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萝这才有空打量这座“牢房”。
大多数陈设皆是用白色琉璃砌成的,映照着水波的纹路,他们头顶悬着的灯则是一颗硕大的珍珠,四周还摆着无处不在的珊瑚摆件,精巧玲珑,令人赏心悦目。
这是牢房还是琉璃宫啊?
姮珠好像听见她的疑惑,轻声解释:“这是我的寝殿。”
“过几日便是我们鲛人族的喜水节,那天流光一定忙得脚不沾地,我会想办法放你们出去。”她道。
柳萝点点头,直言道:“姮珠,要帮你们是我们自己的决定,不怪你。”
姮珠有些犹豫:“我知道你们做这一切是有目的的,但我希望你们不要伤害我的族人和平生。”
“那是当然,”她答应得干脆利落,“我和子琢保证不会伤害你们。你能和我们讲讲鲛人族吗?”
姮珠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们鲛人族生于东海,长老不许我们上到陆地,说人族都心怀险恶,会伤害我们。”
她回想道:“每一只鲛人从出生起便受到水仙的护佑,因此我们会选出圣女,每隔几日便通过祭坛去侍奉水仙,这是圣女的职责。”
说到这里,她语气空落落的:“但到我这一代,祭坛再没有开启过,我也无法去侍奉水仙。
“那你与宋平生是怎么相识的?”柳萝问。
姮珠低下头:“长老对我极其严苛,我从诞生起便一直活在他的监视之下,那日,我实在受不了,偷跑上岸。”
“因此才遇见了平生,我一见他,便顿觉熟悉,仿佛从前见过许多面似的,我想,这便是你们人族常说的心动吧。”她语气扬了一点。
“但我和他终究不能在一起,”姮珠笑了笑,又难过起来,“我是鲛人族的圣女,我不能舍弃我的族人。”
“姮珠。”柳萝抱了抱她,“一个宋平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姮珠道:“我其实想得明白,只是每次长老训导我时,我就忍不住要与他对着干。”
柳萝安慰了她一阵,流光就派人来将姮珠带走了。
她走前,柳萝问起“春风笛”,姮珠摇头说“闻所未闻”。
柳萝只好回想其他线索:“芙蕖说‘姮珠忘了’,她忘了什么?会不会与春风笛有关?”
子琢不知为何,反应慢了半拍,看上去有些发愣:“嗯,有可能。”
柳萝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师尊,你想什么呢。”
子琢看着她:“柳萝,似曾相识便是喜欢吗?”
柳萝想了想,不太确定道,“我也不知道,这个得自己感受吧?”
子琢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待在殿中不是办法,得去外面查探一番。”
他自认对柳萝只是师徒之情,没有半分逾矩,没有深想下去。
男人凭空拿出两只木偶,将灵力注入其中,低声念诀。
两只木偶渐渐幻化成柳萝和子琢的模样,模仿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傀儡术?”柳萝站在木偶面前笑,木偶也学着她笑。
“我们走之后,他们还会动吗?”柳萝好奇问。
子琢点头:“会。”
说完,两人像在蓬莱宗一样,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门外是与姮珠寝殿相同的两座殿宇,左右对称,子琢用神识扫了扫,朝柳萝摇头。
两人便继续朝前游,左右两边挨着许多琉璃屋,有的敞着门,屋与屋之间种着红绿色珊瑚,水中不时有鲛人在交谈玩耍。没有人注意到有两个外族人经过。
游过他们的居所,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型的珊瑚祭坛,祭坛呈圆形,只有一层,但上面有许多歪歪扭扭的符文。
有几只鲛人沿着祭坛巡逻,子琢在上方俯瞰祭坛上的符文。
柳萝没有打扰他,她正暗自呼唤“小九”,想问她是否能感应到春风笛的气息。
小九没有回应。
柳萝只好自己查探了一番周围,片刻后,两人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交谈。
“祭坛是传送法阵,上面的灵力不是人界能有的。”子琢道,“应当真有位水仙在此接受供奉。”
“那他们怎么会……”柳萝没有说下去。
子琢猜测:“传送阵上的灵力并不强劲,水仙应当受了很重的伤。”
柳萝脸色难看:“难道春风笛真在那掌门手里?”
没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两人只好回了宫殿。
刚一进殿,便看见姮珠正在和两只傀儡一起喝茶,姮珠见了他们,惊讶的地合不拢嘴:“你们……”
子琢拂袖,两只木偶顿时变成灵光散去。
“原来平生是这么逃出来的。”她恍然大悟,心中不免思索起来。
姮珠恳求两人:“你们能否用此术再帮我一次?我想再见平生一面,与他好好道个别。我总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像是忘了什么。”
她语气急切:“鲛人宫的出口十分隐蔽,你们一时半会找不到的。但若是带上我,你们即刻就能出去。”
柳萝和子琢对视一眼:“好吧。”
姮珠感激一笑。
一刻钟后,她带着二人绕到殿宇侧后方,在一处茂密的海藻后面,找到了一处幽暗的山洞。
子琢用术法暂时迷晕了巡逻的守卫,三人闪身进去。
山洞里十分漆黑,姮珠从怀中拿出一颗夜明珠,照亮了路径:“跟我来。”
他们顺利出了山洞,在海底珊瑚群里七拐八拐,游进一条狭窄的石道。
石道尽头,一面巨大的水镜悬在半空中。
姮珠回头朝他们说:“穿过去便是蓬莱岛。”
三人穿过水镜后,仍置身在一片海底,姮珠带着他们往上浮,终于回到了他们熟悉的海边。
“姮珠!”天已经黑透了,宋平生仍枯坐在海边,见姮珠上来,双眼含泪。
姮珠低头戴上面纱:“平生,我是来同你告别的。”
柳萝正观察着宋平生,身旁的人却握上她手腕。
“冷不冷?”海里温度很低,子琢担心柳萝不适应,方才在水里为她渡了好几回灵力。
“不冷。”柳萝笑盈盈道,“师尊的灵力好温暖。”
子琢淡声道:“我是冰灵根。”
“我知道呀,”柳萝道,“那也是暖的。”
子琢抿唇,正想说什么,瞥见他身后的方向,眉眼霎时冷了下来。
他抬步挡在柳萝身前,姿态防备。
蓬莱掌门笑望着他们,身后还跟了好几名长老。
他像是在谈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昆仑君,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不如加入我们?我们可以让出三成利。”
“谁要跟你做买卖!”柳萝拔剑出鞘,拭雪的剑身在黑夜里划出一道银光,“也不怕遭了报应。”
“哼,”掌门不动声色地给身后人比了个手势,“不识好歹。”
宋平生他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男人回头,眼眶微微睁大:“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掌门瞪他:“逆徒!你若是早说你认识鲛人,我何至于此!”
掌门心绪几转,宋平生是门中二百年来最好的苗子,他倾尽全力培养,寄希望于他能承继大业,把蓬莱宗发扬光大。
男人早就受够这鸟不拉屎的的地方了。
他本以为宋平生是爱上了凡人,担心他耽于情爱,对他严加看管,谁料这小子竟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姮珠看了看宋平生:“这是怎么回事?”
宋平生一无所知,但他看了看自己师父此刻的模样,护着姮珠后退。
掌门踏步而上,一掌直冲子琢的面门,他身后的长老趁机攻向姮珠他们。
然而,一道水幕凭空而起,将掌门连同几位长老一同击退。
众人回头,只见一男子立于海面上,他身着碧色长衫,脸上戴着半副银色面具,眼中神色万千。
他低唤:“姮珠。”
“我近日时常在想,”男人蹙眉,“我是不是错了。”
看清他人影的一瞬,姮珠胸腔中仿佛有东西在不停地震颤,她的手不自觉按在心口上。
她的心,为什么跳得这样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她从没见过这个人,可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几乎要脱口喊出一个名字。
“你是谁?”姮珠听见自己在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仿佛有千言万语。
柳萝站在一旁,脑海里闪过了什么,“师尊,他……”他就是那个水仙?
子琢轻轻摇了摇头。
“姮珠。”青衣人又唤了一声。
他的声音穿过无穷无尽的海水,带着咸涩的味道,还有不知多少年的疲惫与孤独。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水碧色的光,光芒很快铺展开来,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法阵:“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光芒猛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