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这个清雅如白莲般的美丽女子, 乌拉那拉婉柔心里立刻就拉响了一级警报,心里隐隐有股不详的预感, 还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就听见了德妃道:
“这是我娘家的远房表侄女乌雅氏清瑶, 已经到了许亲的年龄, 我想着与其嫁去不知根底的人家, 不如就亲上加亲。正好你如今身怀六甲,伺候不了老四, 老四后院那几个又不得用, 清雅你就领回去吧,让她好好伺候老四, 这孩子性子好,温柔体贴又懂分寸,管家理事也是一把好手, 在你不方便时还能帮你分担一二。老四家的, 你一向是个贤惠大度能容人的, 想必不会有意见吧?”
德妃说话的音调不紧不慢,轻轻柔柔,说出来的话却强硬至极, 半点也不容人反对。与其说是在同婉柔商量,不如说是直接通知她。
婉柔被堵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这大年初一头一天,做婆婆的就给她添堵,这是有多不待见她?专挑最让她疼的地方下手。
这会儿婉柔心中对德妃那真是深恶痛绝,半点好感也无了,可这鬼地方孝道大过天,德妃是她正经婆婆,她又不敢直接忤逆拒绝。
再说这事儿她说了不算,德妃当众说出的话,即便她百般反对,这乌雅氏最后还是会进四贝勒府后院,反倒是她里外不是人,善妒不贤的大帽子最后一定是扣在她脑袋上。
反正进了府,是龙她得盘着,是虎她得握着,婉柔不信自己收拾不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
有德妃撑腰又如何?四贝勒府后院可是她的地盘,她说了才算。
“既然额娘觉得好,那想必定是个好的,四贝勒府虽不富裕,但养个闲人还是尽够的,多谢额娘为儿媳分忧,还是您想的细致周到,您可真是个宽厚慈和的好额娘。”
婉柔不咸不淡地恭维了两句,也不去看德妃脸上那越来越淡的笑容,反正人她收了,德妃即便不满又能说什么。
谁家婆婆会挑大年初一这一天给儿子塞女人,还非得让大肚子的儿媳妇将人领回去,这是得多缺德?生怕儿媳妇这胎太稳,故意给人添堵的吧。
闲人?德妃对这个词很是不满,又不好再说什么,室内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有了几分凝滞。
十四福晋见状,以帕子掩口,勾起的嘴角却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她表情自然,就当什么也没发生,笑吟吟地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氛围,对德妃道:“额娘,时辰不早了,儿媳随您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吧,儿媳还想着能从太后那里多讨些彩头呢!”
德妃看了眼桌上的西洋座钟,嗯,是该出发去慈宁宫了,去的太晚不好看。
于是也不再搭理婉柔了,只让她不存在,任由贴身宫女伺候着穿戴好,手里又被塞了个烧得正旺的手炉。检查过没什么疏漏,这才领着两个儿媳妇和一众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朝慈宁宫而去。
婉柔这次没像十四福晋那边殷勤地挽着德妃胳膊,而是被人搀扶着走在德妃身后。
这花盆底的鞋实在是太挑战人的平衡能力,她如今又挺着个肚子,身体本就失衡,若是身旁没个人搀扶着,她还真有点战战兢兢不敢迈步,生怕哪一步没走稳再摔个好歹。
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而前面那边走边聊相处融洽的婆媳俩,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等等她的意思。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德妃竟连表面工夫都不准备伪装,难道是仗着长辈倚老卖老?也不知道最近她和四爷母子之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儿,导致她迁怒的如此明显。
众人来到慈宁宫,自是一番热闹,婉柔拿着太后赏赐的红包,这才想起刚才永和宫,德妃居然连拜年的红封都没给一个,只送了她家男人一个大活人。
不对,她好像看到十四福晋的贴身丫鬟手里捧着个红木的雕花盒子,那盒子是内务府制造,专门供各宫娘娘打赏时使用,那丫鬟手里的盒子明显是德妃赏的。
婉柔心里一阵咬牙切齿,差点忍不住对德妃口吐芬芳,以后她要是再上杆子往永和宫送好东西,她就是头猪。
宜妃来的较早,端坐在太后下手第一个位置,看着德妃大儿媳妇那尖尖的肚子,想着又会是个阿哥,心里划过一丝不忿和气闷。
她那两个儿媳妇一个比一个不争气,生不出阿哥,哪怕生个格格也好啊!
老五那就不说了,因为不待见自己嫡福晋,嫌弃她无才无貌又太过小家子气,平时不踏足嫡福晋院子,就连初一十五也不过是走走过场。
老五福晋他塔喇氏也是个没用的,连自家男人也笼络不住,成婚那么多年,愣是连个屁也没放一个。
老九那里更糟心,后院里莺莺燕燕一大群,连续生了三个格格,愣是没一个能生个阿哥出来,害她在这方面被老对手德妃压了一头,那贱人还总说风凉话刺激她,好几次她都想挠花那贱人的脸。
“呦,老四家的这肚子看着可不小,德妃姐姐你可得多看顾着些,再过几个月没准又能给姐姐抱个嫡孙,姐姐便可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德妃姐姐可真是好福气。”
永和宫里有她的眼线,她可知道德妃有多偏心,对四福晋有多不待见。
在外面装模作样,端着一脸的慈和仁善,其实骨子里比谁都阴险奸诈。
呸,虚伪至极。
偏皇上还吃她那一套,你说气人不气人?
德妃微垂着眼眸,拨弄着长长的护甲,声音依旧慢条斯理,温温柔柔。
“老四家的是个好的,贤惠又能干,又是个会生的,我自然得多偏疼她几分。”
宜妃可不信德妃的鬼话,就问了四福晋一句:“你婆婆果真偏疼于你?”
其实这话在今几个这样的场合问有些不合时宜,但她心里堵着一口气,一冲动就秃噜出了口。
好在太后她老人家因为老五的关系同她比较亲近,也没斥责她什么,只是笑眯眯地看戏,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模样。
婉柔起身,笑吟吟地冲宜妃行了一礼道:“回宜妃娘娘的话,额娘确是很偏疼我,担心我怀着身孕不方便伺候我们爷,才刚儿还送了我一个漂亮又能干的人儿帮我分担,额娘待我是真好,我这心里真真感动的不行。”
索性也撕破脸了,不如就破罐子破摔,反正她也没说谎,实话实说而已。她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整的她心底愤怒的小宇宙都要爆发了。
这话一出,慈宁宫大殿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看向德妃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诧异的有之,如太后、惠妃、容妃;看热闹的有之,如嫔妃贵人之流;幸灾乐祸的更有之,当属宜妃最甚。
宜妃差点没抚掌大笑出来,看向四福晋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喜爱。德妃这是昏了头吧,怎么出了这么个蠢招,这和她平日小心谨慎,走一步看三步的风格可是不符。
这四福晋也有意思,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一孕傻三年,将德妃的脸皮撕下来扔地上踩,就以德妃那小心眼的性子,过后定没她的好果子吃。
一个主位娘娘,又是她正经婆婆,想要整治个儿媳妇那还不是手拿把掐,还得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任谁也挑不出毛病的方式。
德妃此刻的脸色那是相当精彩,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长长的护甲深深地抠进手心的软肉里,冒出一缕血丝,她也不觉得疼,心里更恨不得将婉柔生撕活剥了。
“皇上驾到,太子驾到……”
就在室内氛围尴尬的当口,皇上带着一众儿孙来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并请太后移驾太和殿出席晚宴。
一大群人陆续的见礼问安,热闹了好一阵,才将之前那一篇给彻底翻了过去。
胤禛不动声色地看了婉柔一眼,见她面色红润,嘴角含笑,便知她和腹中胎儿一切安好,悬着的心也放下不少,丝毫没意识到自家福晋又给他捅了马蜂窝。
晚上回府的时候才知道福晋从永和宫领了个女人回来,眉毛几不可察地拧了拧。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额娘又在做什么?为何一直不遗余力地往他后院塞人,难道是嫌他女人不多,子嗣不丰?
他后院女人加起来有近二十个,三子一女,福晋肚子里还有一个嫡子,这规模在他那群兄弟里也得名列前茅,为何额娘还要用各种理由塞人进他后院?
这次可好,干脆将她娘家表侄女直接塞了过来,这是要让他打板供着,好好善待?
人都进门了,再想不通也不能退回去,只能让福晋给安排了个院子,善待着就行了。
果然,之后的几天,德妃再见胤禛两口子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各种挑刺找茬,言语敲打,弄得两人烦不胜烦,还不得不受着。
等胤禛弄清楚事情后,愣是气的好些天没和福晋说话,更没踏进她院子一步。
额娘是长辈,做的对错先不说,福晋作为晚辈,当众去打额娘的脸,是为不敬不孝,难怪额娘会气成那样,就是他也气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