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琢看了她好几眼,眼神中带着无奈:“怎么就忘了?”
见柳萝疑惑,他解释道:“昨夜我们在海边见到她了。”
“啊?我们还去海边了?”柳萝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几分,“我没有说什么胡话吧?”
子琢摇头,神色如常,耳根却似乎又红了一点。
柳萝松了口气:“我们去海边做什么?”
“……我想看海。”子琢道。
听他这么说,柳萝并不感到奇怪,从前在现代时,她曾问他最想去哪里,子琢便说想去看海。
于是她彻底放下心,没再多想,开始思索宋平生和那女子的关联。
“宋平生似乎在找她。如果我们不知道那女子在哪里,他应当什么也不会说。而且掌门似乎很怕我们跟他接触。”所以方才子琢拦住她,以免打草惊蛇。
“掌门身上有线索吗?”柳萝问。
子琢道:“没有,他警惕心很强。”
柳萝叹了口气:“那只剩下祠堂了。我们先去祠堂,晚上再去趟海边,看能不能找到那女子。”
子琢点点头,“走吧。”
两人原路返回,先回了院子,子琢掐诀施了隐身术,他们的身形渐渐消失,唯有他们二人能看见对方。
二人又出了院门,顺利绕过守在祠堂门口的弟子,迈过门槛,总算见到了祠堂的真面目。
刚进去,柳萝便闻见一股十分浓烈的幽香,裹得人透不过气,她捂了捂鼻子,仔细观察祠堂里的陈设。
从祠堂门口一直到供台,地上摆着许多灰扑扑蒲团,供台上搁着十余个牌位,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两侧都摆满了白色长烛,中央却只搁了一盘瓜果,瓜果皱了皮,像是已经放了很久。
子琢正站在供台前,目光逐一扫过那些牌位。
柳萝也打算走过去瞧瞧,刚迈出一步,门外忽然传来弟子的声音:“掌门,长老。”
子琢转身,快步走过来牵住柳萝手腕。两人躲在供台一旁,发现墙壁上有一道不显眼的缝隙。
他们对视一眼,柳萝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无声开了,显现出一条又窄又黑的暗道,什么也看不清。
子琢牵着她走了进去,又将门关好。
外面传来掌门的声音,柳萝贴着暗门听:“今日可有异常?”
“回掌门,一切正常。”
“嗯,看好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然后便没了声音。
“走吧,”柳萝回头,“进去看看。”
子琢指尖一弹,一抹火光凭空燃起,光晕在暗道中散开。
两人越往里走,幽香味便越重,走到后面,柳萝几乎头晕脑胀,这香味实在太怪了,浓烈地牵动着人的神经,让她脑子一抽一抽地疼。
子琢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从乾坤囊取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吃了会好受些。”
柳萝打开白瓶,倒出一粒药丸,皱着眉塞到嘴巴里。
子琢又为她渡了些灵力,柳萝的不适感便消失了。
“你吃吗?”柳萝递给他。
子琢摇了摇头,将瓷瓶接过来,放回袖中。
暗道狭长,一眼望不见尽头。柳萝绷紧神经,心怕错过一点线索,终于,转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一抹极大的亮光。
两人快步向前走,又下了一段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墙壁皆是由大大小小的石块砌成的,地上摆满了木箱,敞开的木箱之中,露出整整齐齐的白烛。
“这究竟是什么?”柳萝声音发颤。
子琢没有回答,他闭了闭眼,眉心的朱砂痣红得像要滴下来。
“先出去。”他牵引着她转身,身后的白烛像一双双苍白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正午,蓬莱宗。
“师尊,那些白烛究竟是什么?他们搜集那么多,到底想要做什么?”柳萝轻声问。
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无论是祠堂里的那股幽香,还是密室中成箱的白烛,都透着一种不详的感觉。
子琢脸色很沉,他看着柳萝叹了口气:“有古籍记载,东海鲛人,燃之化烛,幽香经年不散。”
柳萝双唇微张:“鲛人?”她回想起密室里的场景,“燃之便是……”她没有再说下去。
子琢闭了闭眼,眉目沉郁。
“师尊,他们还能被救回来吗?”柳萝期盼地看着他,眼里还有最后一点希望。
“……无力回天。”子琢的声音很低,像是不忍,“若想化烛,必定剥筋抽骨,他们早已魂飞魄散。”
“他们为何如此?”柳萝攥紧拳头,指尖泛白,她想不明白,究竟是怎样心狠手辣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他们整日烧着那些白烛,不就是在烧他们的骨血?”
“传闻鲛人烛可延年益寿。”子琢语气讥诮道,“何等荒谬。”
“心术不正!修道之人怎可使用此等邪术!”柳萝气得站起来,“我们一定要揭穿他们!”
她平复了下呼吸,脑子飞快转着:“那和宋平生有什么关系,他与掌门看起来并不亲厚,还有那个女子,她是鲛人族的人吗?”
子琢看着她:“今晚一探便知。”
夜黑风高,冷月的寒光洒在海面上,被风浪卷成一片一片的银白,浪花起伏间,大海中似有无数把寒刃,逼近蓬莱岛,像要把这座岛屿刮碎,道尽血海深仇。
两人脚步沉重,柳萝看着茫茫大海,不知这幽深的海底,是否埋葬着万千枯骨。还是说,他们连白骨也未能留下,只能在异乡化作一缕缕白烟,转瞬又消散。
子琢停下脚步,望着前方熟悉的礁石:“昨夜便是在此处。”
柳萝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不知是不是时辰太早,这里没有那女子的气息。
“等等吧,”柳萝道,“宋平生被掌门严加看管,他也不一定配合我们。只能看她知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师尊,若你是鲛人,你会复仇吗?”她忽然转头问。
“会,灭族之仇,岂能忘怀,”他冷静道,“但我会留下希望,若我复仇失败,鲛人族仍可延续生机。”
柳萝看着他,弯了弯嘴角:“我应当不会考虑那么多。若是我在乎的人死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要尽我所能地让他回来。”
子琢却道:“但你心中有道义。”
柳萝点点头,认真道:“从小便有一个人教我,做任何事都不能毁了心中的道义。”
一道脚步声悄声响起。
柳萝循声望去,礁石处果然露出了一片衣角,被风轻轻吹动。
那人没等他们出声便走出来,她没再像从前一样扭头便跑,依旧戴着面纱,眼下泛着乌青,又期待又害怕地盯着他们。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她目光停在柳萝身上,终于开口说话。
柳萝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宋平生?”
女子不由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担忧:“你们真的见过他?”
“见过,”柳萝顿了顿,语气放得平缓了些,“如果你还要问其他问题,我们一定知无不言,但只能一换一。”
女子犹豫片刻,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终究点了点头。
“你和宋平生是什么关系?”柳萝率先发问。
女子低下头,似有几分羞涩:“他是我的爱人。”
柳萝皱了皱眉,这女子说起宋平生的时候,语气一片柔软,仿佛蓬莱宗一无所知。
女子也问道:“他现在平安吗?”
柳萝看了子琢一眼,子琢微微颔首,于是她点点头:“他在他师父身边,不会出事的。”
女子松了口气。
“你是鲛人吗?”柳萝问。
女子一怔,顿时防备地看着他们,一连退后了两步,碧色裙摆在风中旋开。
“别担心,”柳萝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平静道,“我们若是想对你做什么,早就做了。”
闻言,女子看了看她身侧威压可怖的男人,垂眸想了几瞬,还是选择信任他们:“我是鲛人。”
她紧接着问:“他为何没来找我?”
“他被关禁闭了。”柳萝如实道。
就在这时,一阵轻灵的吟唱声突兀地响起,那声音音调怪异,旋律却古朴深远,像是从大海里传出的呼唤。
女子浑身一震,她慌忙拿出袖中准备好的蓝色海螺,递向柳萝的手微微颤抖:“求你,求你给他!”
“姮珠!姮珠!”接连不断的呼喊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近了。
“求你了!”姮珠乞求地看着她。
柳萝回神,接过海螺,用力地点了点头:“放心吧。”
姮珠微微提起裙摆,朝她行了一礼,动作急促却仍显优雅:“谢谢,我必须得走了。”
她朝呼喊声传来的方向跑去,很快便淹没在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