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么事儿, 你慌成这样?”
千羽扯着顾雨的胳膊,将她带离了回廊处, 远离了女眷们的视力范围。
顾雨一把抓住千羽的手,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二娘子,宝宝, 宝宝不见了。”
千羽拧眉问道:“什么叫宝宝不见了?”
那小崽子不久前还跑来后院给人撸了一圈, 被这个摸一下, 那个掐一把的,把大伙稀罕的不行。
“到了饭点我去给他送饭,结果刘家都快被我翻遍了也没瞧见他, 问了看门的小厮也说没看见,可急死我了,二娘子,你快想想法子,宝宝到底会去哪里啊?”
千羽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小崽子八成是跑出去浪了。
人不大,心却装着星辰大海,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十足的兴趣和期待。
若不是看他实在太小压着他些,估计他早就放飞自我了。
那孩子别看才一岁多,实则无论体能还是智力都已经达到了五六岁孩童的程度,还很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
即便再早慧,但孩子毕竟是孩子,虽然她有为他准备防身之物,却也不可避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
千羽沉着脸朝大门走去,心里思忖着待会找到这小崽子要怎么收拾才好,一定得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免得他胆子越来越肥。
刘家大门口,秦宝宝一见到迎面而来杀气腾腾的千羽,笑脸都凝固了。
连忙手脚并用地从高仁身上下来,倒腾着小短腿朝千羽奔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千羽的大腿,仰着小脑袋拼命撒娇卖乖。
“娘,娘,宝宝回来了,娘有没有想宝宝,宝宝好想好想娘,宝宝还给娘买了好多好多的零嘴,都是娘喜欢的口味。”
千羽一把拎起秦宝宝,将他抱在怀里,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毫发无损,微微放了心,又丢给他一个咱秋后算账的眼神。
这才有心情关注一旁那个如花孔雀一般迎风招展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个客气又疏离的笑。
“多些高公子送这孩子回来,今几个是家姐大喜的日子,不如留下喝杯喜酒吧!”
这话正中高仁的意,二话不说便拱手应下。“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之前他有让手下的备了贺礼,可人家不给请柬邀请他,他也不好贸然登门,不请自来。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底线,做不来那么低三下四的事儿。
秦爹这会儿也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急匆匆地赶过来,什么也没说,直接将秦宝宝从千羽怀里抢了过去,还一脸警惕地盯了千羽几眼,生怕她会将秦宝宝怎么样似的。
“乖孙孙是不是饿了?走,爷爷带宝宝去吃好吃的,宝宝想吃什么,爷爷就让厨子做,马上做。桂花八宝鸭怎么样?昨几个宝宝不是说想吃,今几个咱就吃个痛快……”
急急忙忙地来,风风火火地走,秦爹就像一阵龙卷风,在大门处转了一圈,将秦宝宝给卷走,留下了大眼瞪小眼的几人。
“呵呵……”
千羽看着那一老一小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么?她若是要整治谁,从来都不怕晚。
一直关注着千羽的高仁看到她脸上的笑,不知怎的浑身一紧,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动了一下,小心脏又不由自主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这秦二娘子很是有些邪门,总是能轻易就牵扯他的心绪不说,还让他感觉莫名地危险。
那是一种小动物般的敏锐直觉,他坚信,眼前的美人若是露出爪牙,便能将一切轻易撕碎。
不过,于他而言,越是危险东西就越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越是神秘的东西他就越想靠近,一探究竟。
他感觉自己这一刻的心跳动的异常激烈,心底某种欲念越发深刻,只表面上还要努力维持着他的云淡风轻。
短短的一段路,竟让高仁生出了最好能永远这么走下去的念头,感受着身边那个窈窕身影的存在,心头也滋生出一种另类的满足。
千羽将人引到前厅,交由六子招待,就回了后院,还有一屋子长辈等着她呢,起码的礼数可不能不顾。
她是不知道某人正虎视眈眈地YY她,否则一定打破他的狗头,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高仁这顿喜宴吃的食不知味,总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寻那道身影,只可惜却一直未见出现。
磨磨蹭蹭的直到宾客散场,他才提出要见千羽一面,直言有事相商。
“何事?”
千羽并不想客套寒暄,直接了当问出了口。她这一天太难了,被成千上万只鸭子包围着,炒得她脑仁都要炸了,还得端着笑脸一一应和着,真心心累。
高仁看出了千羽脸上隐藏的一丝不耐和冷淡,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脸上却并未表现出来。
“今日,几个倭人尾随宝宝意欲不轨……”
接下来,他便将之前的事儿都讲给了千羽听,末了还隐晦地打听了一下秦宝宝手里药的来处,并提醒小孩子随身携带太过危险云云。
倭人?怎么和倭人扯上了关系?南安这一带的沿海,出现倭人并不很奇怪,经常会有东南那边过来的行脚商上岸来换取物质,老百姓见了也习以为常。
远海的几处海峡地带倒是生存着一些倭人海盗,专门抢劫往来商船,只他们足够谨慎,并不轻易登陆大清地界儿,祸害当地老百姓。
可没听说倭人喜欢大清的孩童,那些人为什么要抓秦宝宝?不过,无论是为了什么,千羽也在心里给他们狠狠地记了一笔。
若是这会儿小一在的话,一定会为那帮不开眼的倭人默哀三分钟,被它家主人惦记上了……呵呵,就自求多福吧!
“嗯,这事儿我知道了,今几个多谢你。”
说着,千羽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瓷瓶,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向高仁,道:“这是谢礼。”
想了想,又拿出另一个白瓷瓶,“这是解药。”
若要审问那几个倭人底细,还得将人弄醒,没有解药的话,那几个人最后的结局也逃不过一个死。
高仁同倭人的仇怨她管不着,她只关心倭人要抓秦宝宝的动机,听说最近城里已经丢了几个孩童,还不知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丑陋的事实真相。
高仁拿起桌上的瓷瓶,细细端详。
只见不大的瓶身上竟详细地记录着此药的名字功效,用法与用量。
面上的平静都要维持不住,此刻的高仁内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拿着药瓶的手都抖了几抖。
他不是不怀疑药瓶上文字的夸大其词,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迷药?道上三教九流里流通的各式迷药他见得多了,却还从未听说有如此强大功能的一种。
这哪里是什么迷药,这简直就是杀人的利器,无色无味,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却不染一丝污浊。
这秦二娘子到底哪来的这种药?亦或是她是什么人?何种身份?高仁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想要问吧,又觉得问不出口,内心却纠结的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才干涩着嗓音回了句:“那高某人就却之不恭了。”
千羽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便转回了视线,瞧他兀自纠结,也并不打算同他解释什么,完全没必要。
若就此将她视为洪水猛兽也好,免得他总是找各种理由往秦家送礼,还是不容拒绝那种。
送礼的人总是趁秦家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放下东西就跑,连口水也不肯喝,一副生怕秦家拒收的架势。
这礼收多了也是人情债,若是将来有一日人家上门来寻求帮助,千羽还真不好袖手旁观,拿人手软啊!忒的麻烦,而她最怕麻烦了。
高仁在明,千羽在暗。
十天后,南安城里所有的倭人都被一网打尽,孩童失踪案的由头也被大白于天下。
十几个倭人被打断了双腿,五花大绑地扔进了县衙的大堂,并附上雷雷罪状。至于之后朝廷会有什么指示,衙门会如何判决,他们自不必操心。
这伙倭人并非来自倭国,而是一直栖息在南霞岛一带的海盗团伙。
明末时期清剿倭寇留下的残余,以及后来收容的倭国境内的败将残兵,海盗商人和破产农民等,经过了百来年的休养生息,存活发展并渐渐壮大起来。
力量强大的同时也滋生了欲望,这伙倭人海盗渐渐不满足于现状,露出了獠牙,将爪子一点点伸向周围的各海岛势力,欲将其一点点蚕食殆尽。
上一次高仁的遇袭,其中就有南霞岛倭人大祭祀的手笔。
而这次的孩童事件,就更让人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一切只因岛主梅村贤一得了一种怪病,变得嗜血而残杀。大祭司不知从哪里中寻到了一种邪术,收集七七四十九名六岁以下幼童的血液和骨骼,将其熬煮碾碎,加入珍惜药材和某种金属,一并炼制成丹,给岛主服下,便能药到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