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皇后不再困兽犹斗的掩饰,脱力般瘫坐在蒲团上“吾儿想选哪条路?”
“无论哪条路,母后都会义无反顾随吾儿走下去。”
三皇子扬眉“修道之人主张顺心而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儿臣见不得敌人潇洒自在,洋洋得意的成为最后的赢家。”
“哪怕无法更改结果,儿臣也想添些堵。”
“儿臣不问母后当年为何一念之差行那等荒唐事,所以,也劳烦母后陪儿臣闯闯这生死关。”
钟离皇后“好。”
“需要母后做些什么?”
“儿臣要俪贵妃和二皇子死!”三皇子掷地有声。
……
永昭长公主府。
永昭长公主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晦涩拗口,又博大精深的医书。
没翻两页,就掷在手边的案桌上。
啧啧两声道“这医书真不是人该看的东西。”
在外间捣药的徐太医满脸疑惑,那他是什么?
徐太医撇撇嘴,加大了捣药的力度。
永昭长公主朗声“徐太医,本宫不是在说你。”
就在徐太医准备斟酌用词,拍马屁恭维一番时,甄女使脚步匆匆入内,附在长公主耳边轻声低语“殿下,扬州传来消息,侯夫人事成了!”
“荣老爷子正式接任了江南商会的会长。”
长公主眼睛一亮。
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困了,眉宇间满是赞赏“竟真被她做成了。”
如何做到的,她不关心。
阴谋诡计也好,正大光明的较量也罢,总归是顾荣得偿所愿了。
她这个儿媳妇儿,聪慧、有韧性、还果断。
是个做大事的。
她的儿子,或许天生就是妻管严的命,否则也不会一股脑儿栽在顾荣身上,上赶着被利用。
甄女使颔首,接着道“不日,荣老爷子就会把荣氏的产业尽数划在侯夫人名下。”
永昭长公主“可真是令人羡慕的富贵啊。”
她记得,灼儿的产业也在顾荣名下。
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顾荣怕是下辈子都挥霍不完。
她若是顾荣,必得日日散银万两。
宴寻:万两算什么!
“甄儿,替本宫更衣,本宫要进宫……”
“敲登闻鼓!”
永昭长公主抚着腰间的龙纹玉佩,一字一顿道。
重查当年的北疆事变,不容有半分含糊和转圜。
她必须得敲登闻鼓,广告四海。
她心知,远在扬州的顾荣,在等她表态。
她又何尝不是在静待顾荣的进展。
她慕强。
能与灼儿一道君临天下的女子,该一往无前无人能阻。
她等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所以,她也会给顾荣想要的答复。
甄女使心下一喜“奴婢这就伺候殿下更衣梳妆。”
永昭长公主淡淡的睨了甄女使一眼。
她的甄儿啊……
“另外,给御史台、史官传信,本宫相邀,宫门相聚。”
“还有,着卫副统领动手。”
“在本宫敲响登闻鼓后,禁军上下只能有本宫一道声音!”
“违者,杀无赦!”
“最后,莫忘了通知谢老夫人一声,顾荣留下的后手,别藏着掖着了。”
永宁侯府。
席老尚书府。
乔老太师府。
武德伯。
甚至如今的奉恩公府。
都是顾荣步步为营打下的江山。
永宁侯府有个清玉公主。
席老尚书府还有个在京畿卫扶摇直上的席大公子。
那句京师皆宿重兵,畿内外当天下之半,是有些夸张,但京畿卫的兵力依旧是庞然大物。
短短时日,席大公子从千户攀升至都指挥之一。
她可不信,这其中没有忠勇侯府的手笔。
乔老太师的威势自不必多说,振臂一呼,天下寒门、清流,无有不应。
而,武德伯的威望和大本营在关中。
若是顾荣和谢灼举事不成,大可退至关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关中,也曾是多朝的龙兴之地。
至于奉恩公府,能彻底咬死二皇子!
瞧瞧,顾荣默默无闻间,下了多大一盘棋。
真真是将能掌控的资源,利用到了极致。
相较于荣金珠,已经不能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来形容了。
她满脑海里,只浮现着一个词。
智多近妖。
永昭长公主叹了口气,没头没尾道“这天下,终究还是年轻人的天下。”
甄女使恭敬道“也是殿下的天下。”
……
日夜不停轮流守在登闻鼓外的贞隆帝亲信,面面相觑。
陛下是交代了,无论何人要敲响登闻鼓,立即拿下。
但,没说要敲响登闻鼓的是永昭长公主啊。
还是手持先皇临终前赐下的龙纹玉佩,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御史和史官的永昭长公主。
这……
这怎么拿下。
谁敢动手,谁就不仅要背负以下犯上的罪名,还要遗臭万年。
言官的嘴皮子和史官的笔杆子,从来不是摆设。
饶是甘露殿的陛下,也不得不顾虑。
“你们要阻本宫?”永昭长公主睨了眼贞隆帝的亲信,掷地有声问道。
“高祖设登闻鼓,旨在为苦主提供途径,冤情能够直达天听,得以申冤吐气。”
“而今,本宫便是苦主。”
“为本宫的公爹、驸马、北疆枉死的将士、百姓申冤。”
“难道,本宫敲不得这登闻鼓吗?”
“此等目无王法和尊卑之辈,留着何用!”
永昭长公主伸出手指,轻轻一动“全部拿下。”
长公主府的亲卫们应声而上,卸下了贞隆帝亲信的佩刀,尽数押下。
随后,永昭长公主方敲响了登闻鼓,力陈北疆一事的可疑之处和搜集查证到的消息。
御史和史官们,悚然大惊。
原来……
竟还有这样的惊天内幕。
明御史更是义愤填膺,“扑通”一声跪在宫门外的青砖上“求陛下重查当年北疆事变。”
有了明御史这只不怕死的出头鸟,还在观望的官员们也三三两两对视一眼跪伏在地。
若是不跪,显得他们都是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庸臣、佞臣。
一时间,请愿之声直冲云霄。
甘露殿。
熏着安神香,服了安神药的贞隆帝堪堪昏昏欲睡,就被那令人心悸的声响惊醒。
“李福盛!”
“登……”
“登闻鼓,又响了吗?”
想起他安排在登闻鼓外的亲信,贞隆帝又觉得自己是昏昏沉沉出现了幻觉。
李福盛恭恭敬敬道“禀陛下,登闻鼓确实响了。”
贞隆帝猛的坐起身来,脑子发晕,眼前发黑“废物!”
“都是废物!”
“那么多人守着,还是守不好一个破鼓。”
李福盛心道,这世上没有人能阻得了手持先皇玉佩的永昭长公主。
就是陛下亲临,也不能。
“这次又是何人!”贞隆帝咬牙切齿,心慌的像是要跳出来一般。
李福盛“是永昭长公主。”
贞隆帝瞠目结舌,脸上的表情唰的一下冻结了。
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耳畔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眼睛犹如死鱼般,凸起,艰难的转过头,死死掐着手心“你说何人?”
何人?
“是永昭长公主。”
第377章 谁养大的,便像谁
“是永昭长公主。”李福盛再次重复道。
贞隆帝惊骇。
怎能是永昭长公主?
怎能是永昭长公主!
贞隆帝的双目瞪得圆溜溜,混浊的眼眸中透露着惊恐,嘴角微微颤抖,泛起一层白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咯咯”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勒住了脖颈。
他一母同胞的皇姐,竟然背弃了他,丝毫没有顾虑他的处境和龙体。
一时间,贞隆帝不知是该惊讶于至亲背后捅刀子,还是该骇然于永昭长公主敲登闻鼓的缘由。
自欺欺人的侥幸在贞隆帝心底翻涌,猛的伸手,一把攥住李福盛的手腕,一字一句都好似是竭尽全力硬生生挤出来一般“她……”
“她为何敲响登闻鼓!”
“是……”
贞隆帝喘着粗气,宛如濒死的鱼,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耗费着生命“是谢宁瑕把在北疆屡次遇险之事告知她了吗?”
若是如此,他尚且能应付。
毕竟,天高皇帝远,驻守在北疆的北境军里出现些许居心叵测的贼人,也在情理之中。
说话间,贞隆帝的指甲不受控制般嵌入李福盛的手腕。
尖锐又火辣辣的疼痛,源源不断朝李福盛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