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192)

  “难道,婆母一无所知吗?”

  “我劝过的。”

  “您忘了吗?”

  话音落下,承恩公夫人索性闭上眼睛。

  眼不见为净。

  她的阿楚,受其父拖累,被连夜退了亲事。

  承恩公,死了都难赎其罪。

  但,好歹能在最后关头,留最后一份体面。

  人死债消,死者为大。

  到时候,府里的孩子们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幸好,三殿下是果决的。

  她很乐意跟承恩公阴阳相隔。

  “束娘,你随我来。”

  面白如纸,冷汗密布,身颤如筛糠的承恩公哆嗦着说道。

  承恩公夫人下意识想视而不见,但想到夫妻一场,送他一程,也不是不行。

  于是,站起身来,跟随着承恩公离开。

  书房。

  烛火摇曳。

  瑞兽鎏金香炉里的香料还未燃尽,袅袅的白烟依旧升腾着。

  一切还是一派悠闲又奢华的氛围。

  “束娘,你……”

  “我不会去向二哥求情的,更不会原谅你和那个贱人。”承恩公夫人厉声道“我母亲去的早,我父亲昏聩又无能,是大哥,养大了我和二哥。”

  “当年,大哥因那贱人染了时疫,撒手人寰。”

  “那贱人欠我大哥一条命。”

  “大哥偏偏又留下遗书,允那贱人再嫁,并要求我和二哥给她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那贱人舍不得我大哥为她求的诰命,也舍不得文川侯府的荣华富贵,扬言要为大哥守节,不再嫁。”

  “那些年,我和二哥敬她如敬大哥,给了她最大的体面和尊重。”

  “她呢?”

  “一面站在我大哥的尸骨上吸血,一面……”

  “我都羞于启齿!”

  “所以,你的无理要求,还是不提为妙。”

  “夫妻一场的份上,提醒你,夜很深了,天也快亮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写完悔过书去死吧。”

  承恩公“你跟三皇子私下有来往?”

  “我是她的舅母,没来往才稀奇吧。”承恩公夫人语气里尽是嘲弄。

  承恩公一反常态“既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

  “承恩公府就劳烦你操心了。”

  承恩公夫人“别搞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一套。”

  “利索索死了干净。”

  “明日一早,我会安排人为你收尸的。”

  是夜。

  承恩公留下血书,投缳自尽。

  他不死,三殿下也会让他死的。

  除非,他的丑事能一辈子瞒的死死的。

  再者说,他的手甚至还不如奉恩公那个老东西干净。

  他父亲死了。

  如今,他再一死。

  有些秘密,就彻底掩埋于黄土下了。

  ……

  无人关注的皇镜司。

  陶秋实身穿回京时的那套破破烂烂的衣裙,拎着食盒,堂而皇之的进了皇镜司。

  想到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那种疯癫的快感让她无暇思索为何凶名在外的皇镜司如此通情达理。

  她稍稍装可怜央求一番,就通融她入内。

  甚至还贴心的将她引来了关押陶兰芷的牢房。

  “姑母。”

  陶秋实很瘦。

  还没彻底长开的小脸已经凹陷下去。

  像是一朵失去了水分的花朵。

  在阴森森的皇镜司,看起来犹如一只飘荡着的鬼魅。

  “陶秋实?”

  在接连的刑讯下,陶姨娘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她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没说。

  再见陶秋实,陶姨娘的第一反应是熬不住咽了气,下了地狱。

  “姑母,你瞧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你对我那样好,不仅给我准备首饰衣裙,还给我介绍富家公子,教我用身体和孩子拴住男人。”

  “我很感激的。”

  “所以,姑母,我也有礼物送你。”

  “姑母,你走近些,才能看的更清楚啊。”

  陶秋实边温温柔柔怯怯弱弱的说着,边缓缓打开了食盒。

  顾扶景的头,就这样直直的映入陶兰芷眼中。

  “姑母,我很小心的,没舍得伤表弟的脸一下。”

  陶兰芷涣散的眼神瞬间清醒,理智回笼。

  “扶……”

  “扶景?”

  只有顾扶景毫无保留的感受过陶姨娘本就稀薄的母爱。

  第247章 老奴有些想念主母了

  陶姨娘再也无法抑制,凄厉地尖叫起来,眼中充满了血色。

  陶秋实很是贴心的捧着头颅凑近陶姨娘。

  “姑母,您知道吗?”

  “表弟临死前,痴傻之症莫名其妙的痊愈,清醒过来了。”

  “只可惜,还是您赏给我的金簪稍稍快了一步划破了他的喉咙。”

  “鲜血汩汩流淌时,表弟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浑身溃烂的红斑,又看着我一点点用簪子一点点割下他的头。”

  “那眼神……”

  陶秋实轻轻发出一声叹息,眼中流露出一种疯狂的神情,仿佛在回忆“那眼神,就像我遭受拳打脚踢,被迫吞下堕胎药,眼睁睁地看着我腹中的孩子流逝时一样。”

  “姑母,明明我最开始只想吃饱穿暖的啊。”

  “是你,都是你,一点点煽动我的欲望和贪念。”

  “对了,姑母,你知道表弟身上溃烂的红斑是什么吗?”

  陶秋实伸手一把扯住了陶姨娘枯草似的的头发,猛的将顾扶景的头怼在了陶姨娘脸上。

  “那是花柳病啊。”

  鼻尖相触,陶姨娘尖叫着,边疯狂后退,边挥舞着手掌。

  她痛苦。

  她愤怒。

  但她同样恐惧。

  “姑母,你不陌生吧?”陶秋实笑意盈盈,不准陶姨娘挣扎躲闪“你雇了染病的妓子算计我爹,我爹猜出真相后,又亲自把花柳病染给了表弟。”

  “是亲自!”陶秋实抬高声音强调“那不堪入目的图册,还是我爹从那妓子的房中寻到的。”

  “我不是杀表弟,是在帮表弟解脱啊。”

  “所以,姑母,你才是杀死表弟的罪魁祸首。”

  “听说,姑母年轻时就精于算计心狠手辣,毒害我那愚蠢眼瞎姑丈的发妻和嫡子。”

  “这怎么不算报应呢?”

  “姑母,你得下十八层地狱。”

  陶姨娘紧闭双眼,眼皮不住地颤抖。

  她甚至能感受到尚未干涸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浓郁而刺鼻的血腥味萦绕四周,让她无处遁形。

  而陶秋实那充满恶意的话语,就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刮着她的皮肉骨血。

  报应?

  不!

  是她的心还不够狠,是她没有斩草除根,是她棋差一招。

  是她自以为是,认为顾荣翻不起什么风浪。

  留顾荣一命,正好能彰显她的慈爱贤淑。

  如果……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杀掉顾荣。

  只可惜,没有如果。

  蓦地,陶姨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的咬在陶秋实手上,迫使陶秋实吃痛,不得不松手。

  陶秋实甩甩手,也不介意,而是随意将顾扶景的头颅扔在污秽的地上,继续道“姑母,您也活不久了。”

  “顾荣敲登闻鼓告御状,状告姑丈伙同您毒害其亡母。其亡母身故,又敷衍身后事,侵吞嫁妆。”

  “我先走一步。”

  “姑母,你早些来。”

  “陶家人和扶景表弟,还在地底等着你呢。”

  话音落下,陶秋实转身,撞向了石墙,血肉模糊。

  反正,这辈子已经完了。

  陶姨娘的尖叫声遏在喉间。

  滚烫的鲜血混杂着脑浆,喷洒在陶姨娘的面颊和唇齿间。

  也喷洒在了顾扶景的头颅上。

  一具脑浆迸裂的尸体,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陶姨娘从未直面过如此惊悚且恶心的一幕,手扶着栏杆,干呕起来。

  干呕着干呕着,便脱力般瘫坐在地上。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陶姨娘的视线缓缓落在顾扶景的头颅上,又哭又笑,眼泪鼻涕、鲜血脑浆糊了一脸。

  不知怎的,又手脚并用爬至栅栏门边,颤抖着捧起顾扶景的头颅,用肮脏的衣袖,仔仔细细擦着顾扶景面颊上的污渍,口中低声呢喃“扶景……”

  她的扶景是要科举入仕给她求诰命的。

  怎么就死的这么凄惨。

  扶景死了,她的富贵梦也彻底醒了。

  就在这时,皇镜司监牢的狱卒们面无表情的抬起了气息全无的陶秋实,又一把从陶兰芷手中拽出了顾扶景的头颅。

  紧接着,有刑官入内,趁热打铁突击刑讯陶兰芷。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人递了手谕,天一亮便会派官员提走陶兰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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