴巴“母……”

  “母亲。”

  “女儿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对灼哥哥之心……”

  “够了!”长公主猛的甩开乐安县主。

  心,越来越硬。

  她对乐安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已经给过乐安一次机会了。

  “乐安,灼儿下山那年,你就急不可耐的对他下杀手。”

  “这就是你口中的天地可鉴的情意?”

  乐安县主僵在原地,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的枯木。

  长公主殿下知道了!

  “本宫原打算,替你风风光光操办了婚事,全了这段母女缘分,再好生的弥补灼儿。”

  “如今看来,有些人就不值得本宫的宽容和心软,更不值得被原宥。”

  “你的口中,可有一句真话?”

  “曾经,你觉得灼儿挡了你的路,你便想除掉灼儿。”

  “眼下,你又觉得是顾荣抢了你的位子,你就要毁了顾荣。”

  “他日呢?”

  “本宫受不起你这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女儿。”

  “不对,确切的说,是又狠毒又愚蠢!”

  “乐安,本宫因你和裴叙卿的私情,已然遭过御史弹劾。”

  “此次,本宫不会再袒护你而罔顾律法。”

  “母亲,女儿知道自己错了,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乐安县主的声音宛如杜鹃泣血,哀伤至极,凄厉无比。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重磕头,一遍又一遍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哀求。

  长公主轻叹一声,幽幽道“本宫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灼儿。”

  “你穷困潦倒也好,不得好死也罢,本宫都不会再过问。”

  “明日一早,本宫便会将供状重新交还京兆尹。”

  “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第207章 你该唤本宫长公主殿下

  “母亲真的要如此无情吗?”

  “顾荣不过是您旧友的女儿,她并未受到任何伤害,您怎能因此而置我于不顾。”

  “难道仅仅因为谢灼是您的亲生儿子,而顾荣是谢灼所爱之人吗?”

  乐安县主不再凄凄惨惨的哀求,用宽大的袖子轻拭面颊上流淌的泪水,旋即仰起头,露出青紫泛红的额头,理直气壮的质问。

  “我在您膝下承欢十五载,尽心尽力孝顺侍奉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您郁结于心时,是我一次次为让您展颜,不惜彩衣娱亲。”

  “您染病卧床时,是我风雨无阻任劳任怨,奉汤药侍疾,悉心照料。”

  “如若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您还会随随便便的抛弃我吗?”

  “母亲,血缘真的能抹杀十五载的陪伴和关怀吗?”

  “以您的权势,平息事端,易如反掌,可为什么定要公事公办。”

  “我是您的女儿,是私啊。”

  闻言,长公主眸光晦暗难明,细长的手指摩挲着腰间代表权势的龙纹玉佩。

  那是先皇所赐。

  不同于贞隆帝曾为皇子时,非嫡非长,存在感微弱的尴尬处境。

  她是先皇最宠爱的女儿。

  生来,世间的锦绣花团就在囊中。

  至于什么情意桎梏,她心软时,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不耐烦时,亲手打破粉碎又何妨!

  “你这是在邀功吗?”长公主挑眉,饶有趣味的问道。

  还不待乐安县主回答,就继续道“乐安,本宫私以为,你想错了一件事情。”

  “天底下多的是人以侍奉本宫左右为荣。”

  “本宫一声令下,莫说是你,一个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之女,就是上京勋爵官宦之家的名门闺秀,也会欢喜雀跃入府承本宫教导,给本宫端茶倒水。”

  “你侍奉本宫十五载,本宫赏了你十五载的荣华富贵,赐了你县主的尊位。”

  “如果不是本宫,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踏足上京!”

  “但凡品行端正之人,早已对本宫感激涕零,愿以生命相报。”

  “你既然识字读书,想必听过那句话:‘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然而你呢,贪得无厌,恩将仇报。”

  “乐安。”

  “有些东西,你用的久了就觉得理所当然是自己的了。鸠占鹊巢久了,就真觉得自己是长公主府的大小姐。”

  “可笑至极!”

  “本宫生来,应有尽有。”

  “你有什么资格用十余载相处裹挟本宫!”

  长公主轻蔑地笑了笑,嘲讽地说:“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她接着补充道:“那些烙印在血脉和骨骼中的东西,是极难改变的。”

  乐安县主羞愤难当,瘫软的跪坐在地上。

  她只是想让长公主顾念旧情,却不曾想反而雪上加霜。

  长公主将话说的如此直白彻底,不留颜面,就说明是真的打定主意把她当一盆又脏又臭的水泼出去。

  窗外的簌簌风雨声,摇晃的树影,都像是在看她的笑话。

  就在这时,守在廊檐下的甄女使入内,福了福身,旋即附在长公主耳边低语。

  长公主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龙纹玉佩。

  陛下罚跪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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