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涉及何人,昆仑都会像今日一样追究到底。”
他说完,楚天衡合上折扇,懒洋洋地起身:“诸位可要掂量清楚了,凡是触犯修士律法的事,我们楚家一定会‘穷追不舍’。”
佛子站起来,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佛宗不求利益,只求良善。”
白霓裳嫌麻烦,但她还是摆了摆手,身后的白涣立即扬声道:“药王谷同样如此,我们治人,也治人心。”
接连接到四尊的警告,其他人一时静若寒蝉,心中莫敢不从。
四下里静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声响。那些方才还在交换眼神的人,此刻都垂着眼,不敢直视高台。
都这样了,他们还能说啥呢。
子琢没有再看台下,他转过身,对柳萝道:“走吧。”
“好。”柳萝跟上了他的步子。
两人从高台的另一侧缓步走下,从始至终,柳萝都没有见到高台下的血腥场面。
十七没有跟上,留在了高台上,还有一些收尾的琐事需要他出面。
离开众人的视线后,柳萝的步子终于松快了一些。
她忍不住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终于解决了。”
柳萝放下手臂,侧过头看向子琢,“回去之后,师尊要教我新的剑法吗?”
子琢温声问:“你想学吗?”
“自然!”柳萝将脚边的小石子踢走,一蹦一跳地踩子琢的影子,“师尊的剑法九州第一,我身为您的弟子,当然要把它传承好呀!”
子琢摇摇头:“不必忧心这些,身后之事,于我只是浮云。”
“呸呸呸!”柳萝皱起眉头,“师尊一定会活上几千几万年,得到飞升,不会死的!”
子琢心中好笑,停下了脚步。
柳萝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后背:“唔。”
白衣尊者伸手给她揉着发红的额头:“嗯,得到飞升。”
“你也是。”他对她承诺。
……要死了。
柳萝脸上的热度迅速攀升。
她往后一仰,避开了子琢的手,飞快跑到最前面,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点故作轻快的上扬:“师尊!我们快回去练剑吧!”
子琢还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他抬手嗅了嗅,像是在确认上面是否还残留着血腥味。
柳萝跑回院中时,子琢已经跟了上来,他接过拭雪,自然而然地展开了那套她还没学完的剑招。
柳萝的目光追着他的剑影,心中一下子冷静下来,飞快记忆着子琢示范的招式。
练完剑后,柳萝坐在院中,她正准备起身去倒杯茶,腰间的传音石忽然亮了一下。
她取出石头,灵力注入的瞬间,一道冷淡声音从那边传来:“过来一趟。”
是圣手。她一下子认了出来。
柳萝很快收起了传音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依着上次的路线,找到了白霓裳的木屋。
她刻意放慢步子,朝白涣那间屋子望了一眼,发现他的房门紧闭着。
柳萝收回目光,刚在木屋门前站定,还没来得及抬手叩门,门内便传来了白霓裳的声音:“进来。”
柳萝推门走进去。
屋内光线比院中暗一些,白霓裳站在书架前,手里合着一卷书。
她没有抬头:“我把白涣支走了。”
柳萝在桌边,过了一息才迟疑地问:“您找我来是?”
白霓裳没有等她说完,抬眼看向她:“给你的药,有作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柳萝回想了片刻, 不禁瓶咬上下唇,听见白霓裳继续问:“没用,是吗?”
她的语气很笃定。
柳萝皱起眉头, 心急如焚:“那应该怎么办?”
白霓裳抬了一下下巴:“你过来。”
柳萝走到书架前,在她身侧站定。
白霓裳将手中的书卷放回去, 抬手,指尖在几卷书脊上依次划过:“药王谷弟子行医济世, 这几架书架上是谷内历代医典,上至仙魔大战之前的残卷, 下至近百年各州疫病记录, 都在这里。”
她停了一下, “凡是有记载的毒,都能在这里找到解法。”
柳萝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划过。
白霓裳将手放下来:“那日你同我说他中了毒, 我还以为是我年纪大了, 记性不好,忘了天下还有这样的病。回来之后, 我翻阅了每一本医典。”
她转身,眼中清明:“没有哪一本记载了那样的毒。”
柳萝心中凉了半截:“或许是新研制出来的呢?”
白霓裳听见她这么问, 忽然笑了一下,她似乎已经预料到柳萝会这么说:“据我观察,他灵台清明, 丹田运转正常,经脉流转也没有受阻的痕迹。”
“你说, 世上会有毒,不是为了害人而下吗?”她的神色如常,让人看不情绪,也看不出她究竟是不是真的疑惑这个问题。
柳萝站在书架前, 攥紧了身侧的指尖,她忽然觉得有些口干:“那……不是毒?”
白霓裳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只是转身走回桌案后,重新坐下,慢慢地斟了一杯茶。
“你很怕吗?”
柳萝只能看见她喝茶的背影,她心中思索着,很快,忽然明白她真正想的问的是什么。
她是在问,柳萝是不是害怕那个答案。害怕子琢不是中毒……
白霓裳没有等她,她向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人世太没劲了。”
柳萝一时没接住这句话,她不禁走到白霓裳跟前,看着面前这个有些落寞的人影。
落寞?应该用这个词形容圣手吗?
她鲜少在圣手身上看得出情绪,可是白霓裳此时一手扶着茶杯,唇角微微下垂,细眼下瞥,冷若冰霜的容颜上真的显出了几分落寞,还有厌倦。
“我的道心碎了两次。”她平铺直叙道。
柳萝瞪大双眼:“什么?”她接连被白霓裳的话震惊。
“很意外吗?”白霓裳抬起头,嘴角微勾,眼中却无半点笑意,“看来,我会成功呢。”
柳萝听着莫名有些难过,她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此时还想不明白白霓裳的话。
“那您会不会有事?”她关心地问。
白霓裳的指尖一颤:“有个东西一直在催促我。无时刻,无处不在。
其实修仙没那么好,想要得到长生,你就一定会失去一些东西。况且,人真的能做到永生吗?
如果无法做到,从你踏上道途的这一刻起,它就会一直鞭策你。有些人修仙不为长生,那他们想要抓住的东西只会比长生更难。”
白霓裳并没有在问她,更像是自言自语:“其实,爱没那么重要,是吧?”
柳萝好像抓住了一点苗头,在白霓裳说这段话的时候,她想起了锦瑟死前的那个眼神。
锦瑟为爱放了手,那白霓裳呢?她真的……爱白涣吗?爱到这个人费尽心机设计她,她也还是要和他成婚。
不是的。与白霓裳的相处告诉柳萝,她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她爱一个人不会是这样。
于是,柳萝更不明白她说的话了:“那您为了什么呢?”
您做的一切为了什么呢?
“所以,”白霓裳脸上的笑有些自嘲,“说来说去,我也还是为了这个东西。”
她又抿了一口茶:“我如今是个过了今日没有明日的人。你们不一样。”
她起身,眼中又恢复了一片冷漠:“你回去吧。就当我还了你们在秘境中的恩情。”
柳萝摇头,还想再说些什么,白霓裳平静地打断她:“我已经走到今日了,死也不会回头。”
“你也别怕,”她最后道,“旁人又能奈何你什么呢?”
柳萝回到屋内,还是恍恍惚惚的。
她倒在床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白霓裳说的话。
直到与子琢用膳时,她才调整好情绪,笑着问他:“师尊,你觉得圣手为什么与白涣成婚?”
子琢道:“不知,她行事一向难以捉摸。”
柳萝点点头,没有多说了,她不能把她与圣手的谈话说出去。
即使是子琢也不行。
午膳后,柳萝想着去看看姮珠,走到门前时,传音石又亮了一下。
这次是绿漪,声音轻快,又带着一点小心:“柳萝,我准备了些灵药想给姮珠。你能不能帮我转交一下?”
她又解释:“我跟她还不熟,自己送过去怕她多想……昨天听完会审,我感觉她好可怜,想帮她一点。”
柳萝心中一暖:“我正要去找姮珠呢,走吧,你和我一起过去,我可不做冒名顶替的事。”
传音石那头安静了一瞬,绿漪笑道:“好。”
两人很快在约定的地方碰了面。
绿漪手里提着只药箱,她见柳萝看过来,还是有些担心:“她真的会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