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柳萝又拿起一张面皮,她无意间抬头,看到子琢温柔的目光。他的目光太温和了,又盛着许多柳萝看不懂的东西。
她几乎恼羞成怒地想要质问:“子琢,你为什么总这样看着我!我们不是说好一直在一起吗!”
她那时候怎么想得明白呢?子琢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对她万般呵护,她长成了一朵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花。
她是穿越后才想明白许多事情的。
柳萝揭开湿布,将醒好的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圆,又把一个个小圆擀成面皮,将蜜馅放在皮中央后,她轻轻封好口,终于开始捏花瓣。
手指只微微用力,面皮边缘便舒卷出优美的弧度,卷到花瓣花瓣皆向内收拢,最后在中心点上一滴蜜渍,便与梅花有七八分像了。
柳萝做得极慢,每一枚都像做过千百遍般熟练。
炉火的光投在柳萝脸上,将她的瞳孔镀成灿金色。
蒸汽慢慢升腾,带着梅花酥特有的甜香,弥漫了整间小屋。揭开蒸笼的一瞬,热气扑上眉眼,模糊了柳萝的视线。
她挑出品相最好的五枚放进青瓷盘,又将剩下的分成三份用油纸封好,终于踏着月色,朝正殿走去。
正殿的殿门紧闭,从窗外看殿内一片漆黑,不见半分光亮。
“已经睡了吗?”月光落下来,洒在女子肩头,她的神色十分落寞。
她只能捧着瓷盘回偏殿,却见偏殿阶下立着一道身影,旁边还蹲着一只白狐。
梅花灼灼,月影又婆娑,男人一袭雪白长衫,长身玉立,容颜清冷,眉眼如画,眉间一点朱砂如翻涌的红尘。
子琢看见她,也愣了愣,白狐惊了一下,扭身跑走了。
“子琢?你怎么会在这里?”柳萝惊讶道。
柳萝将瓷盘放到院中石桌上,子琢走近:“我来寻你。”
女子忽然凑到他眼前,琥珀色得眸子亮极了:“等很久吗?”
男人只是摇头,没有与她对视。
柳萝绕到他身后,轻轻推着他坐下,又用手掌遮住他双眼:“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子琢下意识闪躲了一下,又没动了:“梅花酥。”
“哼,”柳萝跺了跺脚,坐在他对面,“你肯定偷看了。”
子琢皱眉,这算偷看吗?他暗自想,想着想着竟有几分懊恼。
“哈哈哈哈哈,”柳萝将梅花酥挪到他面前,“子琢,有没有人说过你好可爱。”
子琢回神,慢慢点头:“师尊说过。”
柳萝知道他师尊已经不在了,怕他难过,连忙道:“好啦,快尝尝这个。”
子琢依言,拈起一块送入口中,梅子的甜意立马在舌尖化开。
他怔了好久,险些被呛到,柳萝连忙倒了杯茶给他。
“慢点吃呀。”这道声音与舌尖的甜味混在一起。
昆仑恰好起风了,风从很远的地方来,穿过层云与皑皑雪顶,吹响了廊下的铜铃。
师尊竟然骗了他。
子琢怔愣地想,少年时,师尊常为他做梅花酥,说这种做法是他独创,只传给他一人。可他这时才知道,其实不是他独创,柳萝也会做。
“子琢?子琢?好不好吃呀?”柳萝期待地问。
子琢应声道:“很好吃。”他又拈起第二块。
柳萝高兴地笑出声,这是子琢第一次吃她做的梅花酥呢。
子琢吃了两块,仿佛想起什么道:“明日他们要用问心阵考验你。”
柳萝疑惑:“问心阵?”
“问心阵也是一种幻境,呈现出的幻景因人而异,但多于道心有关,极其考验人的心志。你还未筑基,道心未立,此时入阵有好有坏。”他解释道。
柳萝听得半懂不懂,又听他说:“明日若是遇险,不必勉强。万事有我。”
男人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柄剑。
那剑雪白漂亮,长约二尺有余,比凝华更为纤细。剑鞘被一道碧色纹路缠绕其上,蜿蜒若藤蔓,在素白上静静流转。
他递给她:“此剑赠予你,望你道途顺遂。”
柳萝接过,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抬头看子琢:“你找我是来送剑的?”
子琢点头。
她将剑抱在怀中,笑眼弯弯,眸光比月色还盛:“我也有剑啦,它叫什么?”
“你的剑,名字自然是你取。”子琢看着她。
柳萝低下头,打量怀中的剑,想起那日自己躺在雪地里,子琢踏雪而来,长灯映亮他眉间一点朱砂,还有上回子琢站在云台边,孤零零的身影。
“拭雪。“她弯了弯嘴角,”就叫拭雪吧。”
“好。”子琢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日太晚了,我明日再教你剑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翌日清晨,问道峰云台之上。
“子琢,你从前也这样教十七吗?”白狐歪着头,轻轻蹭了蹭子琢的衣摆。
子琢没回答。
女徒弟总要多呵护些,何况柳萝如今无依无靠,只与他熟悉,他更应当让她知道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
她如此爱哭脆弱,他便不能让她伤心。
“你从前没有这样教过十七。”白狐回想了一番,肯定道。
“是谁在说话?”柳萝从远处过来,声音里藏着几分试探。
白狐转身想跑,却已经动弹不得。
“是狐狸?我还以为昨日眼花了。”柳萝松一口气,蹲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它是你的灵宠吗?”
子琢摇头道:“是本命剑灵。”
柳萝看向他腰间,果然没佩剑:“原来是凝华。”
子琢眉心一皱:“你怎知它叫凝华?”
柳萝浑身僵硬,随即反应过来:“您这么厉害,您的剑自然也是无人不晓呀,我既然记得您,当然也就记得你的剑。”
她顿了顿,看向白狐:“对了,它是会说话吗?我方才好像听见它说话了。”
子琢看了她几瞬,撇了一眼白狐,淡声道:“会。”
白狐动弹不得,只能嗷嗷直叫:“子琢,你太过分了!”
柳萝疑惑道:“它怎么了,是饿了吗?”
白狐对上柳萝不含一丝杂质的双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子琢也蹲下来,对白狐道:“总会见到的。”
柳萝终于反应过来:“你对它施了定身术?”
“嗯。”他淡声应了。
“子琢,”柳萝哭笑不得,“快给它解开。”
白衣尊者不明所以,但还是掐诀解开了术法。
白狐“嗖”地一下跑没影了。
柳萝笑道:“它不愿意的话,就不必强迫它。”
子琢微微点头。
柳萝盯着他,眼睛一转,学着白狐逃跑的模样,极快地摸了一下子琢的发顶:“快来教我怎么用剑吧!”
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衣,长发梳成高高的马尾,等子琢回神看过去时,便见到红衣女子双眼含笑,站在几步之外,一张瓜子脸白白净净,怀中抱着长剑,颇有几分狡黠地看着他。
像什么呢?他实在想不出来,只知道柳萝比白狐还要讨人欢喜得多。
日光从两人身后照过来,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光辉。
子琢手持一柄木剑,在半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冰蓝色的灵光:“找到适合自身的吐纳方式,”他一边挥舞着剑招,一边说要领,“剑要比目光更快。”
他的动作不快,却行云流水。
“此招名为‘春回’,”他收剑看向她,“你来。”
柳萝深吸一口气,握紧拭雪,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出剑。可她力道不足,拭雪在她手中晃了晃,险些脱手摔落。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子琢。
“再来。”子琢淡声道。
偷偷在远处瞧着的白狐诧异不已,低声嘀咕:“子琢居然没有转身就走?他平日里不是最高冷无情吗?”
柳萝重新来过,这次她坚持得久了些,但剑还是晃了起来。
忽然,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
子琢轻轻覆上她握剑的手腕,稳住了拭雪。
“别急。”他温声安慰,开始带着她挥使剑招。
柳萝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子琢松手后,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蛋已经通红。
“怎么了?”子琢问。
“……没事。”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脸烫得像要融化了。
子琢便道:“继续吧。”
如此练了将近半个时辰,柳萝已经记下了三式剑招,后来她又自己尝试着练了几次,终于捕捉到了几分要领。
柳萝收剑入鞘:“是不是该去演武场了。”
子琢应了一声。
柳萝便转身朝白鹤走去。男人跟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怎么啦?你不和我一起去吗?”柳萝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子琢沉默一瞬,重新跟上她。
走到白鹤跟前,柳萝正准备坐上去,却见云台上的白鹤都不约而同挪到子琢身边,仰着脖子发出好几声响亮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