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特命人将其割舌断手,以儆效尤。”
“什么!”陶氏的厉喝声,打断了丫鬟的话。
陶氏气的攥紧了身下的锦衾,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林瑞家的死不足惜!
但绝不应该是顾荣出气,却让她背负恶名。
本来她还打算着借林瑞家的向顾荣发难。
不曾想,顾荣先下手为强。
“扶本夫人出去看看。”
林瑞家的披头散发,满嘴是血,嘴巴张的大大的,里面空荡荡。手腕软塌塌的垂着,鲜血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
陶氏惊骇,踉跄着倒退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顾荣竟真敢拔去林瑞家的舌头,挑断了林瑞家的手筋。
堪堪及笄的顾荣,狠戾的好似阴曹地府逃出来的恶鬼,行事无忌,随心所欲。
陶氏不明白,顾荣怎的比荣氏那个贱人更命硬惹人厌!
得到消息的汝阳伯姗姗来迟,眉眼骤然间罩上了一层寒霜,冷声道“还不拖走?”
闻言,跟在汝阳伯身后的外院管事戴良毫不犹豫一脚踹向林瑞家的膝窝,随后又朝仆妇投去一个眼神。
椿萱院青石板上留下一地血迹。
陶氏似受到惊吓般,泫然欲滴,期期艾艾“伯爷,妾身不知情的。”
汝阳伯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孽女!”
旋即话锋一转,看向陶氏“林瑞家的当真刻意磋磨你?”
陶氏敛眉,啜泣不语。
见状,汝阳伯眼中浮现一丝心疼。
“戴良,停了林瑞手里收管汝阳伯府各处房田的活。”
“是。”
戴良应声而去。
“那个孽女呢?”
“让她滚过来!”
“伯爷,大小姐出府了。”仆妇们低头瑟瑟发抖。
孽女顾荣:???
谢邀!
她当然是穿梭在上京的大街小巷,领略上京人情百态。
顾荣轻咦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四方书局的东家真真是言出必行。
百姓们已经挖出了故事里的青楼是万春楼,那距离将裴叙卿对号入座还远吗?
青楼妓子,意外有孕者众,但将腹中孩儿生下又抚养成人者甚少。
裴叙卿,藏不住了。
顾荣在名下的一处院落换好男装,随意涂涂抹抹一番,又一次堂而皇之走进四方书局。
“马掌柜,本公子想与贵东家一叙。”
“方便吗?”
算盘拨的震天响的马掌柜猛的抬起头。
原是一掷万银,迷花了宴公子眼的财神爷啊。
宴公子看财神爷的眼睛都在发光。
财神爷的要求,不方便也是方便!
也不知这一次,财神爷要掷几万银。
“财……”
“公子,先楼上雅间请坐,观书品茗。”
“我这就去为公子请东家。”
顾荣笑意盈盈颔首。
青棠附在顾荣耳边低语“小姐,马掌柜是不是脱口而出叫您财神爷。
顾荣抿抿唇,很有自知之明道“我顶多算散财童子。”
第34章 不是一般的画
忠勇侯府。
“小侯爷,女财神相邀,属下去去就来。”
宴寻哈欠连连,眼下是深深浅浅的青黑。
埋首于梳理各方关于愍郡公线索的谢灼,不禁愣了愣。
时隔三日,他的耳边又出现了她的消息。
蜷在椅子上小憩的丞昇倏地睁开眼睛“女财神,什么女财神?”
矢志不渝效忠谢灼的,皆知谢灼一身清贫。
“难道是你我拜的财神爷显灵了?”
丞昇的身量不算高,但纤细修长。
面如美玉,唇红齿白,眸似秋水,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宴寻挑眉,贱兮兮道“不告诉你。”
丞昇“你!”
谢灼神色如常,清冷淡然“单看难辨真伪的线索,一时片刻也理不出头绪。”
“一并出去走走吧。”
宴寻:……
好一本正经又苍白无力的借口啊。
等在忠勇侯府偏门的马掌柜,在看到谢灼的那一瞬,傻眼了。
一掷万银的财神爷也迷花了主子的眼吗?
宴寻:没见识。
分明就是买了小侯爷的身!
四方书局。
谢灼和丞昇、宴寻分别进了一墙之隔的两间房。
宴寻拱手作揖,道:“有缘人,久违了。”
“敢问有缘人,寻鄙人至此,有何贵干?”
顾荣:三日不见,很久吗?
宴寻:望穿秋水!
顾荣抬手取了个茶盏,亲自执壶倒茶,而后将茶盏递过去“上一单生意,在下很满意。”
宴寻受宠若惊的接过茶盏,浅啜了一口。
只见顾荣抽出一张银票,淡笑着推给宴寻“这是在下额外给兄台的谢礼。”
宴寻木木的端着茶盏,心中炸开了烟花。
又是一千两!
又是一千两!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要拜倒在顾大小姐的石榴裙下了。
退一万步讲,汝阳伯府让大小姐恶名流出,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
宴寻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言不由衷道“这多不好意思,你已经付过银票了……”
顾荣笑道“事情办的漂亮,谢礼是兄台该得的。”
“在下还想跟兄台做一桩生意。”
宴寻捻起银票“说了童叟无欺,那便是童叟无欺。”
“做生意,诚信为本。”
“有缘人不妨先说说生意,鄙人思量下能否做。”
只要银票到位,哪会有什么不能做!
有困难,克服困难。
没有机会,创造机会。
穷则思变啊!
顾荣略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敢问兄台,四方书局可有擅画人物的画师?”
“有。”
千两银票在手,宴寻如沐春风。
“不是一般的人物画。”
“那是何种?”
顾荣轻呼了一口气“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的那种。”
宴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顾大小姐,猛人也!
“能否?”顾荣追问“既要写实,亦要传神。”
宴寻默默地咽了口口水“四方书局是正经书局……”
顾荣抿抿唇,颇为遗憾“不行吗?”
宴寻一拍案桌“行!”
“只是,这银票……”
顾荣松了口气,掏出一沓银票递给了宴寻,旋即又道“这是男子的小像,务必清晰。”
“至于女子,无甚要求,虚构即可。”
裴叙卿的小像映入宴寻眼帘。
“兄台上次曾说与上京各大书局的掌柜皆有私交,四方书局正经不售香艳之物,但总有书局不正经。”
“届时,还有劳兄台送佛送到西了。”
“倘若着实为难,那就免费赠予上京各大青楼妓馆花船。”
这一刻,宴寻清楚的知道,裴叙卿完了。
裴叙卿是读书人,文人风骨文人清誉顾荣的诛心之举会碾碎裴叙卿的风骨,泯灭裴叙卿的清誉。
天下文人会羞于裴叙卿为伍。
果然,顾荣下手毫不留情。
宴寻蓦地问道“此人与有缘人有生死大仇?”
顾荣秀眉微蹙,怔了须臾“此言差矣。”
“他有扬名立万之心,君子成人之美。”
“这单生意,兄台可愿做?”
宴寻并没有犹豫太久“做。”
他只是忌惮永宁侯府,又不是忌惮裴叙卿。
“合作愉快。”
“兄台,保密呦。”
顾荣起身,作揖行礼,自行离去。
口口相传的流言,随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褪色,终将被新兴的谈资所掩盖,然而,那些被笔端倾注于纸上的文字,可流传千百年之久。
古往今来,多的是些假正经的东西,就好这一口。
只要四方书局的东家寻的画师技艺足够精湛,兴许还能成为经典呢。
顾荣眼底似跳跃着一簇阴冷的火光跳动,神情越发晦暗不明,诡谲幽沉。
看她多惦记裴叙卿,大礼是一份接着一份。
嗯,裴叙卿死也该瞑目了。
顾荣带着青棠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确定无人跟踪后才去了方才的院落。
而在四方书局,主仆三人面面相觑。
谢灼神色复杂的看着桌上厚厚的银票。
简单换算一下,一个裴叙卿等于三个他。
视线又不受控的被裴叙卿的小像所吸引。
小像画的很好,无一处差错,形神俱备,就像是裴叙卿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已深深的烙印在作画人脑子里。
裴叙卿与那女子多恩怨,恐怕不止是佛宁寺那一遭。
画作是有情绪的。
有恨,也有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