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顾大姑娘的父亲受伤颇重,亟须救治。”
京兆尹把话说的滴水不漏的同时,又把自己的不孝子掩的严严实实。
他和不像那几位,家大业大,皇亲国戚世代勋爵。
“请长公主殿下示下。”
烫手的山芋,捧在手上越久,负担越重。
早早向长公主殿下禀报,他便能轻松自如。
若长公主殿下准许他按公事公办,那么他便能轻松结案。
若长公主殿下决意庇护乐安县主,那么恐怕需要长公主殿下亲自出面平息事端。
他,不过是一名京兆尹,在真正的权贵面前,微不足道。
不过,乐安县主小小年纪,真真是心狠手辣。
一言不合就安排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毁女子清白,还特意吩咐在凌虐后,弃在上京繁华长街上。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长公主气的心梗。
一口浊气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示下?
灼儿以剃度出家相威胁,直言非顾荣不娶,她费尽心思想替灼儿抱得美人归。
乐安做了什么?
“杜大人先退下吧。”
“明日一早,本宫给你答复。”
京兆尹杜大人暗暗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他终于将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了。
终究是有些愧对顾家父女。
“你还有何话说!”长公主厉声质问,满眼失望。
或许,当初她就不该因相似的胎记领养乐安。
或许,她这些年不该一味的疼宠乐安,却不加教导规劝。
“母亲,女儿……”乐安县主手脚并用的爬到长公主的身边。
长公主冷声打断“休要再说旁人无端攀扯的搪塞之言。”
“供状上写的清清楚楚,做不得假!”
乐安县主垂首,眼底掠过一丝怨毒,哽咽着,半真半假道“母亲,女儿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想不通凭什么顾荣能得灼哥哥的青睐。”
“明明先遇到灼哥哥的是女儿。”
“明明五年来,日复一日陪伴在灼哥哥身边的也是女儿。”
“我嫉妒她。”
“嫉妒她能轻而易举的夺得灼哥哥的倾慕。”
“那些嫉妒和怨恨,就像是一把长明不灭的火,时时刻刻不分昼夜的煎熬着我。”
“让我食不知味,夜不成寐。”
半真半假,最容易取信他人。
乐安县主深谙这个道理。
她将一切归咎于羡慕和嫉妒,一时失去了理智。
只要长公主愿意垂怜她,施以援手,她便能化险为夷。
天一亮,她还是陛下亲封的乐安县主。
“求母亲原谅女儿一次。”
“女儿发誓,至此后,再不胡闹,安安心心待嫁,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不给长公主府抹黑。”
长公主的态度并没有如乐安县主预料的软化。
神情不见丝毫动容,眼神中的冷意更胜方才。
事到如今,竟还想把这些脏事烂事归结于灼儿。
她现在是半点儿不信乐安口中对灼儿的情意了。
“还在狡辩!”
“本宫怎就养出你这么个豺狼成性的女儿!”
乐安县主心下一惊,忙道“母亲,女儿没有狡辩……”
长公主怒极反笑,微微俯身,挑起乐安县主的下巴“你看着本宫的眼睛说,说你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说你对灼儿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如有虚言,穷困潦倒不得好死!”
“说!”
长公主蓦地抬高声音,吓得乐安县主颤抖不已。
乐安县主哆嗦着,结结巴巴“母……”
“母亲。”
“女儿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对灼哥哥之心……”
“够了!”长公主猛的甩开乐安县主。
心,越来越硬。
她对乐安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已经给过乐安一次机会了。
“乐安,灼儿下山那年,你就急不可耐的对他下杀手。”
“这就是你口中的天地可鉴的情意?”
乐安县主僵在原地,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的枯木。
长公主殿下知道了!
“本宫原打算,替你风风光光操办了婚事,全了这段母女缘分,再好生的弥补灼儿。”
“如今看来,有些人就不值得本宫的宽容和心软,更不值得被原宥。”
“你的口中,可有一句真话?”
“曾经,你觉得灼儿挡了你的路,你便想除掉灼儿。”
“眼下,你又觉得是顾荣抢了你的位子,你就要毁了顾荣。”
“他日呢?”
“本宫受不起你这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女儿。”
“不对,确切的说,是又狠毒又愚蠢!”
“乐安,本宫因你和裴叙卿的私情,已然遭过御史弹劾。”
“此次,本宫不会再袒护你而罔顾律法。”
“母亲,女儿知道自己错了,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乐安县主的声音宛如杜鹃泣血,哀伤至极,凄厉无比。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重磕头,一遍又一遍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哀求。
长公主轻叹一声,幽幽道“本宫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灼儿。”
“你穷困潦倒也好,不得好死也罢,本宫都不会再过问。”
“明日一早,本宫便会将供状重新交还京兆尹。”
“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第207章 你该唤本宫长公主殿下
“母亲真的要如此无情吗?”
“顾荣不过是您旧友的女儿,她并未受到任何伤害,您怎能因此而置我于不顾。”
“难道仅仅因为谢灼是您的亲生儿子,而顾荣是谢灼所爱之人吗?”
乐安县主不再凄凄惨惨的哀求,用宽大的袖子轻拭面颊上流淌的泪水,旋即仰起头,露出青紫泛红的额头,理直气壮的质问。
“我在您膝下承欢十五载,尽心尽力孝顺侍奉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您郁结于心时,是我一次次为让您展颜,不惜彩衣娱亲。”
“您染病卧床时,是我风雨无阻任劳任怨,奉汤药侍疾,悉心照料。”
“如若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您还会随随便便的抛弃我吗?”
“母亲,血缘真的能抹杀十五载的陪伴和关怀吗?”
“以您的权势,平息事端,易如反掌,可为什么定要公事公办。”
“我是您的女儿,是私啊。”
闻言,长公主眸光晦暗难明,细长的手指摩挲着腰间代表权势的龙纹玉佩。
那是先皇所赐。
不同于贞隆帝曾为皇子时,非嫡非长,存在感微弱的尴尬处境。
她是先皇最宠爱的女儿。
生来,世间的锦绣花团就在囊中。
至于什么情意桎梏,她心软时,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不耐烦时,亲手打破粉碎又何妨!
“你这是在邀功吗?”长公主挑眉,饶有趣味的问道。
还不待乐安县主回答,就继续道“乐安,本宫私以为,你想错了一件事情。”
“天底下多的是人以侍奉本宫左右为荣。”
“本宫一声令下,莫说是你,一个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之女,就是上京勋爵官宦之家的名门闺秀,也会欢喜雀跃入府承本宫教导,给本宫端茶倒水。”
“你侍奉本宫十五载,本宫赏了你十五载的荣华富贵,赐了你县主的尊位。”
“如果不是本宫,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踏足上京!”
“但凡品行端正之人,早已对本宫感激涕零,愿以生命相报。”
“你既然识字读书,想必听过那句话:‘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然而你呢,贪得无厌,恩将仇报。”
“乐安。”
“有些东西,你用的久了就觉得理所当然是自己的了。鸠占鹊巢久了,就真觉得自己是长公主府的大小姐。”
“可笑至极!”
“本宫生来,应有尽有。”
“你有什么资格用十余载相处裹挟本宫!”
长公主轻蔑地笑了笑,嘲讽地说:“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她接着补充道:“那些烙印在血脉和骨骼中的东西,是极难改变的。”
乐安县主羞愤难当,瘫软的跪坐在地上。
她只是想让长公主顾念旧情,却不曾想反而雪上加霜。
长公主将话说的如此直白彻底,不留颜面,就说明是真的打定主意把她当一盆又脏又臭的水泼出去。
窗外的簌簌风雨声,摇晃的树影,都像是在看她的笑话。
就在这时,守在廊檐下的甄女使入内,福了福身,旋即附在长公主耳边低语。
长公主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龙纹玉佩。
陛下罚跪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