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号令那支效忠于大乾历代帝王的隐龙卫。
那这一枚铁质的令牌是什么?
会是隐龙卫吗?
顾荣小心翼翼把令牌收好,心下暗暗思忖,她是不是该暂时让顾扶曦先活着。
假以时日,若要向贞隆帝发难,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扬州荣氏奉给了贞隆帝数十万两白银,贞隆帝却依旧因求娶不成,怀恨在心恩将仇报,谋害扬州荣氏荣金珠。
这件事,宣扬开来,可大可小,全看时机。
她就是想让贞隆帝一无所有声名狼藉的去死!
罢了,还是去激下顾扶曦的求生意志吧。
好歹看着她把贞隆帝拉下马后,再去死。
于是,顾荣将令牌的纹样描摹下来,拜托宴寻转交给谢灼后,再一次厚着脸皮去了皇镜司。
看着去而复返的顾荣,顾扶曦满眼疑惑。
她记得,她说了就此别过了。
“你怎的又来了?”视死如归的顾扶曦,问的格外直接“还是空手来的。”
顾荣垂首,手指缠绕着帕子,欲言又止。
“你要不先别死了。”
顾扶曦:???
“我的意思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同样地,一口吃不成胖子。”
“死得过于仓促,如同赶鸭子上架。”
“即便真有来生,你也不一定能够改变命运。”
顾荣的话语愈发流畅,愈发理直气壮:“只要你活得更久一些,耳濡目染,言传身教下,你定能融会贯通。”
顾扶曦嘴角微微抽搐。
说的好有道理。
“顾荣,我的供词早已签字画押,被皇镜司司使呈至陛下御案,陛下金口玉言判我秋后问斩。”
“陛下说出的话,哪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顾荣“难。”
“但,可以操作。”
“只是不能由我出面替你翻案。”
她和顾扶曦最好两看相厌水火不容。
他日,顾扶曦的指证时,才更有说服力。
“顾荣,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顾荣坦言“想让你过几年再死。”
“扶曦妹妹,我很有诚意的。”
“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让这条命发挥余热。”
“你助我心想事成,我还你体面全乎的死法,保证让你死的毫无痛苦。”
死了这次,还想下次。
“斩首,痛苦至极。”
“如果刽子手技艺不精,一刀下去无法彻底断开,皮肉相连,还需再补一刀。”
“即便运气不错,刽子手手法迅捷、狠辣且精准,刀锋一挥,头颅落地,但我听说,人在头颅落地的瞬间仍保有意识,亲眼目睹自己的无头躯体,脖颈处血流如注……”
顾扶曦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她是想死。
但不是被吓死。
“还有,你不是总想着若有来生吗?”
“这辈子的债还不清、罪赎不完,是没有机会转世为人的。”
“另外……”
“你别说了!”顾扶曦幽怨的瞪着顾荣。“我自己翻供!”
“但你别抱太大希望,我翻供,意味着呈报陛下的供词是假的,有欺君之嫌。”
“欺君,也是要杀头的。”
“你是阎王爷啊,你说让我几更死我就几更死?”
“何谓欺君?”顾荣严肃地纠正道,“那是天威浩荡,你幡然醒悟,不愿再受人蒙蔽,一错再错。”
“你不介意的话,我会在外大肆宣扬你的身世和苦难。”
“世人的怜悯,就是你的生路。”
顾扶曦“你就不怕我活着活着,不想死了?”
“我亲自送你下去。”顾荣道。
此话一出,顾扶曦越发好奇顾荣留着她小命的缘由了。
顾荣装作看不见顾扶曦溢出来的疑惑,继续说着“秋后问斩之期在秋分日后,你无需着急行事,待我大婚后再着手替你筹谋周旋。”
顾扶曦:!!!
这说的是人话吗?
“谢小侯爷?”顾扶曦轻声问着。
顾荣颔首,掷地有声“是他,也只会是他。”
顾扶曦长睫轻颤,微敛眉目。
顾荣不会知道,顾平徵曾示意她讨好引诱谢小侯爷。耳提面命,哪怕是做谢小侯爷的妾室,都是祖坟上冒青烟。
那时,她心想,顾平徵是真敢想啊。
谢小侯爷天之骄子谢家宝树,是山上雪,是云间月。
她是脚下的凡尘淤泥。
她根本生不出丝毫引诱的胆量和勇气。
陶兰芷让她跪在碎裂的瓷器上,拧着她的耳朵,掐着她的软肉,骂她上不得台面,骂她没出息。
见顾扶曦的神情颇为怅惘和黯然,顾荣眉心动了动。
“你对谢灼?”
顾扶曦惊的差点儿跳起来,恨不得冲过来捂住顾荣的嘴“我没有。”
“我什么东西,怎敢癞蛤蟆吃天鹅肉。”
“你别坑害我。”
她可是亲眼看见,皇镜司的刑官在谢小侯爷面前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
“我从没有大志向。”
“我指天发誓,我对谢小侯爷既没有贼心也没有贼胆。”
“若有虚言,下辈子继续做任人摆布的糊涂蛋。”
顾荣:你已经做了两辈子糊涂蛋了。
在确认顾扶曦的死志已经动摇之后,顾荣并没有在皇镜司逗留太久,而是掐准了午膳的时间返回了府邸。
“小姐,吟舟公子的书童汪然代表吟舟公子送来了一封信给您。”
青棠双手将信捧至顾荣面前。
顾荣放下冰碗,擦了擦手,接过信,拆开。
没有洋洋洒洒,只有廖廖数句。
乔夫人身染急症,不日将回祖籍休养,若无意外,不再返京。
顾荣松了口气,吩咐青棠处理了信件。
在家事中,始终瞻前顾后的乔吟舟终于果断一次了。
着实不易。
防患于未然总比问题扩大后再去补救更为明智。
第281章 荣荣,我来娶你了
太阳东升西落,在天空走了一圈又一圈。
转眼间,十数日从指缝间溜走。
风里,盛夏的燥热浅浅退去。
季夏,二十三日。
谢灼和顾荣的婚期悄然而至。
当皎洁的月亮依旧挂在天际,顾荣便被拉起,开始上妆和更衣。
明御史的夫人菁娘早早的来了府中,搭把手帮着小阮氏处理些琐碎之事。
府中内外,红绸缠绕着梁柱,谈笑声此起彼伏。
顾荣端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凤冠霞帔的自己。
嫁衣火红,宛若漫天的红霞。
金线绣成的图案复杂而精美,宝石流光溢彩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显得既端庄又华贵,同时又绚烂夺目。
她要出嫁了。
嫁的是谢如珩。
是她此生算计之余,为数不多的真心。
身后,顾知的眼尾泛红,眼眶湿润,他勉强抑制着泪水,声音有些哽咽地唤道“阿姐。”
小宁大夫护不住阿姐,但谢小侯爷可以。
还好,小宁大夫和谢小侯爷是同一人。
顾荣回眸,眼神是一汪春水的柔和与清澈。
“小知。”
盛夏刚过,小知红色锦袍外就已经披上了大氅。
顾荣面露怜惜之色,将小知那又瘦又小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小知,即便我嫁为人妻,也绝不会与你分开。”
她在哪里,小知便在哪里。
顾家的风波动荡,人尽皆知,而忠勇侯府更是人丁寥落。
可以说,两府凑不出一对正常的夫妻。
太后懿旨赐婚后,她就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谢老夫人和谢灼。
她不放心独留小知在顾府。
哪怕于礼不合有失体统,她也要将小知带在身边。
本以为谢老夫人会排斥反对,不曾想,谢老夫人竟是毫不犹豫的应允。
有一种……
有一种只要她愿意嫁,哪怕是天上的星星,谢老夫人也会想方设法摘下来给她的感觉。
顾知想似以往一般趴在顾荣的膝头,又唯恐弄皱了顾荣的嫁衣“阿姐,我没用。”
“我不能背阿姐出嫁。”
“也不能给阿姐撑腰。”
他听说,女子出嫁皆有兄弟送嫁。
顾荣笑着捏了捏顾知的手,声音温柔“小知可以牵着我的手,送我上花轿啊。”
“至于撑腰……”
“可不准妄自菲薄,你在,我就安心温暖。”
“安心比撑腰更重要。”
两世了,她从没有一刻觉得顾知是拖累。
顾知的眼泪夺眶而出,旋即匆匆别过脸去“我最喜欢阿姐了。”
顾荣用另一只手捻起帕子,擦了擦顾知的眼角。
“我也是。”
五年里,她和顾知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和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