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这是……”柳萝好像明白了方才子琢迟疑的原因。
子琢面色无奈,只能设下结界将它们赶去另一边:“都是师尊教的。”
“啊?”子琢他师尊竟然这么有趣,还会逗弄子琢。柳萝憋不住笑了出来。
“御剑吧,”子琢看着她,语气多出几分不自在,“你同我一起。”
昆仑主峰,演武场。
所有弟子垂首肃立,道袍穿得齐齐整整,目光皆注视着问道峰的方向。
演武场北端搭着一高台,上面摆了六把座椅,正中央的座椅由白玉砌成,自然是昆仑君的位置,其他座椅则是由灵檀木造的,此刻已经坐满了长老。
众人翘首以盼之际,一柄灵剑破空而来,直直落在演武场中央,灵剑上方下来两个人影,一红一白,红衣女子笑眼盈盈,白衣男子却面容极冷。
“这!”一长老重重放下茶盏,胡子都在抖,“师弟,为何还不过来?”
子琢又看了柳萝几眼,转身抬步,下一瞬,已经在高台落座。
那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刻都不想再耽搁,起身掐诀设阵。
演武场中央,一道圆形的结界无声散开,将柳萝一人笼在其中。
柳萝眨了眨眼:“看起来好厉害。”
“问心立道!起!”随着法诀念出,柳萝的视线开始被一片白雾取代。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时,演武场的一切都消失了,面前只剩下一颗金色的光点。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光点从四方而来,光点与光点交融,一道道山脉出现了。
她置身半空中,望着脚下连绵起伏的山脉,心中震撼不已,却不免产生了疑惑:“光点是什么?”
很快,又有庞大的蓝色光点汇成溪流,白色光点汇集成云海。
一座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小屋在前方出现,小屋屋门紧闭,却能听见妇人压抑的哭声。
云海将柳萝推向小屋。
“使劲啊娘子!孩子就快出来了!”小屋里头有人着急地喊。
一束光柱悄无声息地在小屋上方凝结,随着它进入小屋,一声啼哭响起。
“生了!是个男娃!”屋内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柳萝想明白了:“光点是灵。万物都是灵。”
没过多久,小屋门前的枯树抽了新芽,冬去春来,屋门被从内推开,一个小童子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边走还边奶声奶气地叫着“娘亲”。
小童子走了几步,一位素衣妇女从屋内出来抱住他:“我们安儿真棒!”
画面一转。
丈夫走出来开垦了新田,妇女踩着织机,低声为摇椅内的童子哼着摇篮曲。
唱着唱着,夕阳西下,家人团聚一堂:“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柳萝的眼中不自觉浮出一抹笑意。
四季更迭,“灵”汇聚而成的事物越来越多,她看着童子一日日长大。
这一年,童子已经是翩翩公子了,他考取了功名,一家人都住进了大宅子。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男人迎娶了新妇,宅子里总是充斥着笑语欢声。
又是转眼间,新妇也要临盆了。
光柱再度降下,婴孩啼哭。
柳萝温柔地注视宅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他也会像他爹爹一样,顺利地走完一生吗?
一团黑雾突然降临,它来得毫无征兆,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山川溪流都被它摧毁。
它进入宅院,里头顿时开始坍塌,婴儿在襁褓中丧生,黑火吞没了一切。
柳萝冲过去,却使不出灵力,帮不了他们分毫。
她的视线里又只剩下了白雾。
“你究竟想让我看什么!”她声音发颤,“你让我见到了苍生,又摧毁了他们!”
没有人回答她,她只能握紧手中的剑。
问心立道……是要她找到自己的道吗?
“道,又是什么呢?”她低声喃喃。
柳萝垂下双眸,想了许久:“我本不是此界中人,跋山涉水只为求一人复生。小九姐姐意外带着我穿越,使我重新见到了子琢,我也有了自己的责任。”
“魔尊威都总有一日会被封印,等到那一天,我会回到该回的地方。”她的目光一片澄净。
柳萝抬起眼,握紧手中的拭雪:“我总会归去的,一旦回到现代,不管是灵力还是拭雪都会化为尘土。我踏上道途不为长生,修炼亦不为自身逍遥自在。我只为守护。”
“万物皆灵,灵无不同,本就不能分割,我身为修手,为灵供养,要想守护子琢,亦要守护这世间。”她明白了问心阵想告诉她的话,“我的道,是守护。”
话音刚落,一团黑雾朝她袭来。
柳萝下意识挥出一剑:“春回!”
黑雾散去,灵再度汇聚,山脉拔地而起,溪流纵横交错,人族降生。
幻境慢慢散去了。
“这孩子……”高台上的长老哑口无言。
幻境外的人虽然没有听见柳萝方才所言,但守护道实在太特殊,它的灵光纯粹又强大,蕴含着源源不断的生机。
有些道行尚浅的弟子还在交头接耳:“这是什么道?我怎么从未见过?”
绿漪亦在人群之中,她满眼欣赏,扬声道:“这是守护道。”
“守护道百年未必能出一个。”它意味着世间真的有人不求长生,只为苍生。
子琢也愣住了,他知道柳萝道心纯粹,却未曾想到她会悟出守护道。
但他很快回神,因为阵法已经散去,柳萝却紧闭着双眼,毫无反应。
他毫不犹豫地走下高台。
与此同时,昆仑山上不少的绿色光点朝演武场涌来,临近柳萝之时又缓下速度,柔和地汇入她体内。
“是顿悟!”有人低呼。
子琢轻轻抬起手,冰蓝色的灵力由指尖汇入柳萝体内,开始替她梳理筋脉。
演武场内一片寂静,弟子们不敢出声打扰,因为顿悟虽是大造化,却也极容易走火入魔。
子琢为她渡了两刻钟的灵力,绿色的光点渐渐开始消散。
“她快突破了。”不知是谁悄声说。
果不其然,光点消散之后,柳萝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印堂上隐隐有灵光萦绕。
道基已成,子琢适时收回灵力。
柳萝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不由一愣,子琢怎么下来了?
但她没有深究,下巴微扬,高马尾轻甩:“区区问心阵,不过如此!本姑娘手到擒来!”
子琢再也藏不住笑意,声音里含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你突破了。”
“什么?!”柳萝吓了一跳,但她很快感觉身体似乎轻盈了不少,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轻松了。
子琢从袖中取出一道玉令,灵力清晰地传音进每一个人耳中:“本尊本不愿再收徒,然柳萝与我缘分颇深,她性情坦荡,灵台清明,一片赤子之心。”
“本尊已决定收她为徒,护她此生道途顺遂。”他沉声道。
弟子们哗然,为首的长老看清他手中玉令,连连叹息。
修真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按理来说拜师时应当叩谢师父,柳萝不知道这一点,子琢也未曾让她跪拜,只是轻轻将玉令悬在她腰间。
柳萝摸了摸玉令,似乎没什么特殊,只是正反面都刻着“昆仑”两个字。
是昆仑的身份牌?怎么其他人身上没有?
刚想到这里,子琢又道:“这是昆仑令。从今以后,见此令如见本尊。”
柳萝怔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昆仑,问道峰峰后山。
“你入道太晚,虽已筑基,但仍需入灵池洗经伐髓。”子琢在前方引路,柳萝乖巧地跟在后面,雪地上留下两道一深一浅的足印。
两人沿着问道殿后方的小径越走越偏,风声呼啸,他们穿过一道冰棱屏障,走进了白茫茫的雪谷。
约莫一刻钟后,一方灵池出现在视野里。灵池四周无甚装饰,天然地与雪谷相接,池中蒸腾着雪白的烟雾,池水澄澈如云天。
柳萝只觉得自己闯入了仙境,她捧起一捧水,好奇地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闻见。
子琢没再走近,转身背对着她,闭上双眼:“进去吧,我在此处守着。”
“好。”她褪去外衫,只着白色单衣进入灵泉。
温热的池水很快漫过肩际,柔和的灵力渗入她肌肤,缓缓渗透四肢百骸,反复涤荡着体内浊物。
“好舒服。”柳萝也闭上眼,靠在灵池边缘。
她在现代泡过温泉,和如今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灵泉水柔软地令她发困。
她吐纳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睁眼望着子琢的背影:“师尊,你是什么时候找到道心的?”
子琢这么厉害,难道是在斗法中悟道的?
男人默了默,没答话。
“好师尊,你就告诉我吧。”柳萝一连叫了好几声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