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赶路的的马被宰了,行囊里的银钱被摸走了。
所以,他和他的美妾们只能沿途卖艺。
然而,马匹着实是太贵了。
不仅贵,还找不到门路。
到头来,风餐露宿。
堂堂名震上京的老纨绔,险些被当成沿街乞讨的老乞丐。
他和他的美妾们,还真是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翔。
“二爷我以后都没脸伸手跟荣荣要银子了。”
顾二爷止不住长吁短叹,深觉生无可恋“我不在,何人背荣荣出嫁啊。”
“孤苦伶仃,势单力薄,会被人看扁的。”
“上京城勋贵官宦圈里的那群碎嘴子还不知道怎么明嘲暗讽荣荣呢。”
言罢,顾二爷一拍大腿,情绪激昂,一股子气吞山河的豪情壮志油然而生:“既然已经延误,老子必须得做些正经事。”
“待回到京城,说起此事不仅有面子,还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的嘴。”
惊蛰眼角疯狂抽搐,试探着问道“二爷的意思是?”
她跟了顾二爷多年,不是她瞧不起二爷,而是真真不觉得二爷有干大事的本事。
“往回返!”
“老子要把那个黑店一锅粥端……”
芒种和惊蛰眼疾手快的捂住顾二爷的嘴“二爷啊,您快快住嘴吧。”
“您不说话,没人把您当哑巴。”
那黑店,不是一般的吓人。
杀人、剥皮、剔肉、埋骨、行云流水,不见丝毫耽搁的。
后厨的地窖里,血渍斑斑。
有些血渍暗沉的已经辨别不清多少年头。
脏兮兮血糊糊、被虫蝇包围着的宽长木桌上,随意堆着几张失水蜷缩的皮,深深嵌进土墙的铁钩上还挂着一根根肉骨,被扒下来的血衣几乎已经堆成了小山。
只是多看几眼,就被吓得魂不附体。
要不是阿巳素来随身携带着稀奇古怪又阴间的东西,她们一行人怕是就要葬身黑店了。
跑都来不及,哪有上赶着自投罗网的。
顾二爷扒拉下惊蛰和芒种的手,一本正经道“爷是那种活腻歪了的人吗?”
“你们想,爷是什么身份?”
惊蛰“老纨绔?”
阿巳“情场浪子?”
芒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物?”
顾二爷的脸都快绿了。
他什么眼神,选的什么造次的妾室!
顾二爷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爷现在算是谢小侯爷的岳父!”
“岳父!”
“懂不懂!”
“搬出这个身份,别说是官署的差役捕头了,就是留县的县太爷也奉我为座上宾。”
“我大手一挥,官差倾巢而出,剿灭区区黑店不在话下。”
“到时候,我就不是走岔路住黑店的糊涂蛋,而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英雄。”
“你们意下如何?”
惊蛰翘着兰花指,推了推顾二爷的肩膀“难道二爷就没设想过,万一黑店有靠山,万一官匪勾结呢?”
岳父?
算哪门子岳父!
顾二爷的心凉了。
第288章 大乾最年轻的诰命夫人
“那……”
“那再从长计议?”
“三思而行?”
旋即,顾二爷捻起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一个大大的长,又一连写了三个思。
扔掉树枝,斩钉截铁郑重其事说道“长也长了,三思也三思了。”
“既然遇到了,就万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举头三尺有神明。
多做些好事积积福,漫天神佛看在眼里,多保佑保佑荣丫头,也让他替大哥赎赎罪,死了后少受些苦。
这些年来,大哥凶恶归凶恶,凉薄归凉薄,却没有真的薄待他。
罢了。
干了这一票!
顾二爷在心中默默给自己鼓劲儿。
如果忽视了他打着颤的腿肚子的话,还是蛮像那么回事儿的。
惊蛰无奈扶额。
是谁告诉二爷,从长计议重在长的!
不仅是个老纨绔,还是个不学无术的老纨绔!
惊蛰死死按住顾二爷的肩膀“您先别抖!”
顾二爷很想昧着良心说他没抖,是地动山摇。
“二爷当真想好了?”妾室们一窝蜂似的围上来,异口同声问道。
顾二爷的气势又弱了一截儿,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想好了。”
“与其灰溜溜回京,不如轰轰烈烈回京!”
惊蛰敛眉,思忖片刻,沉声道“既如此,那就傅粉登场,努眼张舌,喜笑鬼诨,唱全乎了这出大戏。”
“以防万一,咱们兵分三路。”
“一路随二爷去留县,一路去相邻的通县。”
“再有一路,日夜兼程回上京给大姑娘递消息。”
“反正,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二爷觉得呢?”
顾二爷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怔愣愣的点头。
他说错了。
是散是满天星。
聚的话,是他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惊蛰不愧是既能唱的了花旦,又能扮的了刀马旦,还能将戏文倒背如流的旦角。
“都听你的。”
“你来吩咐。”
得了顾二爷准话的惊蛰,底气顿时一足,视线扫过周遭的所有人,秀眉一拧,冷声道“我们都是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许久的人,彼此的底细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我们之中绝大多数人乃三教九流五行八作的贫苦卑贱出身,与其说是被好美色的二爷纳进了府,倒不如说是二爷仁善救我等一命。”
“这是二爷的救命之恩。”
“还有,明眼人瞧见了大姑娘待二爷素来亲厚,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都紧着二爷。”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也司空见惯。”
“但,倘若二爷因个别人的叛逃丢了性命,大姑娘一定会竭尽全力追查二爷的死因。”
“以大姑娘的手段和权势,谁都讨不了好。”
“但是,如果我们跟随二爷捣毁了那家图财害命的黑店,宣扬了二爷和大姑娘的名声。大姑娘一开心,从指缝间漏出一些银子,就足以让我们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了。”
“所以,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跟二爷同心同德!
惊蛰先把难听话说在了前头,稳住了惶惶人心。
威逼利诱,戏文里都是如此讲的。
顾二爷满眼崇拜的看着惊蛰,几乎要忍不住抚掌。
今日起,他就是惊蛰的狗腿了。
妾室们陆陆续续表态同生共死,绝不临阵逃脱。
“惊蛰,你继续说。”顾二爷说道。
惊蛰觑了顾二爷一眼,看向妾室们,软了声音,面含歉意道“诸位姐姐妹妹,方才之言,绝无任何针对的意思,只是事关身家性命,不得不郑重直白些。”
“望姐妹们海涵。”
惊蛰施了一礼。
顾二爷的后院向来平静祥和的很。
从没有争宠算计,有的只是兴趣爱好见解不同的争吵。
因而,倒也没有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记恨怨怼惊蛰。
“二爷带领部分姐妹前往留县,去县太爷府邸拜访做客。”
“在这群人中,我年纪最长,且曾于通县登台献艺,通县主簿的夫人亦知我已嫁与二爷。因此,我可携几位姐妹前往通县寻求援助。”
“大姑娘与阿巳有过数面之缘,阿巳可带领一些姐妹返回京城,寻找大小姐。”
“如此,兵分三路,最为妥当。”
顾二爷不假思索的颔首。
事情敲定,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远在上京的顾荣,尚不知吃喝玩乐的顾二爷给她带来的惊喜。
午后。
申时三刻。
顾荣接到了册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的圣旨。
她成了大乾最年轻的诰命夫人。
然,美中不足的是,贞隆帝口谕,宣她入宫面圣谢恩。
这条口谕,哪怕是礼部尚书也挑不出一丝错。
毕竟,在天下人看来,陛下隆恩厚赏,为臣民者感激涕零谢恩,乃天经地义。
可,顾荣心中着实膈应恶心的很。
名唤照年的清倌儿离奇暴毙时,怎么没带走贞隆帝呢!
贞隆帝只是被吓得晕厥,高热昏睡了数日,便在阖宫太医的救治下苏醒过来。
而后,血腥手段,毫不留情的除掉了二皇子和奉恩公府一脉推出来的替罪羊,又廷杖二皇子和南子逾各三十。
是实打实的三十廷杖。
直至今日,二皇子和南子逾依旧趴在床榻上养伤呢。
甚至在甘露殿内,怒斥二皇子”子不类父,岂不哀哉!”
难以断言,究竟是送清倌儿入宫的动因更为重要,还是上京的大街小巷,乃至孩童们口中传唱的童谣都在赞颂二皇子的贤德仁慈,以及世家清流对他俯首帖耳的动因更为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