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就是我们最近整理的内容，”查理斯休息不够，双目下方有乌青，满嘴烘焙咖啡味，头晕脑胀道：“我们警察局的同僚曾经一致认为这个皇冠赌场的老板李昱恒有重大嫌疑。几个月前，他组了一个高额赌局，赢家是旧金山的大亨。这位大亨赢了之后没再出现过，应该回了美国。我们怀疑这位赢家帮助李昱恒洗钱，洗的是走私的黑钱。”
“曾经？”威廉问。
“对的，有位名叫爱德温的人拿了一份文件让我们作鉴定对比，结果显示李峰身上的债条是仿品，并不是皇冠的正式文件，一下子推翻了之前的部分猜想。”
裘子颖突然笑了，她不应该在这场合笑，可她忍不住，他又在私下做这些事情，谁知道她也不是笨的，没有通天的人际，也有天时地利人和的资源和渠道获得内幕，她现在很自信地认为他偷偷做的事情要逃不过她的眼睛了。
电话那头的伊莲娜截断道：“局长先生，你刚才提到这个大亨，我需要补充一点，根据你们之前传来的消息，我们派人去查他的背景，他从英国回来后把钱分给那些在股市暴雷破产的股民了。”
查理斯被这补充弄得猝不及防，连裘子颖也有些吃惊，想不到这高额赌局是为了安抚远在旧金山的股民。
威廉略有所思，问：“旧金山那边被逮捕的嫌疑人交代口供了吗？”
“我们查到他的底细，是旧金山青鹤会的成员。我想跟他们合作的应该是伦敦的某个黑帮。这一方面，还请局长先生再作调查。”
裘子颖心中隐隐有苗头，摸了摸笔，脑子里过了许多画面，示意有话要说，“我还有一个嫌疑人人选，我对青鹤会略有耳闻，以前接触过他们的人。”
威廉放下文件，支着手十指相扣，“好，继续说下去。”
裘子颖点头，思路清晰后，整理语速和声音，说道：“青鹤会的胡志滨非常憎恨美国人，向美国走私海洛因对他来说是笔划算的生意。这货去到旧金山唐人街，那里因此潜伏着交易，交易以唐人街为中心向外扩散，不仅能够一点一滴侵蚀伤害其他美国人，还可以赚到他们的钱。”
查理斯记起来，附和：“我记得珍妮弗在莱姆豪斯见过他的儿子。”
伊莲娜通过电话，说道：“青鹤会是在全球范围内犯罪的黑帮，头目与头目之间跨国配合不少见，我会让其他伙计跟进一下。”
“那么这个皇冠赌场的老板，珍妮弗，你有什么看法。”威廉问。
“我对他持保留意见，服装厂的雇主跟我透露皇冠的老板拒认自己是凶手。”
一场例会结束，他们结合旧金山的调查，心目中有了两大嫌疑人，一个是李昱恒，一个是胡志滨。
裘子颖在部门工作到晚上，望见窗外天黑了，突然想起陈隽。冷战多天，她想不到他做一出戏是为的什么，他敢和李昱恒谈生意，一定事先把李昱恒的嫌疑排除在外，既然如此，他应该公之于众，向大家表示李昱恒不一定是凶手，解除担忧和困惑，何必抬一出戏。
裘子颖琢磨许久也不明白，于是决定下班后去歌舞厅找他，陪他演戏。还没进歌舞厅，就有人站在门外商量，陈隽最近跟皇冠赌场的老板谈生意被人骂得很厉害。
她进去，看见陈隽一个人坐在吧台，她来到他旁边坐下，接过一杯酒保递来的水，演得自己好像很失望，问道：“经商很重要吗，你一定要跟他谈这笔生意，把自己的声誉弄到这个地步。”
陈隽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望着她的眉眼，才发现她在自己的身边。“有没有想过，我可能配不上你，你现在是大使馆的记者，光鲜亮丽，我一意孤行跟不明不白的人谈生意，被人谩骂。”
裘子颖低头看他手里的伏特加，分不清他是真是假，继续依着他的戏路数落：“确实，固执己见，不求上进，唯利是图。”
陈隽以为她心灰意冷，问道，“如果我真的是这样的人，我配吗。”
“可你不是这样的人，”裘子颖反问：“你那天和我吵架，是在做戏吗？”
“你这么问，便是看穿了。”
“为什么要做戏？”
“你在查李峰被谁杀死，所以去了皇冠。”
裘子颖不意外地望他一眼，“你不想知道他被谁害了吗。”
陈隽最近常常后悔自己的大度，她要工作，他却想把她锁在笼子里不让她到处飞，接着被这想法吓到，原来特别在乎一个人会把过往的价值观都扭曲掉。
他明白她对真相和智识的渴望，也正是这份透彻的明白，所以他要帮助她，解释道：“很多人都认为是李昱恒杀的，包括你，我跟你吵完以后更加确认你对他的不信任，也猜到你有别的任务要做，这个任务指向了他，但我觉得另有其人，是我那日在皇冠和警察局发现的。”
“怎么说。”裘子颖要他坦白。
“第一，李昱恒开的是殡仪公司，有一个人绝不会碰殡仪公司，他最忌讳这个。第二，债条是仿的，恐怕又是栽桩陷害，我读了皇冠的债条，中英双语，也就是说，债条伪造者懂中文。第三，许老板不动，不问这笔生意会不会脏了顺明堂，也就是说他不把李昱恒当阻拦。”
他们想到一处，可裘子颖依然有疑虑，说道：“我怀疑你这出戏还有目的。”
陈隽被她发现，叹气，“你问我经商重不重要，我可以回答你，这是我欠的，也是我选择的。如果当初我没有接受许老板的钱去读书，没有和俞华发生那些事，我就是泰丰龙后厨的洗碗工，不会去经商。我始终觉得，我应该让俞华看到补救我们关系的诚意，同时也要让许老板意识到俞华做我的角色没有任何问题，日后我有什么变动，他也不会那么紧张。”
裘子颖顿住，终于理解他的动机，轻轻点明：“你想要借此让哥哥好起来。”
陈隽不否认，“很多问题摆在那里没有解决，以至于我不得不认真思考我究竟能不能和你谈情说爱。你曾经怨过我让俞华变成这样，许老板也不看好这段关系，再加上现在出现的事情那么多，很困难。我的确自作主张，觉得这单生意正好是时机试探一下所有人的底线，至于杀死李峰的凶手，这戏显然没吸引到他出来，有些失策。”
“你真的想太多了。”裘子颖的心突然揪起来。
他想得多，难得想不通，把头埋在她的肩膀，掌心覆盖她的手背，裹着她摸自己脸的手，眼眶一热，爱惜得叹气，脸滚烫得要命。她发现他原来早就喝醉了，掌心还有湿润，他撑到现在才示弱，不演了，太疲惫，是她从没见过的模样。
陈隽回不了家，只能躺在包厢。裘子颖给他敷额头、喂醒酒药，凑到他脸旁，温温柔柔亲他的耳廓，“你不要总是一个人承担，还一些对别人来说可能不重要的东西，到头来累的是自己。”
陈隽得她疼爱，轻捏她柔软的手，“你父亲说我心事重。”
“他诊得很到位。我看你这是讨我要关心了。”
“你理我就好，那天是我不对，都是自己作的。”
“把误会说开就好，做恋人，吵吵架很正常。”
陈隽松懈下来。不知不觉，裘子颖困了，醒后，她发现自己好好地沉进他的臂弯里。
第65章
例会结束的第二日，查理斯召人加快调查李峰生前去过的地方。他把他的所有关系链都翻出来，挨个问，终于问出他死前去了海豚公司、蒂尔伯里港口，以及距离蒂尔伯里港口只有四十分钟车程的莱姆豪斯。
警察多次上访服装厂调查，许俞华作为雇主必须在场，因而他连续几日都要一直待在服装厂。
许俞华把警察招待好，看人走了也准备回家，临走前在茶水间喝水，还是看不过去这邋遢的鱼缸。他从不在办公室摆放物件，自然不信风水，倒是这鱼缸的水发臭，海藻也发烂，一堆鱼粪飘在那里有够恶心，他索性叫一直跟着自己的大邦把金鱼捞出来，清理干净。
大邦照做，鱼滑进塑料水杯游动，他抱着大缸去厕所捣弄，蹲在地上，戴着工人的手套把半缸石粒挖出去，弄着弄着，突然摸到一把极小的叶片钥匙。他一惊，急忙拿钥匙找许俞华，两个人却不知道锁在哪里。
他们上上下下匹配钥匙，东钻西钻，把李峰碰得最多的东西都翻出来。最后，他们回到原点，在茶水间的木柜里翻出一个带锁的盒子。
许俞华开锁，看见里面都是鱼缸的干净石粒，石粒压着东西，一张连大邦做噩梦都能认得出的纸条。
大邦手抖着，“华哥，你还记得吗，那年如果不是你和隽哥，我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
许俞华抽出这张纸条细看，李峰欠胡志滨五百英镑，已有三个月。“他竟然欠这个老不死五百。纸条我拿着，你先回去。”他忽然发现陈隽的决策没错，和李昱恒的这笔生意值得做。
大邦并非立马回家，而是赶到歌舞厅找陈隽通风报信，彼时裘子颖也在陈隽身边，大邦急得流汗，要私下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