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人,亦是千姿百态,各自成就。
……
永宁侯府。
裴余时神情幽怨。
他特地熏了清玉公主最爱的香,换上按照清玉公主近来最喜爱的话本子里的清冷仙君模样定制的装束,甚至就连眉心的祥云纹都与话本子里描述的分毫不差。
他已经在清玉公主眼前转悠了一刻钟了。
但,清玉公主却无动于衷。
真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但,来都来了,绝不能半途而废,铩羽而归。
清玉公主没有察觉,他提醒提醒便是。
大丈夫,理应心胸宽广。
“公主。”
裴余时习惯性的坐在脚踏上,仰头望着清玉公主,眨巴着格外清澈的眼睛,满脸期待道“公主有没有发现我今天特别俊?”
清玉公主捻着帕子,轻遮嘴角,掩出忍俊不禁的笑意,轻咳一声,故作不解道“余时怎地把衣袍上的祥云纹画在了额间?”
裴余时:这是重点吗?
“公主不觉得这个纹样很眼熟吗?”
裴余时伸出细长的手指,轻戳着额间,不死心问道。
“呀!”清玉公主惊呼一声“是有些眼熟呢。”
“像……”
在裴余时期待的眼神下,清玉公主使坏道“像本宫前些时日送给婆母的那匹云锦。”
裴余时闻言,眼底的光灭了,垂头丧气。
定是他的祥云纹画的不够传神,定是这身仙气飘飘的锦袍做的不够精致。
清玉公主眉眼弯弯“清冷仙君可不会像余时这般温声细语。”
“所以,余时比话本子上的清冷仙君更好。”
裴余时满血复活,眼睛亮晶晶的“公主,我这么好,你就不要把我推给别人了,不要给我纳妾了,好不好?”
“为何?”清玉公主蹙眉道“你知道的,我身体受损,子嗣无望。”
裴余时嘟嘟囔囔“我在酒楼听曲儿时,听酒楼的东家讲了桩家事。”
“酒楼的东家说,他的母亲年轻时顾忌贤惠大度的名声,替其父纳了好几门妾室、通房。”
“他亲眼瞧着他的母亲时常默默垂泪,久而久之,郁结于心,身子骨儿越发孱弱。”
“后来,大病了一场,生死关走了一回,熬过来后,就向他的父亲提了和离,带着嫁妆置宅另居。”
“和离后,他父亲才悔不当初,日日酗酒,日子过的穷困潦倒,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公主,有没有子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跟着公主过好日子呀。”
“反正裴氏旁枝繁杂,挑挑选选过继,记在你我名下,便算你我的子嗣。”
“公主意下如何?”
清玉公主眉心微动。
酒楼的东家?
哪有如此多嘴的东家。
有的不过是有心人罢了。
“那便先由着你。”
“何时改主意了,何时告知于本宫。”
“婆母那里……”
裴余时拍着胸脯,忙不迭道“公主放心,我去说服母亲。”
天大地大,他的好日子最大。
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他享福!
第414章 银鞍白马度春风
新皇登基,传至千里之外的南氏祖籍,已是仲夏。
曾经的奉恩公夫人在听到永昭长公主登基称帝,君临天下时,有种天边惊雷乍响,落在耳边的错愕感。
可,错愕也只是一瞬,转眼即逝。
细细一想,情理之中。
她心中没有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不忿。
更多的是心落到实处的庆幸和踏实。
女子身,临天下,当是震古烁今的壮举。
但,她信永昭长公主。
不,此时,该称新帝了。
永昭长公主直接以皇平爷所赐的“永昭”二字为年号。
她依稀记得,皇平爷对永昭长公主的期望。
永,水长流不断,长久也。
昭,明也、光也、著也。
到头来,终是永昭长公主让大乾的江山社稷重新焕发生机、光芒。
不,或许,更确切的说,还有隐于幕后的顾大姑娘。
如今的太子妃殿下。
贞隆帝至死都不曾放在眼里的顾大姑娘。
然,就是贞隆帝眼中可随意强取豪夺的顾大姑娘,做了贞隆帝的掘墓人。
说实话,她真真是打心眼里佩服那个貌美到惊艳众生的女子。
“母亲,我回来了。”
抬眼看去,是南子奕。
一袭水墨色长衫,手捧书卷,眉眼沉静而内敛。
当初那个不识人间愁滋味、鲜活热烈、意气风发的上京七公子之首,成了乡野间最朴素、最沉默的石砾。
他们母子在祖籍的镇子上置办了处一进的小宅院,没有露富继续锦衣玉食奴仆成群。
日子,平平淡淡。
那些灿然的过往,那颗行侠仗义的心,如同褪去的红衣般,恍如隔世,久的已经彻底掩埋于黄沙下。
南子奕做了教书先生,收着可以忽略不计的微薄束脩,教周遭街巷的孩童们习字读书。
他不是才子,也远不如大儒们学富五车。
但,他曾是上京高门大户的公子,是皇子伴读。
该读的书,该习的字,都不曾错失遗漏。
教书先生一职,他足以胜任。
有时候,他也会恍惚。
恍惚旧日种种,不过是大梦一场空,无根无极本归尘。
恍惚之余,他又时不时会想起那个握着菜刀大杀四方的女侠。
他想不清看不破,他惦记的到底是青棠,还是他梦寐以求抛不下的快意恩仇般的日子。
他只知道,青棠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越烙越深。
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清晰。
只要想起,心就疼的厉害。
纨绔不羁时,他叫嚣着要娶青棠为妻。
在亲情和是非之间徘徊不定时,他却与旁的女子定了婚约。
后来,奉恩公府败落,吴兴沈氏撕毁婚帖。
他只觉浑身一轻。
他知,之所以向往仗剑江湖,快意恩仇,是他愚蠢、短视、无能、软弱。
终究,他不配肖想那个真正坚定、有一颗赤子之心的青棠。
“奕儿,擦擦汗。”
奉恩公夫人先是递过一方帕子。
随后,抿抿唇,斟酌着言辞,缓缓道“奕儿,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免赋三年……”
“母亲,我已经知悉了。”南子奕轻声道。
有百姓质疑女子登基,不伦不类。
但,绝大多数的百姓,并不真的关心坐在金銮殿龙椅上的人是男是女。
他们更关心,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谁能轻徭薄赋,谁能让贪官污吏收敛。
天太高了,他们无暇顾及。
“这是桩好事。”南子奕继续道。
其实,他好奇的是顾大姑娘的前途。
愿,顾大姑娘得偿所愿。
愿,青棠无忧无虑。
“母亲,我先回屋批改学生们的功课了。”
奉恩公夫人望着南子奕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看的清楚,她的奕儿身上弥漫着行将就木的老者般的腐朽气。
没有喜怒。
明明,她的奕儿曾是那般的鲜亮。
一步错。
步步错。
奕儿是池中鱼,城门失火,池中的鱼是避不开的。
血亲所造的罪孽,加诸于奕儿之身。
这辈子,奕儿都没有办法快活了。
后悔吗?
后悔的。
……
鸿胪寺。
向蓉月捧着卷《南诏图志》疾步穿过九曲回廊,青色官服的下摆扫过石阶上的落叶。
廊下当值的官差不着痕迹小心翼翼的望着向蓉月离开的背影。
偌大的鸿胪寺上下皆知,这位年纪轻轻的向大人,是太子妃殿下力推、力保,才破格为官的。
初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鲜少有男子愿意看到女子入官场分一杯羹。
即便是有太子妃殿下做靠山的向大人也不例外。
那些时日,向大人明里暗里没少受刁难、排挤。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向大人受不了,哭哭啼啼,灰溜溜离开。
但,向大人没有。
向大人接下了所有的刁难,一人之力让通事隶所有官员甘拜下风。
短短时日,从九品录事,擢升至七品主簿。
想来,七品主簿不是向大人的终点。
不过,向大人真真是非常好学,几乎将鸿胪寺的藏书、文卷看了个遍。
而今,已经没有人敢小觑向大人了。
格格不入的向大人,终于在官场上靠令人望尘莫及的才干,站稳了脚跟。
脚步匆匆的向蓉月不知廊下官差的心念,只想着忙于公务好些时日未去东宫拜见表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