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千羽还在那一口一口的抿咖啡,不由嗔怪道:“夜深了,还喝那么多提神的东西,等会翻来覆去睡不着,看你难受不难受。”
说着还不由分说夺下千羽手里的咖啡杯,将馄饨碗朝她跟前推了推,“多少吃些,我看你晚饭也没用多少,总不能饿着肚子入睡。”
千羽无奈,只好拿过碗,慢慢吃了起来。
别说,还真还不错,这馄饨皮薄馅鲜,数量不多不少,即能饱腹又不至于积食。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细致体贴,到是难为他十几年如一日,从未改变过。
看着收拾碗筷准备出门将空间留给母子俩的高仁,千羽喊住他,“夫君,你且留下,有些事儿也该让你知情,你也不是外人。”
她又对秦旭阳道:“先去处理了房上那些跳梁小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生父的事儿,今几个正好你爹也在,娘就和你们一并说说。”
“……娘,这这这、真的?是,儿子这就去解决了那些宵小。”
秦旭阳瞄了眼高仁,见他正一脸疑惑地仰脖盯着房顶瞧,便一股风的出了房门。
他可不是着急知道生父的信息,他就是好奇的要命,尤其是之前抓的那些暗卫死士有几人见他如见了鬼的表情,那震惊和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不去。
隐隐的他觉得他的生父不简单,没准还活的好好的呢!谜底就是眼前,让他如何能不兴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千羽将原身与当今皇上之间的纠葛一五一十的讲给了二人听,除去自己的来历,其他无一隐瞒。
看着那已经石化的父子俩,千羽整整衣袖,施施然地回屋睡觉去了,丝毫不管被她那番话炸的外焦里嫩的两人。
秦旭阳傻了,他想过自己生父身份或许不一般,但怎么也没想过竟会是当今皇上,这方王朝的最高掌权者。
电光火石间,他一下子回想起这些年来娘对他的指导和规划,还有娘执意全家搬迁来京城定居等等。
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可能性,内心情绪起伏跌宕,再也无法淡定。
高仁更傻了,此刻的他犹如被满天神雷轰顶,被炸的焦黑一片,神魂不属。
呆愣过后便是深深地恐惧,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失去妻儿的恐惧。换个人或许他还有一拼之力,可那人是皇上,他拿什么去和他争?他就要失去幸福,失去妻儿了么?
想到此,高仁额头上冷汗一颗颗滚落,砸在地面上,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秦旭阳见高仁脸上苍白灰败,便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像小时候一样亲昵的将头靠在高仁的肩颈之间,安慰他道:“爹,您别担心,您永远都是我爹,我们要相信娘,娘她很厉害,比您想象的还厉害,一定不会让不好的事儿发生。”
“好……好,宝宝永远是爹的好儿子,你娘那么厉害,我们要相信你娘,相信你娘……”
高仁语带哽咽,颤抖着手摸摸秦旭阳的头,心里别提多么熨帖,就连内心的恐惧都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有妻有子如此,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若京城没有他们一家立足之地,大不了他带着妻儿回南霞岛继续做海盗。
接下来的日子,紫禁城的养心殿房梁成了秦旭阳时常光顾之地。
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在烛光下奋笔疾书般的批阅奏折,殿内还不时响起几声清浅的咳嗽声,秦旭阳的心绪多一丝复杂难名。
难怪见过他这张脸的一些人会惊疑失态,他和下面那人竟如此相像,任谁也说不出他们没有关系的话来。
“皇上,三更天了,奴才伺候您歇了吧!您的龙体要紧。”大太监高福小声劝道。
临近年下,朝堂事务繁多,各地的折子也如雪片纷沓而至,皇上已经连续月余熬到深夜,就连后宫也极少踏足,甚至连绿头牌都让人撤了下去。
这么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也就是他,仗着自己是从小就伺候皇上的老人,多了几分情面,这才敢斗胆劝上那么几句,底下那些伺候的宫女太监们,谁敢多嘴,又不是嫌命长。
“嗯,朕知道了,让人沏壶浓茶来,你下去吧!”
胤禛头也不抬的说道,歇什么歇,他哪有工夫歇?还有那么多折子没看,那么多政务等他处理呢!
高福暗自叹气,苦着脸无奈的下去了。他也没法,他主子有多固执他怎么会不了解,只是这么熬油似的熬着也不是个事儿啊!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再者,太后那边若是问起来,他也没法交代啊!
殿梁上的秦旭阳这会儿也十分迷惑不解,这都做了最高掌权者了,怎么看他还活的那么累呢?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上朝,下朝后又开始接见大臣,处理政务和后宫诸事,夜半三更还在点灯熬油批奏折……
感情做皇上每日就能休息不到两个时辰?吃个饭每道菜还都不能超过三筷子。有好几次他都瞧见皇上那意犹未尽的眼神,虽隐晦,还是被敏锐的他捕捉到了。
这哪里还是极致尊荣富贵的帝王,简直就是苦力好吧!还是整个王朝的长期苦力,不死不休的那种。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秦旭阳对皇帝这一职业有了一个崭新的认知,眼前这个和自己长着一张脸孔的人完全推翻了他心中帝王的固有形象,某些想法也发生了转变。
秦旭阳将他在宫里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一些想法说给他娘听。
千羽听他语气中那似有似无的抱怨,好笑道:“这有什么奇怪呢?权利从来就等同于责任,享受了权利的同时也注定了要有所付出,注定要失去一些东西,比如自我,更比如自由,感情等等。整日生活在群狼环伺中,肩上还得扛起这江山社稷,亿万黎民百姓生计的重担。儿子,那个位置看似高高在上尊贵无限,实则冰冷刺骨,高处不胜寒。”
“娘,您是在劝阻儿子吗?”秦旭阳问。
“不,为娘只是把其中的利弊说给你听,因为你的出身和你身后的力量注定了你有角逐那个位置的资格。至于最后你如何选择,全凭你自己的心,无论你选哪条路,娘都会全力支持你。”
“娘,谢谢您!您就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娘。”
秦旭阳抱着千羽撒起娇来,却被千羽一巴掌拍飞了出去。怎么越长大脸皮越厚,若不是这熊孩子真真儿是她生养的,早就被她丢海里喂鱼了。
“混账,混账,岂有此理,你这个暗卫首领是干什么吃的?狗奴才,现在竟跟爷说暗卫一个都联系不上?那秦家难道是龙潭虎穴,爷看你这头领是干到头了,去给爷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你就提头来见。”
弘历犹如一只暴怒的狮子,狠狠一脚踢倒跪着的暗卫首领,吼道:“还不快滚,滚出去……”
“喳。”
暗卫首领手脚并用的爬了出去。
弘历气呼呼的满地乱转,抬手又将茶几上的一套白釉烫金的茶具砸了个粉碎。
眼下,他几乎已经无人可用,甚至还搭上了从皇额娘那里借来的八名死士,那是乌拉那拉家族倾全族之力培养出来的,就这么被他搞没了,他要如何同皇额娘交代?
他只是想探探秦家的底,必要时就将其直接抹杀。虽然他手中并无那人就是皇阿玛血脉的确切证据,但就凭那张脸,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他绝不允许他的夺嫡之路出现任何不速之客。
这时,敲门声传来,下人小心翼翼地回道:“爷,三爷来了,这会儿正在前厅喝茶。”
弘历一愣,厌恶的皱起眉头,弘时那个二傻子来做什么?最近他不是和八叔打的火热,整日鞍前马后的伺候着,搞得八叔才是他亲爹似的,那行为他这个弟弟都没眼看,蠢的那般清新脱俗竟还妄想着那个位置,真真儿是不知所谓。
还真当他们皇阿玛的胸怀宽广如大海么?那二傻子就等着被秋后算账吧!
不知他这会儿怎么有空来府里,哼,不过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弘历整理了一下衣摆,迈步朝前厅走去,顺道吩咐下人道:“去通知你们高主子一声,爷过去用晚膳。”
“喳,奴才这就去,高主子一准高兴的和什么似的。”
小太监一溜烟跑没影了,气得弘历笑骂了一句:“这狗奴才,惯会讨巧卖好,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养的狗了……”
周围的下人闻言浑身一凛,纷纷低下脑袋默不吭声。
主子爷的脾气可不好,阴晴不定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们这些在贝勒府里当差的奴才,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雍正二年,这年的冬天格外漫长寒冷,几场罕见的大雪给全国不少地方造成了严重的雪灾,本就忙碌的胤禛越发的不得清闲,养心殿里的烛火常常通宵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