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172)

  “听起来,可真吓人。”

  顾平徵怔在原地,瞳孔放大,惊恐万状。

  “是你?”顾平徵哆嗦着问道“就因为小知所中半竹礵之毒是沈其山游商觅得,而后转赠陶兰芷?”

  顾荣远比他想象的更心狠手辣。

  沈其山和陶氏让顾知自出生起就缠绵病榻,顾荣就让沈其山死时受尽折磨,极其痛苦。

  顾知,年方九岁。

  沈其山,就整整被上百只老鼠啃咬了九个时辰。

  顾荣轻笑,一字一顿纠正“是病鼠。”

  “你让我去问沈其山,是在咒我死吗?”

  “贼心不死!”

  金簪拔出,又刺下。

  鲜血四溅。

  “我不想死,不如劳烦你下去问问沈其山吧。”

  顾平徵心如擂鼓,头皮发麻,极度的恐惧和疼痛下,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双目阖上前,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身形如雪中青松,传闻中,品行如冰壶玉尺纤尘弗污的谢小侯爷满眼心疼的望着顾荣。

  心疼顾荣?

  谢小侯爷是生了眼疾?

  还是被顾荣迷惑了心智?

  明明顾荣已经毫不掩饰凶残狠辣的本性了。

  正常情况下,谢小侯爷不应该谈之色变,避之唯恐不及吗?

  谢小侯爷为什么会心疼一条狠辣无情的毒蛇啊!

  顾荣见状,幽幽叹了口气。

  看来,陶姨娘背后的人不是顾平徵。

  但,顾平徵绝不无辜。

  垂眸看着奄奄一息的顾平徵,顾荣的心绪没有半分波动。

  “不是他。”顾荣转身,对着谢灼道。

  有遗憾。

  有失望。

  谢灼上前,细心的用帕子擦拭着顾荣的手指“不管是谁,总归会露出马脚的。”

  顾荣突然感到极度疲惫。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像是一名溺水者,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挣扎后,自以为即将触及岸边,却突然遭遇了汹涌的波涛。

  浪花不断地拍打、裹挟、吞没,他只能无助地目睹自己离岸边越来越远。

  “谢如珩。”

  “若我敲登闻鼓告御状,状告顾平徵和陶兰芷,陶兰芷身后的人可会现身?”

  说到此,稍顿了顿,打起精神继续道“现身也好,不现身也罢,这登闻鼓,我总是要敲的。”

  “我要断的干干净净,而不是旁人口中所谓的打着骨头连着筋。”

  “只是,怕是要连累忠勇侯府深陷流言蜚语的漩涡了。”

  一份赐婚懿旨,将她和谢灼的名字紧紧绑在一起。

  她是顾荣,也是忠勇侯府未过门的当家主母。

  谢灼淡声道“忠勇侯府不惧流言蜚语,更不惧异样目光。”

  “祖祖辈辈的牺牲和功劳铸就的门楣,为的是封妻荫子,不是在风雨化身之际,断尾求生。”

  “祖母她老人家亦会理解你的选择。”

  不理解的话,他会想办法让祖母理解。

  “我忧虑的另有其事。”

  “你可知,敲登闻鼓告御状要先经滚钉板或走炭火路之刑?”

  顾荣颔首“我知。”

  “前世,我曾在一本杂记上看到过记载,在木炭火海里投入朱砂和硼砂,可迅速吸附大量的热量,火海看似通红,实则已被降温。”

  “另外,在走炭火路的前,可先将双脚浸泡在水晶砂中。”

  “有此法子,过炭火路,有惊无险。”

  谢灼凝眉“水晶砂是何物?”

  “海外之物。”顾荣坦言道“在我有告御状的想法时,便已托扬州荣氏商行的船队为我寻到。”

  “我私下试过,可行。”

  “所以,你不必太过忧虑。”

  谢灼颔首“我会提前安插进人手,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顾荣扬眉笑了笑。

  谢灼这一点很好。

  尊重她。

  信任她。

  也愿意选择支持她。

  而不是以担忧和倾慕为借口,千方百计地否定她,束缚她,剥夺她的自由,扼杀她的思想,将她囚禁在金光闪闪的笼中,给予虚假的关怀和戏弄。

  谢灼的存在,于她而言,是如虎添翼。

  “谢如珩。”

  “这一世,我最庆幸两件事。”

  “其一,有幸遇你。”

  “其二,可以继续护着小知。”

  在这样血腥的画面里,谢灼耳垂泛着红,眼神蕴着脉脉情愫。

  垂眸看着顾荣的手指,谢灼心想,这样的手,大婚之际,牵红绸,定是好看极了。

  第222章 山重水复真无路

  顾平徵幽幽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了顾府前院的书房。

  手掌上两个血淋淋的伤口,草率地撒上了止血的金创药,甚至未进行任何包扎。

  顾平徵惊魂未定,非但没胆子嫌弃,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受宠若惊。

  顾荣竟然没把他丢在荣金珠的坟茔外,任由他流血流死。

  虽然,他知道,这绝不是顾荣好心。

  但,他依旧下意识松了口气。

  一次又一次被死亡阴影笼罩,顾平徵分外惜命。

  “戴良。”

  “戴良。”

  顾平徵扯着嗓子,唤道。

  戴良应声而入,垂首,规规矩矩道“老爷。”

  顾平徵压着声音,小心翼翼询问“是大小姐把我送回府的吗?”

  他现在已经不敢奢望顾荣孝顺敬重他了。

  他只盼着顾荣能留他一条狗命,让他混吃等死。

  戴良的神情颇为一言难尽,抿了抿唇,结结巴巴道“老爷,是……”

  “是曲明湖的玉泉娘子的恩客,将您抬回府的。”

  “说……”

  “说您晴天白日在玉泉娘子花船楼里耍酒疯儿,说着些奇奇怪怪的疯话,一会儿继夫人,一会儿先夫人的。”

  “自己那处使不上力,又偏生对着玉泉娘子撒气,拿着匕首威胁玉泉娘子,让玉泉娘子使劲浑身解数引诱您。”

  “玉泉娘子害怕,闪躲间,您用匕首伤到了自己。”

  戴良指了指顾平徵的手掌,神情复杂的紧。

  顾平徵:!!!

  明明,他险些死在荣金珠的墓前,怎么就变成了他持刀行凶,强迫曲明湖的玉泉娘子?

  “你信了?”顾平徵咽了口口水,诧异道。

  戴良很想不顾尊卑的反问一句,不然呢?

  “玉泉娘子的恩客亲口所说。”

  顾平徵的脸都快气绿了。

  顾荣不仅疯,还会耍阴招!

  阴险!

  实在阴险!

  他现在才是真正的泥巴掉裤裆!

  戴良犹豫片刻,试探着说道“老爷,奴才斗胆劝您一句,昨日毕竟是先夫人重新下葬的吉期,您……”

  “您这样做,有碍您的名声。”

  “外头的风言风语,很是难听。”

  顾平徵:……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过,名满曲明湖,无数文人才子争先恐后的玉泉娘子,竟会帮着顾荣圆谎。

  顾荣可真是交友甚广。

  如果,顾荣是男子,是他的嫡长子,那……

  “大小姐呢?”

  顾平徵后知后觉的问道。

  戴良茫然的摇摇头“奴才不知。”

  他什么东西啊,配过问大小姐的行踪。

  还以为大小姐是曾经那个被罚跪祠堂的小可怜吗?

  “老爷,老爷。”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由远及近。

  小厮推开门,连滚带爬摔了进来。

  “大小姐去敲响了宫门外竖立着的登闻鼓!”

  霎那间,顾平徵觉得天都快要塌了。

  顾荣做出的惊世骇俗之事,一桩接着一桩。

  是想把天都捅破吗?

  顾平徵想起,闹出沈和正那档子荒唐事时,顾荣提着刀,冲进椿萱院,怒气冲冲威胁他,说宁愿滚钉板走炭火路,敲登闻鼓、女告父。

  告他纵容继妻苛待子女、告他伙同继妻算计原配嫁妆,告他私徳不修、为人不明、处事偏颇。”

  不会,气话成真,真的去状告他了吧?

  可,跟陶兰芷所做之事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滚钉板,走炭火路?

  顾荣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

  “她去告谁了?”顾平徵慌乱问道。

  小厮“告老爷和继夫人……”

  顾平徵眼前一黑,又想晕死过去,但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狠狠的咬了咬舌尖,努力保持着清醒“戴良,戴良。”

  “扶我去见小少爷。”

  “快。”

  这世上,唯一能令那个又疯癫又阴险又狠毒的顾荣心软的人,就是顾知了。

  只要顾知肯为他说情,顾荣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哪怕让他给顾知磕一个都行。

  他不当爹了,他当孙子!

  戴良道“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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