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娘子,你可以放心的把忠勇侯府当成家。家,没有那么多冷冰冰又不通人情不知变通的规矩。”
如若他连如此基本的相处问题都难以妥当处理,根本无脸求娶顾荣。
退一万步讲,哪怕有一日,他遭遇了不测。
不管是祖母,还是母亲,都会用命替他护着顾荣。
顾荣回抱着谢灼,心跳声清晰可闻。
“祖母和长公主殿下爱重我,我自然也该孝敬她们。”
情谊,都是需要你来我往的。
“日后,有的时间贪睡。”
谢灼道“好,那便听娘子的。”
“我伺候娘子更衣。”
“用不起!”顾荣断然拒绝。
她是正经人!
“那我待会儿为娘子描眉。”谢灼的神情里是满满的跃跃欲试。
顾荣揪着谢灼的白色中衣,狐疑道“无师自通?”
“还是熟能生巧?”
“亦或者是周域周少卿教的?”
两辈子了,她是真没听说过谢灼的风花雪月。
是她孤陋寡闻,还是谢灼深藏不露?
谢灼何其了解顾荣,一见顾荣语气不善,忙解释道“熟能生巧。”
“但,不是在女子身上学的。”
“是……”
谢灼起身下床榻,在长柜里搬出厚厚的一沓儿画,继续道“是在画像上练的。”
“描眉涂脂,我都可以。”
顾荣的视线划过画纸,喃喃道“怎突然想起学习女子妆容之术了?”
谢灼抿抿唇,似是羞于启齿。
犹豫片刻后,才道“你素来喜欢风靡上京的各式各样的话本子,话本上说夫君为妻子画眉是在画情。”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
“倘若你向往话本子上所写,我却生疏局促,岂不是会让你失望。”
“日日月月,年年岁岁。”
“你我朝夕相伴一日,我便为你画一日眉。”
“可好?”
顾荣心软的一塌糊涂。
谢灼给予她的爱,既有着大气磅礴的遮风挡雨,也蕴含着细枝末节的缱绻温情。
他不仅将她从泥沼中拯救出来,还在绳索上细心地系上了花朵。
“好。”
顾荣朝谢灼招了招手“谢如珩,你过来些。”
谢灼将画像放下,依言靠近。
顾荣伸手圈住了谢灼的脖颈,嘴唇轻触谢灼的面颊,柔声道“遇你,是我此生之幸。”
这一句,不是算计。
在谢灼还未反应过来时,顾荣笑着缩回手,披上了外衫。
“呆子。”
“莫要发愣了。”
霎那间,谢灼的眼睛亮的恍如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笑容明媚的好似能倾泄满堂的日光。
直冲着顾荣傻乐。
成婚真好。
不对,是跟顾荣成婚真好。
梳洗感情穿戴整齐后,顾荣端坐在梳妆台前,
谢灼细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执着黛笔,俯身,细细的为顾荣描眉。
顾荣只觉,谢灼的手很稳。
片刻功夫,两道与她今日妆容相得益彰的眉毛便已画好。
明艳而温婉。
“夫君无所不能也。”顾荣很是嘴甜的夸赞着。
谢灼傲娇的抬抬下巴“所以,珍惜我吧。”
顾荣“那是。”
嗯,成婚真好。
跟谢灼成婚真好。
这是顾荣最真切的想法。
“你我先向祖母请安,再去长公主府?”
“还是?”
谢灼道“哪有让新娘子奔波劳累的道理。”
“母亲跟祖母早就商议好了,母亲会回侯府小住几日。”
“想来,已经到了。”
顾荣:这种把她供起来的感觉是越来越强烈了。
顾荣和谢灼相偕来到谢老夫人的院落,大大小小的管事嬷嬷和仆妇婢女欢天喜地又恭恭敬敬的向顾荣见礼。
不恭敬的譬如曹嬷嬷,已经不知道被发卖到哪里吃苦了。
正堂。
谢老夫人和永昭长公主一左一右坐在主位。
对顾荣的满意和喜爱几乎都要溢出来。
她们可都听说了,喜房昨夜要了两次水。
永昭长公主:顾荣真有能耐。
谢老夫人:高僧的卦算的真准。
供起来。
必须得供起来。
“荣荣,辛苦你了。”
永昭长公主和谢老夫人不约而同说道。
顾荣:???
辛苦她了?
这话从何说起。
顾荣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第287章 老子必须得做些正经事
谢老夫人和永昭长公主看着面前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心头越发欢喜。
在顾荣敬茶之后,谢老夫人迫不及待地含笑将忠勇侯府的对牌、钥匙和账簿悉数交予顾荣,并说道:“荣荣,从今天起,忠勇侯府就交由你来掌家理事了。”
“无论是府中的仆人还是其他事务,都由你来差遣调度。”
“侯府,就是你的家。”
“荣荣。”永昭长公主接话,霸气侧漏道“待会儿,本宫就进宫给你请诰命。”
“本宫活一日,你就能一日在上京横着走。”
“去吧,你们小两口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直到远离了谢老夫人的院落,顾荣仍旧感到有些茫然。
尤其是,余光瞥到青棠手中捧着的大大小小的木匣时,这种感觉更甚。
谢灼见状,三言两语将其中内情告知顾荣。
顾荣恍然大悟的同时,又觉得这份厚爱烫手。
“倘若老夫人和长公主殿下获悉真相,怕是撕了你我的心都有。”
顾荣轻哼一声,佯作嗔怪。
谢灼眸中光华流转,只觉顾荣嗔怪起人来也好看得紧。
细眉微挑,眼梢上扬。
薄唇轻涂唇脂,盈盈润润。
微微抿起,明艳又傲娇。
真真像极了古画里破画欲来的神女。
这些时日,他一点一点看着顾荣眼底的阴翳和疲惫减少,眉眼越发灵动清澈。
他想,只要顾荣眼底的阴翳彻底消失,心中的忧思也就烟消云散了。
慢慢来。
借着宽大的袖袍遮挡,谢灼悄悄牵起了顾荣的手,温声道“不会的。”
“祖母和母亲盼着你我好。”
“不瞒你说,母亲早早便从细枝末节里窥见了我对你的情愫。”
“比我那番高僧预言的说辞更早。”
“而祖母……”
顾荣回握住谢灼的手,十指相扣,很是自然说道“老夫人历经风风雨雨,见天地之道,阅众生之相,岂会没有一丝疑问。”
“只不过,老夫人疼爱你至深。”
“哪怕仅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老夫人也不敢轻易冒险。”
说到此,顾荣稍顿了顿,抬眼,眼神轻触,四目相对“谢如珩,谢谢你。”
谢你对我无微不至又恰到好处的用心。
梅似雪,雪无尘。
都无一点尘。
山似玉,玉如君。
相看一笑温。
这便是顾荣此刻最真切的想法。
谢灼道“夫妻之间何需要言谢,更何况,本就是我该做的。”
顾荣:不,这世上从没有那么多的应该。
她更不能心安理得的将谢灼所有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
“谢如珩,老夫人和殿下善待于我,我也定会孝顺她们的。”
谢灼先是一愣,继而笑了。
他的荣荣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恩怨分明。
足够了。
“那你唤我声夫君。”
谢灼笑容潋滟,好看的眸子里倒映着晨光,也映着顾荣。
顾荣:……
……
上京百里外。
留县。
“破腿,快跑啊。”
顾二爷烂泥似的的瘫坐在树荫下,怒其不争的拍打着自己酸疼的腿。
“惊蛰,你告诉爷,今儿二十二了。”
顾二爷擦去额头和鬓角上的汗水,转过头,望向惊蛰,自欺欺人地说道。
惊蛰以手作扇,扇着风,气喘吁吁“二爷,今儿二十四了。”
“咱就是错过了大姑娘和谢小侯爷的大婚之日。”
芒种插着腰附和“都怪二爷走岔了路。”
顾二爷捂脸,幽幽哀叹。
当初,为了躲大哥,他听了荣荣的劝,携三十余房妾室离京,想家的回家探亲访友,不想家的跟着他游山玩水。
在接到荣荣婚期定立的消息后,就立刻起程,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谁知……
走岔了路,南辕北辙。
好不容易辨清了方向,走回了正路,偏生又贪图新奇住了黑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