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贞隆帝的脸面也彻底撕碎,任人践踏。
以贞隆帝的气性和身体,不被气的一命呜呼,也会少半条命。
财神娘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准、恨!
小侯爷的眼光真真是独到。
他甘拜下风。
想起谢灼,宴寻的眉宇间流露出浓烈的愁绪。
“财神娘娘。”
“据可靠消息,户部和兵部筹备运往北疆的粮草和御寒冬衣,足足比往年少了三成。”
顾荣微微眯了眯眼睛,眸底寒芒闪烁。
“自谢灼赴北疆以来,荣氏商队便化整为零,陆陆续续来往于南北,借贩货牟利之名,屯粮草于北疆。”
“倘若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谢灼自足无疑。”
“过两日,我会亲下扬州见外祖父一面。”
“属下随行。”宴寻脱口而出。
小侯爷离京前,一再嘱咐他,财神娘娘的安危至上。
……
永昭长公主发难之日,顾荣悄无声息的离京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有金银,谢灼有能人异士,薄如蝉翼以假乱真的面具要多少有多少。
在外人眼中,忠勇侯夫人日日乘马车出府,巡视商铺,甚是勤恳。
宫城。
甘露殿。
地龙烧的极旺,热气熏的人昏昏欲睡。
贞隆帝披着没有一缕杂色的毛氅,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封密信,眉头紧皱,神情难看的紧。
旋即,一阵儿猛烈的咳嗽声响起。
“李福盛!”
“陛下。”李德安忙上前,学着自家干爹的手法轻拍着贞隆帝的后背,替贞隆帝顺气,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提醒道“干爹染了风寒,恐碍陛下龙体安康,暂不能在御前伺候。”
“死了吗?”贞隆帝一把挥开李德安,凶神恶煞的问道。
李德安愕然,喃喃道“没……”
贞隆帝“没死,就让他即刻过来。”
李德安闻言,不敢耽搁,低眉顺眼,脚步匆匆。
御前伺候,可真是苦差事啊。
也不知这些年,干爹是怎么平平安安熬过来的。
再说了,干爹染风寒也怪不得干爹啊。
殿内热气缭绕,恍若炎炎烈日的盛夏。
陛下身子骨儿弱,畏寒,感觉不到。
然而,正常人身处其中,不消多时,密密麻麻的汗珠就会浸湿衣袍。殿外冷风一吹,一冷一热,怎么可能不感染风寒。
尤其是,干爹为了防止身有汗味,日日沐浴两次。
李德安默默在心中发了几句牢骚,脚步却越来越快。
谁知道陛下会不会发疯般迁怒干爹。
“干爹。”
一入房间,李德安老老实实重复“陛下说,让您没死就即刻过去。”
干爹教导过,传话时为避免歧义和不必要的波折,最好一字不差。
李福盛:陛下又受什么刺激了?
李福盛幽幽的叹了口气,迅速起身,穿戴整齐,认命般前往甘露殿。
这差事,越来越难干了!
一进殿,便跪伏在地,恭恭敬敬行大礼。
贞隆帝垂眸,看着李福盛满脸病气,嘴唇惨白又干裂的模样,心头升腾的怒火滞了一瞬。
随后,挥挥手,示意侍奉的宫人尽数退下。
缓了缓声音,将密信掷在李福盛面前“自己看!”
李福盛双手捧起密信,一目十行扫过,不由得心下大骇。
坊间,竟流传有画着大皇子生母的宴饮图。
或推杯换盏投怀送抱。
或香肩半露轻歌曼舞。
每一幅宴饮图,皆清晰的表露出一则讯息。
大皇子的生母冯氏,曾是夜夜挂牌的娼妓,入幕之宾如过江之鲫。
甚至,最后一幅宴饮图所留时间,是冯氏伪装作被地痞流氓骚扰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孤女,撞上贞隆帝的车驾的前一日。
那幅宴饮图上,除了冯氏,还有当年先皇嫡子的亲信。
那些早就在贞隆帝登基后被诛族的势力。
那些人,曾是贞隆帝争夺储君之位的绊脚石。
霎那间,李福盛觉得自己掌心里这封详详细细的密信有千钧之重。
重的他,难以承受。
陛下本就怀疑大皇子的身世……
“陛下,老奴……”
他也不知竟有如此多的宴饮图为人私藏,又在二十年后重现人世。
“朕不想再听办事不利,请罪认罚的话。”
“朕只想看结果!”
“无论如何,朕要流言消失的干干净净。”
“怀柔不行,那就以杀震慑!”
事到如今,大皇子必须是他的亲生儿子。
冯氏,必须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
那些所谓的宴饮图,也必须是莫须有的攻讦!
说着说着,贞隆帝又急促的咳喘起来,面容呈现着不正常的殷红。
“陛下息怒。”
第358章 长公主亮牌
但,贞隆帝注定无法息怒,修身养性。
李福盛依旧跪在大殿,尚未来得及起身之际,就有影卫神不知鬼不觉入内。
“陛下,乐安县主死了。”
“谢脩的替身也死了。”
一连两句话,堪比两道晴天霹雳,炸响在贞隆帝耳侧。
贞隆帝唰的一下站起身来。
“死了?”
“怎么死的!”
影卫道“据说乐安县主与替身暗中勾结,企图联手刺杀永昭长公主,却不料事机败露,两人互相指责,互相攻击。”
“乐安县主终究命丧谢脩替身之手。”
“其后,那替身贼心未泯,急欲再次对永昭长公主下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永昭长公主拔剑而起,一剑刺穿替身心脏。”
“那替身,即刻丧命。”
“长公主怒不可遏,立刻命令亲信卫士追查替身的出处,并详查与乐安县主有过接触的所有人员。同时,她紧急召见大理寺卿及刑部尚书,下令颁发海捕文书,举国范围内搜捕那些曾经散布妖言惑众的僧人。”
“昨夜,已经连夜奔万佛寺了。”
贞隆帝身形晃了晃,目眦欲裂,咬牙切齿“拔剑而起?”
影卫的声音仍然平铺直叙没有丝毫波动“是谢脩的佩剑。”
贞隆帝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皇姐是故意的!
一定是故意的。
借谢脩替身之手,除去高僧口中谢脩托梦的有缘人,乐安县主。
再用谢脩的佩剑,一剑毙替身的命。
他想象中的关心则乱,计划中的母子失和,就这样溃败。
可笑。
之前,他还在因得知乐安和替身顺顺利利进入长公主府而沾沾自喜。
而今,一棒子将他打的清醒。
那番人死魂不灭的话也好,那个相貌、言谈、举止、性情皆肖似谢脩的人也罢,皇姐都不曾有一时一刻的相信,也不曾有一时一刻的动摇。
他见过谢脩的替身。
扪心自问,至少有七成像。他看了,都忍不住的晃神。
可,最该动容的皇姐,冷静、理智、果决的可怕。
直接,一把剑杀了谢脩的替身。
难怪,父皇那般看重皇姐。
难怪,父皇会说出永昭甚肖朕躬。
难怪,父皇弥留之际前仍记挂皇姐。
幸亏……
幸亏皇姐是女子。
否则,不论是他,还是愍郡公,以及那位先皇嫡子,都将是皇姐的手下败将。
这一刻,贞隆帝有些庆幸。
贞隆帝陡感一股寒意袭来,如同冷水浇身,遍体生寒。然而胸中又有一团怒火激荡,翻腾不已,令他难以抑制,只想不管不顾的将面前的桌案掀翻,肆意宣泄一番。
皇姐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又究竟猜出了什么?
“蠢货!”
“都是蠢货!”
贞隆帝怒火中烧,愤然俯首,一拂袍袖,将案几之上的物件尽皆挥落:“悉数杀尽!”
“把所有相关的线索全部切断。”
“所有跟乐安和谢脩替身打过交道的人,全杀了!”
绝不能让皇姐的人查到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是那个居心叵测的幕后之人。
他只是想折断皇姐的羽翼,并不想跟皇姐针锋相对。
聪明如皇姐,怎会不知他的顾虑和忌惮。
为什么就不能将父皇的临终遗言,坦然相告。
为什么不能将那枚龙纹玉佩转赠于他,以安他心。
为什么就非要给谢脩守节,不能再嫁他精挑细选之人!
贞隆帝心一梗,硬生生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的倒在软榻上。
跪伏在地的李福盛,手指颤了颤,眼眸深处掠过一道旁人读不懂的异色。
“陛下!”
“来人,宣太医。”
宫里,又是兵荒马乱。
钟离皇后:又是想陛下驾崩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