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荣蹙眉“三殿下何必问如此浅显又愚蠢的问题。”
三皇子歪歪脑袋,一本正经“算没话找话?”
“其实,我不来,也有利有弊。”
“谢宁瑕不是个无用的蠢货,他可能会被一时蒙蔽,但绝无可能被骗一世。”
“他冲冠一怒,于我而言,不是坏事。”
“毕竟,二皇兄是个蠢的。”
“只需稍加摆弄,谢宁瑕的怒火,二皇兄首当其冲。”
“但,谁让我供奉的是三清祖师像,有济世救困的豪情壮志呢。”
顾荣不着痕迹的撇撇嘴,还真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事实是,三殿下来了。”
“来的及时又恰到好处。”
三皇子失笑“表嫂的分量太重了,重到我心中的天平压倒性倾斜。”
“表嫂活着,赢得表嫂的善意,比表嫂神不知鬼不觉被藏起来,更有用。”
“表嫂,我是不是快二皇兄一步。”
顾荣的心沉了沉。
瞧着嬉笑怒骂随心所欲,实际上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所以,得尽快剥去三皇子的伪装,让三皇子不得不硬着头皮,与各方势力对弈。
“三殿下不会是想挟恩自重吧?”
三皇子摇了摇头,笑意不达眼底“岂敢岂敢。”
“我又不是表嫂唯一的后手。”
“我入宫途中,见街巷中人来人往,百姓津津乐道,为庆贺大婚,表嫂备万两白银,戌时于城西长街布恩施德。”
“财帛动人心啊。”
“如今,不过申时末酉时初,城西长街就已聚集了无数百姓,高呼着谢侯夫人。”
“父皇留不住表嫂的。”
“我可没有贪心的想着,凭此事就能让表嫂毫不犹豫的偏帮,但勉强也算合作默契吧。”
“最起码让表嫂知道,我不是猪队友。”
“日后,若有机会,劳烦表嫂优先考虑我。”
顾荣答非所问道“三殿下的丹药好吃吗?”
三皇子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噎,其余还好。”
“表嫂喜欢的话,我亲自炼一炉给表嫂送去。”
“难得有人能心平气和的欣赏我炼制的丹药。”
顾荣嘴角的笑容更淡了。
以三皇子的聪慧,是可以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的。
然,三皇子没有。
那些被毁了一生的女子,在三皇子眼里如草芥,不值一提。
“不必了。”
“夫君信佛,嫁为人妻,夫唱妇随。”
三皇子湿漉漉的指尖摩挲着衣角,眼神浮浮沉沉明明灭灭。
半晌才道“听闻乔老太师府中有座藏书楼,遍藏天下古籍,想来也不缺丹方,不知表嫂能否引荐一二。”
第293章 她始乱终弃
“凡尘俗世的丹方,怕是炼不出三殿下所需的长生不老药,不如造船出海,前往烟涛微茫处寻访海外仙山。”
“三殿下觉得呢?”
顾荣语气平缓,淡声反问。
三皇子的神情里没有被婉拒的恼怒,轻笑出声“罢了,来日方长。”
“是我唐突了。”
“表嫂,母后怕是已经在翘首以盼了,改日如有机会,我再引表嫂赏湖心亭美景。”
“表嫂,请。”
三皇子随意在衣摆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来,执桨上舟,眉宇间已然一片少年落拓不羁的天真模样。
仿佛,刚才的那番谈话从来不曾出现过。
顾荣微敛眉目,心下是说不出的嘲讽。
来日方长?
好一个来日方长。
这是笃定了她在贞隆帝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今日之事,还会反复上演,有的是施恩于她的机会。
甚好。
自信点,甚好。
过于谨慎,反倒让她无从下手。
顾荣权当听不出三皇子的弦外之音,云淡风轻,一派从容道“三殿下言之有理。”
“来日方长。”
顾荣手撑朱栏,轻盈地踏上小舟。
小舟在湖面上划行,荡起层层涟漪,波光闪烁。
在绿波荡漾中,菡萏仿佛触手可及。
倘若忽略了同乘之人,倒的的确确是一处能让人心旷神怡的好景致。
三皇子敏锐的察觉到顾荣眉眼愈发舒展,单手折下一朵荷花,递给顾荣“今日初见表嫂,又恰逢表嫂新婚,本应奉上贺礼,奈何来时匆忙,除却旁人避之不及的丹药,身无长物,只好先折一朵荷花聊赠表嫂。”
“愿表嫂和表兄,如此花般,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顾荣垂眸,挑眉笑道“借三殿下吉言。”
花是好花,但人却不是什么好人。
“百闻不如一见,想不到三殿下精通炼丹之余,亦极擅诗文。”
“传闻误三殿下多矣。”
顾荣不走心的寒暄恭维着。
“表嫂谬赞。”
三皇子和顾荣心底不约而同的浮现出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膈应人的恶心感。
两个同样虚伪表里不一的人,你来我往,落入宫人眼中就是相谈甚欢言笑晏晏。
那厢。
谢灼身着一袭赤色盘金绣外袍,眉宇间透着冷峻,大步流星地走过户部街。
唇红齿白,秀气清丽到雌雄莫辨的丞昇怀抱着大木箱,紧随在谢灼身后。
户部街外,裴叙卿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如乞丐,不怕死似的横躺在雕刻着忠勇侯府徽印的马车前。
谢灼看清楚凌乱发丝覆盖下的那张脸时,面沉如水。
丝毫没有停留的跨过去,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眼神凌厉的睨了眼驾车的宴寻,冷声道“上京的治安越发差劲了,竟让心怀叵测意欲行刺之辈闯入了户部街。”
“本侯就代京兆尹除暴安良。”
“碾轧过去!
谢灼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宴寻毫不犹豫依令而行,吓的裴叙卿忙向路沿滚去,躲避高高抬起的马蹄。
“谢小侯爷。”
裴叙卿被吓的肝胆俱裂,失声歇斯底里喊道“我……”
“我是永宁侯府的裴叙卿。”
“谢小侯爷请听我一言,你可知令夫人远不如表面那般矜傲光鲜,私底下浪荡靡乱的很。”
“难道谢小侯爷想做一辈子的冤大头,想戴一辈子的绿帽子。”
只这一句,谢灼便知裴叙卿的来意。
无外乎是卑劣的挑拨离间。
自己身处阴暗的臭水沟,就想着把顾荣也拉进去。
谢灼先是警惕的扫视四周,而后才道“塞口掌嘴。”
“再轧过去。”
“我若死了,不消多时,令夫人的丑事就会传遍上京。”
“有令夫人给我这条烂命陪葬,值了。”
裴叙卿哆嗦着,虚张声势的叫嚣威胁着。
谢灼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然而在他眼底深处,却悄然蔓延出一抹不合时宜的怜悯。
这抹怜惜,不是对裴叙卿,而是对上辈子的顾荣。
那时的顾荣得多绝望多无助,才会病急乱投医,选中裴叙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上来吧。”谢灼略微思忖,沉声吩咐。
旋即,向丞昇投去一瞥。
丞昇颔首,将箱子缚在马车后,悄无声息离去。
宴寻也跳下马车,守在路口。
宽敞的车厢,谢灼和裴叙卿对面而坐。
这是第一次。
谢灼心想,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越是细看,越是觉得惨不忍睹。
聊一聊倒也无妨,就当是替他家娘子作别了。
“谢小侯爷,你被顾荣骗了!”
“她从不是什么贞洁烈妇高门贵女,我有证据。”
“她后腰……”
谢灼冷声打断“我家娘子如何,无需你置喙。”
“本侯有眼睛,会自己看。有耳朵,会自己听。有心,会自己感知。”
“就不劳裴公子操心了。”
裴叙卿愕然,心下顿觉荒谬和不可思议。
谢灼的反应,完全不在他意料之中。
“你……”裴叙卿用看怪胎似的眼神看向谢灼,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试探着说道“你就不想知道,她背着你做了什么?”
“她始乱终弃,她放浪花心,她自私卑劣,她心狠手辣,她满腹算计。”
“她引诱你,只是为了利用你,踩着你的肩膀上位。”
“你不介意吗?”
空气里弥漫着裴叙卿身上源源不断溢散出的酸臭,再名贵的熏香也无法掩盖。
谢灼嫌恶的轻掩口鼻,撩起车帘挂在玉钩上,方缓缓道“裴公子,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恶臭。”
“不只是气味,还有人品。”
“本侯从你看似言之凿凿的字字句句里听出了恶意和嫉妒。”
“你是在嫉妒我家娘子选了本侯,而没有选你,所以气急败坏的污蔑中伤我家娘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