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仅仅是陈年旧事的执念。
更是帝王威严被侵犯后的胜负欲。
是对永昭长公主和忠勇侯府一脉的蔑视和报复。
站在贞隆帝的立场上,倒也不失为一箭双雕的妙计。
毕竟,这些时日以来,二皇子在朝堂上的势力接连受到削弱,真正的灭顶之灾也日益临近。
明御史回京之时,便是悬在奉恩公头顶的利剑,即将落下的时刻。
帝王权术,是绝不能放任三皇子一党一家独大的。
她出意外,钟离皇后背黑锅,承受永昭长公主和谢灼,甚至乔府的怒火。
这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好。
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她的脸上了。
只是,她从没有打算以身犯险,助贞隆帝一举两得的美德。
啧,扮猪吃虎沉溺炼丹的三皇子,该洗洗干净入局了。
还不来的话,那她再拖延拖延时间吧。
反正,按贞隆帝的计划,是绝不会让她在甘露殿出事的。
谁让贞隆帝是个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东西呢。
说来也是搞笑。
甘露殿竟成了宫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思及此,顾荣道“臣妇斗胆问陛下,臣妇敲登闻鼓状告生父和继母一案,何时能尘埃落定?”
“实非臣妇迫切,乃因,臣妇亡母的生辰快要到了。”
贞隆帝漫不经心地说道:“陈年旧案,进展缓慢是情理之中的事。”
“据朕所知,大理寺少卿周域与宁瑕私交甚笃,关系密切。以你的身份,想要探听出一些内幕,应当是轻而易举。”
许是贞隆帝觉得计划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心里的烦躁疏解了不少,真真生出了几分唠家常的闲适。
顾荣一本正经的摇摇头“臣妇虽在深闺,但也知公是公,私是私。”
“臣妇相信大乾的律法,更相信陛下治下的百官。”
贞隆帝:不简单。
终于舍得说句中听的人话了。
贞隆帝的眉头还没彻底舒展,就听殿外喧哗不止。
“三殿下,您不能……”
“放肆,你什么东西,也敢拦贫道!”
“让开。”
“父皇,儿臣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炼制出了能让人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儿臣试过了,一粒见效。生龙活虎,横扫疲惫。”
“李福盛,你拦贫道,是不是包藏祸心,见不得父皇龙体康健万寿无疆!”
“其心可诛。”
李福盛大汗淋漓。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三皇子不是除了寻药炼丹,就绝不出府的吗!
怎么就好巧不巧,偏生在今日练出了什么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甘露殿内,顾荣悬着的心落地了。
是啊,乔吟舟背着她出嫁,送她上花轿后,就再没有人能全然拒绝她身上所代表的庞大价值。
否则,二皇子之前也不会那般迫不及待了。
有封地和卫队的永昭长公主、即将赴北境建功立业的谢灼、承袭乔老太师衣钵人脉的乔吟舟、一座座金山银山。
既然三皇子来了,那接下来的大戏就该交给三皇子唱了。
贞隆帝面色阴沉如墨,眉头紧锁,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冷声厉喝:“秦承赟,你给朕滚进来!”
“少在外咋咋呼呼,丢人现眼。”
“儿臣遵旨。”
下一刻,顾荣目睹了一位身着道袍的少年郎,毫不迟疑地跨过门槛,随即自在地躺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滚至大殿的中央。
真……
真是滚进来的。
顾荣瞠目结舌。
原来,三皇子是这样的画风。
贞隆帝的脸更黑了,鬓角青筋凸起。
一挥袖子,将案桌上的白玉盏重重扫落。
就承赟这副德性,也不知钟离家的人是怎么做到自欺欺人贼心不死,图谋从龙之功的。
“这位女居士,贫道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贫道掐指一算,女居士与道门有缘,极具修道的灵性,不知女居士……”
贞隆帝气的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休得胡言!”
顾荣适时福了福身,行了一礼“见过三殿下。”
“臣妇谢顾氏,忠勇侯谢灼乃臣妇夫君。”
三殿下登时瞪大了眼睛,仿佛从来不知一般,惊呼出声“谢宁瑕不修佛了?”
“破戒了?”
“贫道还打算与谢宁瑕较量一番,到底是道法高深,还是佛法精妙?”
“谢宁瑕莫不是中邪了。”
顾荣:演的可真像啊。
二皇子是真的得拜师,向三皇子虚心学习一番。
贞隆帝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就像是被塞进一坨坨浸了水的湿棉花般,堵的他喘不上气。
这就聊上了?
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父皇!
贞隆帝轻咳了一声“你来做甚!”
三殿下正色,捧出一个小木匣,心潮澎湃道“父皇,功夫不负有心人,儿臣求仙问道寻仙药多年,终于感动了上天,练出了像模像样的丹药。”
“儿臣试过了,吃一颗丹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也有劲了,活像是年轻了十年八年。”
顾荣:过了!过了!
三皇子未至弱冠之年,年轻个十年八年,那还了得。
贞隆帝一言难尽。
有前朝戾帝的前车之鉴在,他对传闻中所谓的仙家丹药敬而远之。
钦天监那么多神神叨叨的道士在,都没人敢炼丹奉上。
“你就这么吃了?”贞隆帝神情复杂又晦涩。
也不怕吃死!
“李福盛,传太医!”
虽然身上流淌着一半钟离氏的血。
虽然平日里行事疯疯癫癫不着调。
但,到底还是他的儿子。
朝堂上,少不得承赟一派的人给老二添堵。
“父皇,您不相信儿臣……”
三殿下一脸受伤的表情,打开木匣子,捻起一颗足有荔枝大小的丹药,硬生生塞进了嘴里。
顾荣:真不怕噎死!
贞隆帝:也不怕噎死!
这是顾荣和贞隆帝唯一一次毫无用处的默契。
谁家好人炼丹,炼这么大啊。
只见三殿下嘎吱嘎吱咬了几口,瞪着眼睛吞了下去,旋即,蹦蹦哒哒了几下,拍了拍胸膛“活的。”
“结实的。”
顾荣:……
有这份演技,瞒的天衣无缝,是三皇子该得的。
第291章 夫君待臣妇极好
“父皇,您尝尝。”
三皇子献宝似的把木匣下最后一颗丹药捧至贞隆帝面前。
贞隆帝神情复杂的很。
不敢吃。
根本不敢吃。
这是他的嫡子啊!
“休要放肆!”贞隆帝横眉一扫,不假辞色道。
三皇子很是遗憾,捻起丹药,端详片刻,嘎嘣嘎嘣咬豆子般吞咽了下去。
“罢了,等儿臣炼出真正的长生不老丹药,再进献给父皇。”
顾荣默默感慨,聪明人啊。
贞隆帝:大可不必。
想不通,金尊玉贵的嫡子为何在寻仙问道炼药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言谈行事,越发没章法。
像极了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野人。
很怀疑,承赟的脑子是吃稀奇古怪的丹药吃坏的。
赟,美好也。
真真是浪费了他煞费苦心取的名字。
在等待太医前来的间隙,三皇子很是自来熟的跟顾荣攀谈起来。
自在惬意的仿佛不是身处人人噤若寒蝉的甘露殿,而是置身于喧闹嘈杂熙熙攘攘的街巷。
“表嫂。”三皇子凑在顾荣身侧,摩挲着光洁的下巴,不紧不慢说道“表嫂怎的独自入宫了?”
“莫不是谢宁瑕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打坐参禅,六根清净,从而冷待了表嫂?”
表嫂二字,听的顾荣心里很是熨贴。
贞隆帝无声冷笑。
六根清净?
谢宁瑕所言所行,何曾与六根清净沾边。
顾荣无视贞隆帝愈发阴沉凛冽的气息,福了福身,仪态不卑不亢亲疏得宜,温声道“三殿下误会了。”
“夫君待臣妇极好。”
“今日,蒙陛下隆恩,臣妇荣封一品诰命夫人,特此入宫叩谢天恩。”
提及谢灼,顾荣的眉眼不由得温软下来。
三皇子啧啧称奇的同时,脱口而出“待表嫂极好?”
“真的假的?”
“表嫂,你万不能为了替谢宁瑕遮掩,就打碎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他修佛修成了玉像木雕,冷冰冰的,没个人气儿,表嫂你可以跟着我修道,参天地造化啊。”
“他做初一,你做十五。”
一口一个表嫂,听的贞隆帝眼角猛地跳动,气得胸口直起伏,低沉着声音,近乎警告般,一字一顿道“承赟,这是甘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