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皇镜司最后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三司查的是毒杀一案,皇镜司要查的是巫蛊厌胜一案。
……
明御史收拾好行囊,带着老管家,连夜出京。
夜风簌簌,树影婆娑。
明御史只觉官道两旁阴森森冷嗖嗖的,时不时还会有隐隐约约的窸窸窣窣声响起,惊的他提心吊胆。
他已经走的如此鬼祟又迅速了,不至于被人盯上吧。
明御史很是不确定的想着。
怎么办,有些想念红缨枪在手横扫全场的菁娘了。
“大人。”
“老奴有些想念主母了。”
老管家背着行囊,亦步亦趋的跟在明御史身后,警惕的张望四周,哆嗦着开口。
明御史颤声“我也想。”
“要不,咱……”
老管家那句要不咱回去吧还没说出口,就听明御史低声诵起了圣贤书。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
老管家一言难尽“大人,您怕的是鬼?”
“奸邪宵小之鬼勉勉强强也算鬼魅。”明御史轻声道“浩然正气震的住!”
老管家:……
大人,您以为是上刑场慷慨赴死呢?
“大人,您别诵了。”
“老奴听着更怕了。”
明御史“倘若不诵的话,我怕啊。”
“怕那就去死吧。”
阴暗处,一道声音似是凭空出现一般。
“鬼啊……”
明御史和老管家对视一眼,失声尖叫着,迈开腿猛跑起来。
似是利箭的破空声响起。
又似是利器相撞的声音。
又似是刀剑刺入皮肉后的闷哼声。
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出现在电光火石之间。
明御史头皮发麻,双腿跑的几乎出现了残影。
不是鬼。
是要他命的人。
奉恩公府?
还是二殿下?
明御史跑的越来越快,想要查清真相的心也越来越迫切坚定。
他能死。
他不能死的憋屈窝囊,更不能死的不清不楚悄无声息。
身为言官,要么寿终正寝,要么为民请命血溅朝堂。
他的死,要有价值。
明御史咬咬牙,伸出手拉了一把气喘吁吁的老管家。
“大人。”
“别……”
“别跑了……”
老管家断断续续的说着“老奴看见又跳出一波人,切瓜砍菜的攮死了前一波要咱们命的人。”
明御史“攮死了?”
老管家颔首“对,就是攮死了。”
明御史眸光微闪,心中有了猜测“有人在护送我们。”
看来,真的是奉恩公和承恩公得罪了什么人。
“暗中的壮士们,辛苦了!”
奉丞昇之命前来的暗卫:……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也成壮士了。
第248章 跟蠢货谋事,害人害己
天边微亮之际,南子逾风尘仆仆地乘车返回奉恩公府,甚至没有时间换上干净的衣裳,便听到了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南子逾心头不由得一怒。
他很累!
从二殿下处离开,便马不停蹄的连夜冒昧造访了暂居上京的金石收藏大师,又登门见了休沐的钦天监副监正,拜托他们给他引荐些各方面有真才实学的人才。
如今,真真是前脚回府,后脚就出了乱子。
很累!
累的他难以隐藏起心底的负面情绪。
累的他想拔出剑鞘里的长剑要了那些人的命。
南子逾深吸了一口气,一连灌下数杯凉茶,勉强将疲惫和烦躁压下,推门,循声走去。
“发生了何事?”南子逾阴沉着脸,冷声问道。
“世……世子,有死人……”
南子的心中突然一紧,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当他看清倒在墙角的黑衣人时,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
他不是说了,不准二殿下动用这批人吗!
到底是二殿下听不懂人话,还是他的说的不够坚决!
到底得有多愚蠢,才会明知不可为,却偏偏要鸡蛋碰石头杀谢灼。
南子逾硬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这下,不仅是累,更是绝望。
他现在觉得,愚蠢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蠢不自知且还自以为是刚愎自用!
还有谢灼!
有本事将这些尸体扔回二殿下府上,怎么就逮住他一个软柿子捏。
南子逾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强撑着善后封口,编造说辞,将风波按死在奉恩公府。
“大哥……”
匆匆赶来的南子奕看着南子逾煞白的脸,担忧道。
南子逾径直走过,没有赏南子奕一个眼神。
只是擦肩而过时,冷冰冰的丢下句“今日,莫要出府。”
旋即,气势汹汹的吩咐下属套好马车再次赶往二皇子府。
他真的没有三头六臂,请不要给他找这么多事情。
“南世子,二殿下已经就寝了。”
“不见客。”
“劳烦南世子天亮后再前来拜访。”
侍卫伸出手臂,阻拦着南子逾。
南子逾的神经剧烈跳动着,像是即将断裂的琴弦,再也受不住一丝一毫的刺激。
房间里传出的若有似无的调笑声,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南子逾忍无可忍,不由分说推开侍卫,一脚踹开了房门。
活色生香的一幕映入眼帘,南子逾无动于衷,神情更是冷的可怕。
在看清蜷缩在二殿下臂弯里的那张脸时,无力感陡生。
叶楠乔!
叶楠乔的价值是潜移默化让乔老太师和乔吟舟偏向支持二殿下,不是成为二殿下床榻里寻常不过的玩物!
叶楠乔越是自甘下贱,乔老太师对叶楠乔的祖孙情就越是淡薄。
非二殿下不嫁,可以用两情相悦来搪塞乔老太师。
那这一幕呢?
在陛下命二皇子禁足府中静思己过之际,招之即来,与二殿下颠鸾倒凤翻云覆雨,这是哪家闺秀能做出的事情!
若是被乔老太师得知,他很是怀疑,乔老太师还会不会认叶楠乔这个外孙女。
乔老太师,天下文人清流之首。
是要脸的!
南子逾按了按针扎似疼的鬓角,面若寒霜,冷声“不堪入目。”
随后,吩咐道“来人,给这个通房丫鬟更衣!”
不能是叶楠乔,只能是二殿下府上名不见经传的通房丫鬟。
叶楠乔涨红了脸,梨花带雨,撒娇道“殿下。”
“我以后还怎么活啊。”
南子逾“你的意思的是,我死,你活?”
“二殿下,您同意吗?”
面对这样的南子逾,二殿下心中发寒,一把推开了叶楠乔“表哥,你稍等本宫片刻。”
叶楠乔怔愣不已。
轻覆着身躯的锦被自肩头滑落,也未察觉。
南子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寝房,站在了庭院中银杏树的下方。
不到一刻钟。
穿戴整齐的二殿下来到南子逾身后。
行走间,那股子欢愉后的气味溢散在空气里。
南子逾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表哥。”二殿下期期艾艾开口。
南子逾稍稍后退一步,摘了片银杏叶抵在口鼻间“二殿下派鳞卫对谢灼出手了?”
“本宫没有。”二殿下摇头。
“那被人丢在奉恩公府的鳞卫尸体是怎么回事?”
“活得不耐烦了,自杀寻死吗?”南子逾厉声追问。
二皇子瞳孔一缩“本宫动用鳞卫绝非对谢灼出手,只是以防万一,派出一队候在城门外,若有御史出京,杀之!”
南子逾“杀御史?”
“你是不是疯了!”
“还是说你觉得谢灼是个顾头不顾尾的蠢货!”
“谢灼的人反杀了本宫的鳞卫?”二皇子诧异道。
南子逾“二殿下,离京的御史,十之八九是明御史。”
“以明御史的性情,定会据实上禀陛下,包括今夜的截杀。”
“殿下想好再断哪一条臂膀了吗?”
“照年入宫,轻则折一个吏部郎中,重则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一次截杀呢?”
“殿下又准备让何人抵罪!”
“寻常官宦之家,是豢养不起暗卫更雇不起杀人。”
“殿下是想让家父死,还是想让我死!”
“你直言便是。”
二皇子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以推在山匪身上。”
“殿下是不是忘了,顾平徵和顾荣去佛宁寺上香路上遇险,长公主殿下和各大勋贵官宦之家向京兆尹施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