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牵绊不是拖累,是咬牙坚持下去的希望。
“阿姐,外头喜乐响了。”顾知哽咽着,说道。
就在这时,青棠缓步入内,俯身附在顾荣耳边轻声说道“小姐,吟舟公子想以夫人义子的身份送您出嫁。”
顾荣眸光一顿,凝眉思忖。
陛下对她、对谢灼的不喜愈发不加掩饰,明眼人皆知,此举不妥,有碍乔吟舟的仕途,更会让陛下迁怒。
“不必了。”
顾荣朱唇轻启,断然拒绝。
“荣荣。”
乔吟舟清润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既然,你唤我一声兄长,送嫁就是我该做之事。”
五年,他没有替荣荣遮风挡雨。
如今,他必须让荣荣风光出嫁,不能让旁人看了荣荣的笑话。
汝阳伯被夺爵前,伯府的大小事宜人情往来皆是由顾平徵和陶兰芷出面。
顾荣深居简出,并无交好的手帕交。
小阮氏隐居青望观,不理俗世。
顾二叔又是混不吝的纨绔性子,熟稔之人尽是些三教九流。
眼下,顾平徵和陶兰芷下狱,昔日伯府的交情几乎断的干干净净。
这场看似喧闹的喜宴,宾客几乎少的可怜。
他得在。
他有堂堂正正的身份送嫁。
荣姨母赠他药引子,救他性命,那他就做荣荣的兄长,让旁人知悉荣荣有娘家人做靠山。
顾荣抿抿唇,抬眼看向倒映在门上的身影“兄长,何必争一时意气,小不忍则乱大谋。”
“荣荣,有些一时意气必须争。”乔吟舟脱口而出“大婚之日,甚是重要。”
“容我肆意做一次主吧。”
顾荣语塞。
良久才缓缓道“乔老太师可有异议?”
乔吟舟道“祖父说,万事由心。”
顾知扯了扯顾荣的手心,小声央求道“阿姐,同意吧。”
顾荣轻叹一声“好。”
“有劳兄长了。”
接亲的喜乐声越来越近。
随着红色的盖头缓缓落下,顾荣的视野仅剩下喜帕下狭窄的一小片。
这一生,她和谢灼的命运缠死了!
乔吟舟背着顾荣,顾知轻轻拉着顾荣的衣袖。
一步一步,跨过了一道道门,踏过了一块块青石砖。
这条路,乔吟舟年少时背着顾荣走了无数次。
然而,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心情复杂。
心中既感到酸涩伤怀,又真诚地希望顾荣未来岁月平安无恙,夫妻能够同心协力。
府门外,谢灼身着一袭鲜艳如火的喜服,显得出尘俊朗。
阳光洒在喜袍上,金光闪烁,波光粼粼。
他那素日清冷疏离的脸上,笑容难以抑制。
就像是打了大胜仗的将军。
不,凯旋而归的将军也没有谢灼这般喜形于色。
谢灼身后,是一顶精致而华丽的花轿,轿身上雕刻着天官赐福、魁星点状、花鸟虫兽等精美纹饰。朱漆的底色上,金箔贴花熠熠生辉,彩球与流苏装饰,一直垂至底部。
远远望去,它宛如一座金碧辉煌、小巧玲珑的宫殿。
这是朱金木雕花轿。
自谢灼下山后,谢老夫人就默默寻了数十名工匠,历时五年打造。
谢灼在看到乔吟舟的一刹那,指尖轻轻一颤,有瞬间的愕然。
须臾,便恢复如常。
然,迎亲队伍的诧异不解更胜谢灼。
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的大理寺少卿周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谢灼,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会是大名鼎鼎天纵奇才的吟舟公子送嫁。
“乔吟舟是荣荣的兄长。”谢灼眉宇间的笑意丝毫未减。
只要不是跟他抢荣荣,他很乐意多一人对荣荣好。
周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失声道“真的假的。”
谢灼掷地有声“真。”
周域:看不出来,顾大姑娘还有这层关系。
这下,谁还敢说是顾大姑娘高攀了谢灼。
“你的眼光一如既往毒辣。”周域由衷的感慨。
谢灼没脸解释,他之前吃乔吟舟的醋,险些溺死自己。
见乔吟舟背着顾荣走出了府门,朝台阶下走来,谢灼连忙迎了上去。
“荣荣,我来娶你了。”谢灼小声道。
第282章 你能不能唤我声夫君
在盖头之下,顾荣的笑容灿烂如花。
其实,大乾是有哭嫁习俗的。
但,顾荣不想哭,也不愿哭。
这座府邸里,她思念之人,已经深埋黄土下。
她憎恨之人,已经在大理寺牢中等候判决。
她的小知,她会一直带在身边。
所以,还有何留恋之处。
乔吟舟一步步将顾荣背至花轿旁,目光掠过围观的民众和迎亲队伍中的世家子弟,最终定格在谢灼身上。
“谢小侯爷,我将妹妹托付给你了。”
“昔日,我身中奇毒,京城的医师们束手无策,幸得荣姨母赠药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随后,祖父与荣姨母商议,决定让我与荣荣结为义兄妹。”
“义母不幸离世,今日我作为娘家人,亲自送荣荣出嫁。”
“恳请你日后对她敬重爱惜,信任有加,切勿让她受一丝委屈。否则,作为她的义兄,我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乔府上下,皆是荣荣的靠山。”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向谢灼解释,倒不如说是在向围观众人解释。
乔吟舟稍顿了下,继续道“芝兰茂于千载,琴瑟乐享百年。”
“祝谢小侯爷和舍妹白首不离。”
谢灼作揖“我谢灼在此立誓,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终此一生,不纳二色,从一而终。”
“若违此誓,生生世世穷困潦倒不得所爱。”
围观百姓啧啧称奇之余,又忍不住叫好,赞叹个不停。
迎亲队伍的世家子们则是面面相觑。
结亲就结亲,怎么还搞出立誓绝不纳妾这一出了。谢小侯爷把结亲的标准抬这么高,他们很难办的!!!
顾荣搭着谢灼的手背钻进了花轿。
谢灼对着四周百姓和顾家人拱手后,单脚一踏,翻身上马。
花轿鎏金溢彩,金碧辉煌。
旌旗扇伞似漫天卷云,钟鼓之乐不绝于耳。
真真正正的十里红妆,仿佛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红色长龙。
顾家通往忠勇侯府的街道红毯铺地,两旁的树上系满了红绸。
万人空巷,夹道看着迎亲队伍。
喜娘和迎亲的世家子们沿途撒着喜糖和铜钱。
长公主府的侍卫们小心翼翼维持着秩序,以防涌动的人群踩踏生乱。
所有人皆知,如此婚礼,数十年难得一见。
在这一日,满城的繁花失了颜色。
花轿上的顾荣,心里砰砰跳着。
盖着盖头看不见,因而耳朵变得分外敏锐。
她能清清楚楚听到夹杂在喜乐声中的祝福声。
这一路,很慢。
慢到她回顾了整整一生。
这一路,很快。
快到她,还没有数完谢灼的好。
谢灼真的很好。
花轿缓缓停下,轿门被从外打开。
顾荣盖头下的狭窄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一只朝着她伸来。
另一只手攥着红绸。
好看的紧。
“荣荣,把手给我。”
双手交叠的那一刹那,顾荣砰砰乱跳的心似乎瞬间踏实安宁了。
脚下,红毯绵延。
“良缘永结心花放,佳偶天成情谊长。”
“喜结连理枝,琴瑟和鸣度。”
“郎君才貌双全备,淑女贤淑德容辉。”
“佳偶天成结连理,百年好合喜相随。”
……
每走一步,耳边都会响起明朗而响亮的吉祥话。
燃烛,焚香,鸣爆竹。
礼生诵唱。
拜天地,敬苍天黄土,地久天长。
拜高堂,敬谢父母养育恩,福寿绵长。
夫妻对拜,两心相悦,白首偕老。
永昭长公主看着谢灼那副笑的春光灿烂的模样,暗在心底骂了句不值钱!
笑的真不值钱!
永昭长公主很怀疑,谢灼这些年攒下的笑全用在大婚之日了。
啧,她还以为谢灼不会笑呢。
随着礼生的一句送入洞房,大婚礼成。
喜房内。
顾荣端庄地坐在喜床上,绣花的绸缎被面上摆放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盖头被挑起,眼前骤然变亮,顾荣还有些不适。
俄顷,缓缓适应。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红袍的谢灼。
谢灼的眉眼间洋溢着难以形容的欢喜雀跃。
上扬的嘴角,微挑的眼尾,添了些许风流倜傥,更显郎艳独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