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疼、头疼,眼睛疼,处处疼!
“父亲,切记医嘱哦。”顾荣轻拍了拍帕子上的浮粉,漫不经心道。
陶姨娘眼珠子一转,立即拉着顾扶曦哭喊着扑向顾荣,扑通一声跪下“大小姐,妾身对扶曦管教不严,多有疏忽,终酿成大错。求大小姐看在扶曦多年来尊你敬你的份儿上,给扶曦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顾荣微微后退两步,避开了张牙舞爪的陶姨娘,目光沉沉,睨了顾扶曦一眼。
顾扶曦跪伏在地,凄怆麻木。
“陶姨娘何意?”顾荣明知故问。
陶姨娘泪流满面,似是自知难以启齿,伸手推了顾扶曦一把。
顾扶曦抬眸,声音无悲无喜“是我亲手缝制了人偶,又收买苗婆子,要求她将人偶埋在望舒院,栽赃嫁祸给你。”
青棠一惊,不由得看向顾荣。
小姐料事如神!
陶姨娘竟真的把顾扶曦推出来背黑锅。
顾荣没有在意青棠的眼神,而是凝眉,眼睛一动不动审视端详着顾扶曦。
不见平日刻意的怯生生,反倒添了几分三春桃花的清丽可人。
说起来,顾扶曦才是真正的小白花长相。
只是平日里瑟缩怯弱过了头,让人一眼注意到的不是相貌,而是胆小又温顺的气质。
至于顾扶曦的坏。
是与陶姨娘沆瀣一气,一条路走到黑的坏。不论陶姨娘如何为非作歹,顾扶曦都会为虎作伥。
陶姨娘做的恶,少不了顾扶曦的身影。
她同情不起来。
“是扶曦妹妹?”顾荣故作讶异,直白问道“那扶曦妹妹为何选择在人偶上写父亲的生辰八字。”
“是因为扶曦妹妹厌恶怨恨父亲吗?”
顾扶曦死水微澜的眸子动了动,视线撞上顾荣的眼睛。
母亲说,人偶上的生辰八字是顾荣换的。
亏她还以为她是做的莲子粥起了作用。
说起来,顾荣做了她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长姐,父亲是我最孝顺最敬佩之人,怎会厌恶怨恨。”
顾荣笑了笑“孝顺?”
“是挺孝顺的。”
“长姐,是我见扶景重伤昏迷,一时糊涂迁怒长姐,才想出了巫蛊厌胜的阴毒法子报复。”
“求长姐网开一面。”
在陶姨娘的暗示下,顾扶曦边说边左右开弓啪啪地扇起自己脸来。
像是不知疼痛般,一掌接一掌。
顾荣敛眉思忖。
这是?
苦肉计?
不,汝阳伯和陶姨娘不至于如此天真,更不会对她抱有幻想。
难道……
第112章 决心查清男菩萨
顾荣定了定神,对着青棠,无声道“捆了。”
青棠:???
先礼后兵,礼完了,该兵了吗?
青棠满心疑惑,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显犹豫。
她迅速抓起束着床幔的两段锦绸,灵巧地打了个牢固的结,系成一条结实的绳索,紧紧地将顾扶曦绑缚住,同时也不忘利落地卸下了顾扶曦的下巴。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有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
见状,顾荣的心再次落地。
“扶曦妹妹是萌生了死志吗?”
“俗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不得不防。万一扶曦妹妹狂性大发,拉着我同归于尽。或是将得理不饶人逼死庶妹的罪名无端安在我头上,那我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五年,我跪多了祠堂,脊椎不好,背不起这么大的黑锅。”
陶姨娘和顾扶曦齐齐色变。
在知悉长公主殿下的亲卫暂时接管了汝阳伯府,汝阳伯府许进不许出后,陶姨娘便放弃了向朝乐安县主寻求援助的打算,心中盘算着暂时保留这份人情,待将来再作计较。
指望不上乐安县主,陶姨娘只能抛出去顾扶曦这枚棋子,尽可能让一枚注定被弃的棋子发挥最大的作用。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一出戏。
顾荣微微倾身,指尖缓缓抚过顾扶曦红肿的面颊,轻叹一声“顾扶曦,日月不同光,昼夜各有宜。”
“成不了花,可以成草木。”
“可偏偏,你选择为陶姨娘而活。”
“我真不知该说你孝顺,还是该说你愚蠢!”
顾扶曦被卸去下巴不能言语,只能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顾荣。
顾荣知她心底厌恶怨恨汝阳伯,知她心甘情愿为母亲而活。
真是可笑。
最了解她的人,竟然是顾荣。
是她和母亲一次次算计的顾荣,是她羡慕嫉妒了十余年的顾荣!
顾扶曦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流出。
滚烫的泪水淌过顾荣的指尖,顾荣陡然觉得顾扶曦可恨又可怜。
“莫哭。”
“你的眼泪于我无用,皇镜司是你的归属。”
顾荣缩回手,幽幽道。
话音落下,陶姨娘忙不迭上前,攥着顾荣的裙摆“大小姐开恩啊。”
“皇镜司不是人待的地儿,按大乾律,施巫蛊厌胜之术,枭首示众。既已经是死路一条,还请大小姐全扶曦最后的体面,让她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走。”
“七百两。”顾荣淡声道。
陶姨娘不解“什么?”
顾荣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漠“这套阳春初燕,出自霓裳阁符大家之手,裙上的柳条和山茶均以银线绣制,点缀着翡翠与白玉,燕雀则用金线绣成。布料是特别染色的,整个霓裳阁中仅此一套。”
“值七百两。”
“陶姨娘的手镯勾花了山茶的银丝线,一处破损,这套阳春初燕便全毁了。”
陶姨娘呼吸一滞,恨的咬牙切齿。
顾荣怕不是有病吧。
前一瞬还在谈生死大事,下一瞬就扯到了衣裙上。
“我赔,我赔。”
“只要大小姐愿意给扶曦体面……”
“衣裙是衣裙,体面是体面。”顾荣打断了陶姨娘“我不愿意给她体面,但我愿意给她生路。”
谁说进了皇镜司,就一定是死路一条呢。
上辈子,顾扶曦敢在大婚前夕自戕,就说明其并非全然是任人摆弄一味顺从的木头。
人的心,复杂的很。
可以替陶氏死,自然也可以为她自己活。
顾荣抬眼,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又看向庭院中可藏身之处,拔高声音,朗声道“还请匿在暗处的高人将伯府二小姐全须全尾送至皇镜司。”
宴寻:???
不是,女财神又发现他了?
暂且不论宴寻心中的惊疑不定,单是汝阳伯与陶氏,他们的心已经悬到了喉咙口。
暗处有人?
那他们说的话……
汝阳伯与陶氏相视一眼,眼中流露出的惊骇如出一辙。
“高人不愿现身吗?”
顾荣的语气分外笃定。
瓷盏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从博古架上坠落,恰巧砸在汝阳伯的头上,而且力度恰到好处。
不知为何,顾荣猛然间想起了在佛宁寺设计裴叙卿时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那种难以名状的寒意。
难道不是错觉?
有人从头至尾旁观了她的一言一行!
顾荣心乱如麻。
过了许久,房间内依然寂静无声,未见人影。反倒是庭院外的侍卫,仿佛未卜先知般,猛地推开门扉,对顾荣抱拳行了一礼,随后不顾汝阳伯与陶氏的阻挠,毅然决然地将顾扶曦带走。
顾荣垂眸,眼神闪烁。
人未现身,但却证实了她的猜测。
原来,有些人若想藏匿,确实能够做到不露痕迹,令人难以察觉。
藏在汝阳伯府暗中的人,是皇镜司的探子,还是谢灼的属下?
那佛宁寺的神秘人呢?
会是男菩萨的人吗?
男菩萨会是乔吟舟吗?
若非如此,暗中洞察了真相却选择隐瞒,必定是怀有极大的图谋!
顾荣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大意了!
不行,她必须搞清楚。
她宁愿光明正大的对上一头猛虎,也不愿日夜提防暗处的毒蛇。
“荣荣。”
顾荣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敛起被打断的思绪,侧眸看向老泪纵横悔恨交加的汝阳伯。
“荣荣,过往是爹爹的过失,爹爹未曾给予你与小知足够的关怀。从今以后,爹爹定当洗心革面,弥补过失。待爹爹的禁足之期结束,必将上奏朝廷,为小知请封世子之位。”
顾荣一阵儿恶寒,皱眉,诚恳问道“父亲,您也大限将至了吗?原来人只有快死的时候,人才会性情大变,是真的。”
汝阳伯的脸上布满了泪水,表情突然凝固,紧接着,他的哭声变得更加悲痛。
“荣荣,为父是真心实意想补偿的。”
“那先把挪用的嫁妆补上吧。”顾荣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