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琢没有出声。
他的速度比柳萝更快,身形如一道无声的雪线划过夜色,在她剑锋即将触到红色剑光的前一刻,他已经到了她身后,左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带进自己怀中,牢牢护住。
凝华在他右手亮起,剑身如霜,他随手一斩,白衣老者的残影碎裂成千万道碎片,血红色的剑光消散在夜色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凝华出鞘引起的灵波向四周荡开,如同一道白色巨浪,将那些修士纷纷击倒在地,他们连闷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已经失去了意识。
金丹修士的剑寸寸碎裂,他向后仰倒在地上,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很快没了意识。
柳萝被他环着腰,两人稳稳落地。
柳萝感觉到那道环着她腰的力道还没有松开,她侧过头,看见子琢正站在她身侧,正打量着她,像是正在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
“师尊!”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还有一丝丝心虚。子琢抬眼,伸手在她鼻尖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傻。”
柳萝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笑容无辜。
他松开环着她腰的手,将披在身上的外衣解了下来,披在她肩上。
柳萝不禁吸了吸鼻子,衣料带着子琢身上的余温,还有淡淡的冷梅气息。
“学不会听话,该罚。”子琢的语气不重,反而带着明显的无奈。
柳萝把外衣拢紧,抬眼看他,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服气:“我知道您会来嘛。”
子琢不说话,淡斜了她一眼。
山民们已经围了过去,七手八脚地将殷不容和殷婉清的绳索解开。
“殷大夫你们没事吧?”好多人红了眼眶。
殷不容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立刻把身旁的殷婉清抱在怀里,低声安抚着她。
片刻后,山民们陆陆续续走到两人面前,神色有些无措,还有数不尽的感激。
站了一会儿,张猎户先了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多谢二位。”
他话一出口,后面的人也跟着应和,到了这时候,山民们已经反应过来,前几日柳萝二人是易了容,但他们更明白,眼前的两人不会伤害他们,反而救了他们两次。
殷不容抱着殷婉清,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殷婉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殷不容便牵起她的手,朝柳萝和子琢的方向走近,神色并不热络,却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多谢二位出手相救。若不是你们,今夜后果不堪设想。”
殷婉清站在他身侧,也微微弯了一下腰,脸色十分苍白。
柳萝他们没有说话。
殷不容侧过身,看向那些还聚在街面上的山民,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各位,今夜的事是因我而起。我和阿清,明日便会搬走,不会再留在这里了。”
人群里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急声道:“殷大夫这是说什么话?你救过我们多少人!”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就是!你要走,我们也不答应!”
七嘴八舌的劝留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恕我直言。”柳萝打断他们,她看着殷不容,又看了一眼那些还在说话的村民,“若是不解决源头,祸患是不会停止的。你们搬走也好,躲起来也罢,只要有人还在找你们,就无法安生。”
四下皆静,柳萝叹了口气,垂下眼,从袖中取出一叠捆仙索。
她把那些绳索递到离她最近的山民手里:“先把那些人绑住。他们还没死。”
那个接过捆仙索的山民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其他人:“来!搭把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烛火在墙面上投出两道几乎交叠的影子。
子琢在她唇上碾磨着, 一下又一下,带着有些重的力道,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
柳萝的后背抵上了门板, 退无可退。
她感觉到男人的修长的手指穿过她长发,扣在她后脑, 不让她逃离。
他的吻更深了一些,忽然, 柳萝的下唇传来一道细微的刺痛。
“唔!”女子睁开眼,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子琢看见她眸中的水光和迷蒙, 还有潮红的脸, 呼吸更加急促。
他再度吻上, 舔舐她下唇的那道小口子:“乖徒,这是惩罚。”
柳萝的眼睫剧烈颤抖, 方才痛意很快被另一种酥麻淹没, 她抬眸望着他,眼里的水光越来越重。
子琢的手环过她的腰, 力道收紧,将她整个人带进怀中, 柳萝身子软得几乎站不稳。
女子的一双柔荑缓缓挂上子琢的脖颈。
暧昧黏腻的水声不知响了多久,才堪堪停下来。
柳萝靠在他胸膛上微微喘息,男人的手掌贴在她后颈上, 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时不时按一下, 逗弄着怀中人。
“师尊,你今夜是怎么来的?”柳萝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沙哑。
子琢的手指从她后颈滑到她发尾,漫不经心地缠绕她的发丝:“缩地成寸。”
柳萝抬起眼,她来了几分兴趣, 她从没听说过这种术法,竟然能在顷刻间穿梭千里:“我何时能学呀?”
子琢低头看她,目光停在她微肿的唇瓣上,放在她腰间的手动了一下:“这么快便恢复好了?”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一起戏谑。
柳萝颤了一下,一下子从他怀里跳开:“没好没好!”
她几步退到门边,拉开房门,把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他往外推:“师尊劳累了一路,快去睡觉吧!”
子琢走到门外,眼中笑意未散:“你也是。”
第二日清晨,柳萝看着门外站着的殷婉清,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她往外走了两步,合上门:“走吧。”
殷婉清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大堂里的门窗紧闭,老板娘与小二都不见人影,整个客栈空荡荡的。
殷不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子琢坐在他对面,两人都没有说话。
柳萝走过去,在子琢身旁坐下。
殷婉清也落了座。
柳萝珉了口茶:“你们昨夜没回去?”
殷婉清摇了摇头:“睡不着。想着今日要与你们说个明白。”
柳萝便没有再追问,和子琢一起安静等着。
“柳姑娘,”殷婉清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们告诉我们,你们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柳萝顿了一瞬:“现在还不能说。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做伤害你们的事。”
听完,殷婉清的眼里流露出几分失望,但很快,她又弯起一个笑,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一夜未睡,她肉眼可见得憔悴。
柳萝有些不忍,又补充道:“我们会帮你们。”
殷婉清侧头看向殷不容。
殷不容握上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昨夜来的那些修士,是我家族里的人。”他扯起一边嘴角,剑上的疤痕颤了颤,“虽然我不愿承认这一点。”
他垂下头:“但有些烙印,是注定抹除不了的。”
殷不容扯了一下嘴角:“你们或许不知道——不对,你们当然不知道。”
他语气嘲讽:“离这里最近的是东洲奉灯城。城中人祖祖辈辈都在为皇城供奉宫灯。但有一日,城中一户人家的儿子有了仙缘,修成了元婴。
从此之后,奉灯城的灯,一半入中州,一半入元家。他们在这方圆数百里一家独大,只手遮天。”
二十年前。
夜已经深了,奉灯城的灯笼还亮着,一盏一盏恍若天明。
元家老宅内灯火通明,廊下的仆从低着头快步穿行,没有人高声说话。
一个穿着锦衣的男人在门外来回踱步,神色焦躁又紧张,院子里站满了元家的族人,他们神情各异,每隔一会儿便瞥一眼紧闭的房门。
终于,门内传来一声女子的嘶叫,紧接着,一声婴孩的啼哭划破了满院的寂静。
“生了!”有人出声道。
锦衣男人停下脚步,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奇异的痴狂。
片刻后,产婆掠过榻上女子伸出的手,抱着襁褓走了出来,婴孩的啼哭声断断续续,让院里众人都抬起了头。
男人的视线同样落在她怀中的襁褓上,他的脸色绷着,眼中没有喜色,只有藏不住忐忑。
他抱起襁褓,转身快步走向廊下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
那黑袍人站在灯下的阴影里,面容模糊,隐约可以看见他眉心的一点红痕。
男人捧着襁褓的手在微微发颤:“大人,您看……”
黑袍人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
婴孩已经不哭了,睁着一双还不太聚光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男人。
黑袍人看了片刻,语气淡淡:“灯华落尽,元氏无明。”
他收回目光,拢了拢黑袍的领口,转身没入夜色,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