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扶曦连连称是。
“我邀了清河郡主的嫡孙沐慎,奉恩公府的小公子南子奕,巳时初便会登门,二姐可想法子激怒顾荣。”
“好。”
“能不能及时遏制关于母亲的流言蔓延,就看今日了。”
“好。”
顾扶景:……
有那么一瞬间,顾扶景真真觉得自己的二姐烂泥扶不上墙。
……
辰时初。
望舒院。
顾荣懒洋洋的坐在镜台前,任由青棠梳发髻“青棠,发簪选的素淡些。”
“扶风弱柳,楚楚可怜。”
“再备上一方沾了姜汁的帕子。”
青棠闻弦音知雅意“扶景少爷要发难?”
虽是问句,语气却分外肯定。
“不是发难,是要装腔作势。”顾荣轻启朱唇“今儿这场戏要唱好,怕是要费不少眼泪。”
“我要让顾扶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青棠蹙蹙眉,温声道“伯爷恐怕会便帮扶景少爷。”
“就怕他不偏帮。”顾荣轻嗤一声。
“再说了,这出戏的看官可不止伯爷一人。”
“自诩一身正气半身傲骨的顾扶景都彩衣加身粉墨登场了,怎么可能不提前邀请些有份量的看官?”
“等着瞧吧,汝阳伯府贵客盈门,就是不知这盈门的贵客是让汝阳伯府蓬荜生辉,还是泥泞缠身?”
“顾扶景自己跳进了烂摊子,就莫要怪我废了他。”
“青棠,你今日去竹葳苑守着。”
“守着小少爷?”青棠反问。
顾荣摇摇头“守着小宁大夫。”
确保谢小侯爷不会坏她的事。
青棠有些不情愿,嘟囔道“流雨的风寒差不多痊愈了,不如让流雨去竹葳院守着小宁大夫。”
“奴婢力气大,跟在小姐身边能护小姐周全。”
“哪怕他们不要脸的以多欺少,奴婢也能闯出府去报信。”
“青棠,你要相信你家小姐。”顾荣笑道。
此时,顾扶景已在椿萱院陪汝阳伯用早膳。
尽管一连串的烦心事让汝阳伯心绪不宁,此刻他的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父亲,先生建议儿子今岁秋闱下场试试水。”
顾扶景并没有一开始便提接陶氏回府之事,而是一派谦逊孝顺的模样谈起了学业。
汝阳伯眼睛亮了亮“季大儒的意思?”
顾扶景宠辱不惊的颔首“先生说儿子的四书五经已学的极为扎实,若能考中皆大欢喜,若是考不中,也无甚关系。”
“先生允诺,不论秋闱结果如何,乡试结束携我前去拜访师公。”
汝阳伯的眼睛更亮了。
他觉得,顾扶景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口喷香扑鼻的鱼饵,勾的他恨不得窜起来咬勾。
季从嘉的先生是已致仕的前任吏部尚书。
虽已致仕,但并没有人走茶凉。
只因现任的吏部尚书是其亲手提拔推举出的。
无师徒之名,有师徒之实。
只要扶景能入了吏部尚书的眼,以后的仕途必然亨通无阻。
“我儿争气。”汝阳伯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儿子不想让父亲失望。”顾扶景眼神孺慕的望着汝阳伯,神情却夹杂着耐人寻味的欲言又止。
并不隐晦。
最起码汝阳伯一眼便看了出来。
“景儿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即使汝阳伯府今时不同往日,但总归还有些底蕴在。”
“真的吗?”顾荣提着裙摆跨过门槛,一脸真诚发问。
第91章 让你多读书,你非要养猪
清晨的阳光明媚而不刺眼,透过庭院中的枝桠,在顾荣身后投射出一幅朦胧的叶影画。
顾荣身着一袭青绿色长裙,肩头绣有精致的海棠花,裙摆上盛开着洁白如雪的梨花,通身散发出最柔和而清新的春日气息。
“既然汝阳伯府的底蕴如此深厚,父亲怎么不为自己谋个实权官位?”
“是父亲一清如水,风清气正,要以身作则为扶景弟弟做表率吗?”
声音清亮亮的,仿佛探出肩头的春花。
可听在汝阳伯耳中,无异于火上加油。
难得大好的心情,再一次被浓厚的阴霾笼罩。
“大早上的,能不能清净些。”
汝阳伯猛然间将筷子重重掷于紫檀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荣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女儿是在夸父亲。”
旋即,她漫不经心地瞥了扶景一眼,轻声问道“扶景弟弟,你不打算向长姐行礼吗?”
“季从嘉季大儒只教书授业不传道育人吗?”
“还是说扶景弟弟的尊卑孝悌,礼仪规矩学到狗肚子里了?”
顾扶景神色自若,起身温声解释“扶景唯恐扰了长姐与父亲叙话。”
随后,郑重作揖“见过长姐。”
顾荣轻笑“扶景弟弟收到扶曦妹妹的家书,便迫不及待星夜兼程归家,姐弟情深,令人感慨。”
“扶景弟弟是想说服父亲把陶姨娘从家庙接回吗?”
顾扶景脸上的笑意一僵,似是没有预料到顾荣会如此直接。
“扶景弟弟怕是要失望了。”顾荣继续道“陛下金口玉言,父亲治家不严纵妻为恶,倘若一时糊涂接回陶氏……”
“我是否感到委屈并不重要,关键在于陛下会如何考虑?陛下是否会认为父亲心怀不满,或者认为父亲抗旨不遵?”
“扶景弟弟,长姐深知你与陶姨娘之间母子情深,但你切不可因一时糊涂,而因小失大。”
“父亲才是汝阳伯府的顶梁柱。”
“顶梁柱折了,汝阳伯府也就沦为废墟了。”
“顾荣,你误会了,扶景不是那般不知轻重缓急的人。”汝阳伯见不得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陷入囧况,忙不迭出声解围。
“扶景是在说今岁秋闱之事。”
顾荣:抛砖引玉,她懂!
但,她不允许顾扶景引出这块玉。
就在这时,始终垂首沉默的顾扶曦小声啜泣起来。
声音细小而温柔,听来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顾荣厉声打断,先发制人,冷然道“大早上的,能不能清净些。”
“哭什么哭?扶景弟弟归家探亲和秋闱高中的福气都要被你你哭没了!”
“父亲一说扶景弟弟秋闱,你便开始哭。”
“难不成你是能掐算的半仙儿,已经预料到扶景弟弟秋闱会名落孙山,提前哭上一哭?”
“要我说,如若扶景弟弟科考失利,你这一通哭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晦气的紧。”
一语毕,顾扶曦夺眶而出的眼泪悬在眼角,有些不知所措。
她本是想借机让父亲知道母亲处境何其艰难。
可刚响锣,戏就落幕了。
顾荣根本不给她任何发挥的机会也就罢了,还给她扔来一个天大的黑锅。
汝阳伯看向顾扶曦的眼神也变得不善“扶曦,别哭了。”
被顾荣一搅和,汝阳伯彻底失了继续用膳的心情,挥手让下人撤下早膳,眉头紧皱望着顾荣,疾言厉色道“你过来做甚?”
做顾扶景!
顾荣心中暗道。
“久不见扶景弟弟,心中甚是想念。”
“女儿也知父亲对扶景弟弟寄予厚望,忧心扶景弟弟关心则乱,在陛下心中留下公私不分,是非不明的印象,届时小顶梁柱还未成朝中栋梁,就先生了蛀虫,只能当废柴处理。”
“长姐教训的是。”顾扶景乖巧应道。
汝阳伯也觉顾荣说的有几分道理。
有一说一,顾荣的嘴是贱了些,可脑瓜子也是真的灵光。
顾荣道“所以,扶景弟弟是断不会替陶姨娘求情的,对吗?”
顾扶景垂首,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顾荣在挖坑等着他跳,无论怎样回答,顾荣都有后招等着他。
求情,是不明是非。
不求情,是因锦绣前程视生母苦难若无睹。
沉吟片刻,缓缓道“一切听父亲的安排。”
顾荣嗤笑一声“扶景弟弟还真是天生为官的料。”
“长姐谬赞了。”顾扶景淡声道。
“不是谬赞。”顾荣笑靥如花,声音也甚是明媚清润,可偏生说出的话就是浸着毒含着冰。
“冷心冷情、自私自利、以邻为壑,若此等心性都无法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就有些不正常了。”
“顾荣,休得胡言!”汝阳伯脸色骤变,手中杯盏猛地一掷,那由玉石制成的杯盏撞击地面,碎成碎片。
这些言语,能扼住读书人的命脉,能轻而易举的毁了读书人赖以为生的风骨和清名。
见状,顾扶景不动声色的朝顾扶曦投去一个眼神,示意顾扶曦趁热打铁。
“长姐,扶景虽不似小知一般与你一母同胞,但你也不能因小知孱弱多病,难以外出求学科举入仕,便这样处心积虑的抹黑扶景,毁了扶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