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种多了。
她本打算做一批冬瓜糖,留着吃或卖都不错,靠近大年,糖果肯定很好卖。可这老大一堆冬瓜,她得废寝忘食地做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好在老太太的收藏的种子里有甜菜,她已经种了好多茬,糖稀也熬了一大坛子,用来做冬瓜糖完全没问题。
说干就干,千羽挽起袖子,来到角落里她搭建的简易土灶边,认命地开始忙碌起来。
这年头,她想要吃点好的,穿点好的,是真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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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的这个冬天,大雪来的很迟,温度也不如往年来的冷。
转眼进入冬月,却只零星下了几场小雪,连地面的草皮也没有完全覆盖。
赶在大雪封山前,村里组织了打猎小队,由老猎人董正昌带队的打猎好手和强壮汉子共18人,吴庆国有幸成为其中一员,自然也少不了身手好刀法又精准的闫劭。
进山的人均是全副武装,皮袄皮棉裤,头戴皮帽,脚踩皮靴,腰上扎皮带,一副电影里“座山雕”的土匪扮相,轻飘飘一个眼刀子甩过去,肃杀之气立显,让人禁不住浑身一紧。
除去自身的穿戴,还带着猎枪砍刀等武器,拖拽的爬犁上装备着简单的行李炊具等物,两只猎犬汪汪叫着冲在前面开路,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山,朝着老林子方向行进,带着村民们由衷的期盼和祝愿。
期盼着狩猎大丰收,祝愿大家此行顺利,平安归来。
“行了,人都走远了,赶紧回吧,怪冷的。”
王桂芝垫着脚,遥望着自家男人远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对俩儿子和千羽说。说完再不管他们几个,快走几步,撵上走在前面的几个妇女,唠闲嗑去了。
姐弟三人慢悠悠地走在人群后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哥,咱俩要是也能像咱爸和闫大哥那样跟着去打猎就好了。”大强叹气,郁闷自己长的太慢。
大壮到是不担心,自信满满道:“着急个啥,只要咱体格壮,学会了打猎本领,早晚能成为最厉害的猎人。”
千羽心想,再过些年,野猪都不让你打,学习打猎技能来糊口,早晚得饿死。
站立的高度,眼界的宽窄,决定着你看到世界的大小。哥俩从出生看到的就是大山里的这片天地,所以在他们那并不强大的内心里,成为一个优秀的猎人便是他们证明自己的最好体现。
“你俩想念书吗?去镇上读中学,去县里上高中,然后考大学,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里有许许多多不一样的风景。”
千羽的语调清冷悠然,不疾不徐,一点一点打开潘多拉魔盒,试图引起兄弟俩的好奇心,走进那个光怪陆离的千千世界中来。
“二姐......”哥俩同时看向千羽,眼中一阵茫然,想象不出她描述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心中却隐隐有了些异样的悸动。
“将来,我是一定要走出大山,去外面求学生活,这里的天地太小了,没有前途。你俩要是跟不上我的脚步,只能被我远远地落在后面,囚在这个偏远落后的山沟里苦熬一辈子,以后你们的孩子再过着你们一样的苦日子,你俩就甘心?”千羽循循诱导,一点点勾起两个半大孩子的好胜心。
见他俩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千羽又装模作样的开始示弱,“听说外面有些人很坏很奸诈,专门欺负我这种从农村出去又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人生地不熟,又没个依靠,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千羽使劲儿眨巴眨巴眼睛,非常努力地想挤出几滴眼泪来应应景,结果还是失败了。
“二姐你眼睛咋了,抽筋了吗?”大壮神情专注地盯着千羽看,一脸的疑惑不解,换来千羽的白眼一枚。什么破孩子,一点不善解人意。
大强性子要耿直一些,并没多想,直接决定道:“二姐你不用怕,我们和你一起去,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揍死她。”
他挥动着拳头,想象着千羽被人各种欺负的场景,一阵咬牙切齿,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下一刻便能咬断猎物的喉咙。
大壮沉思了一会儿,也点点头,他们要不就跟二姐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他们是男人,要保护姐姐。
“姐真感动,不过你们得好好学习,不然也考不上外面的学校,想再多也是白扯。”
这俩小子随了他们老子,人不大,却很有点大男子主义,她就知道这招一激准好用。
哥俩点头如捣蒜,心想,不就是学习,多大点事儿,反正现在天冷,外面也没啥好玩的,在家没事干,学习也行。
千羽刚才没见到董晓雪,一问董家婶子才知道,那丫头这几天不方便,又受了凉,窝在炕上养着呢,不然今天这样声势浩大的场面,她一准会参与。
千羽打发哥俩先回家,一个人抄小路朝董家走去。刚走到村队后墙处,一阵说话声从墙里传了出来,听声音是吴娟和孙少安,千羽脚步一顿,不由得驻足倾听。
“我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什么就不肯接受我?”语气很是委屈幽怨,还有点歇斯底里。
孙少安无奈道:“吴娟,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你怎么就不明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根本就不合适,我要是真接受了你才是害了你,我不可能一直留在农村,早晚我会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那有什么,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啊,你去哪,我都愿意跟着你。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做。”
“可是...可是我并不喜欢你,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以后你一定能找到一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别再执拗,也别缠着我,我永远不会接受你,先走了。”
孙少安转身,快步往外走,腰却被从后面冲上来的吴娟一把抱住,死死搂着不放。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滴落在孙少安的后背上,哽咽着恳求着:“你别走,我不让你别走,你多看看我,一定能看到我的好,一定能的。你要什么,要我的身子吗?我也可以给你。”
“扑通”一声,重物落地,脚步声渐远,只余下一个求而不得的女人悲戚不甘的哀鸣。
这一刻,千羽的心情突然变得有点微妙复杂,她没尝过爱情,理解不了爱情那种复杂多变的诡异。不过从吴娟身上她看到,爱情绝对是苦大于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21.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21 ……
这种情感会让人变得面目前非,连吴娟那样张扬跋扈的人都成了这种鬼样子,可以舍弃一切,包括她自己,这太可怕了。
就像是甜蜜的毒药,明知道有毒,还万般不舍那入口的清香甘甜。
猛然地,千羽有些忌惮莫名,对吴娟产生了一丝丝微妙的同情。心心念念,百求而不得,人家却连虚与委蛇都不愿意,真惨。
在去往董家的路上,千羽细品孙少安的话,觉得他是个很诚实的人,他完全认得清现在和将来,对自己未来的人生似乎有着明确的规划,而这个规划里绝对不包括这里和这里的任何人。
那么,问题来了。
他曾经对小芳的种种亲近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呢?是朋友间的投契,是知己间的莫逆,还是介于朋友和知己之间的暧昧惆怅。
千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待这一切,怎可看都觉得这也许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孙少安或许是真心喜欢着小芳,但他绝对不会为了小芳停下脚步,或许他只是想在懵懂的青涩年华里,谈一场浪漫而美好的恋爱,将自己的初恋留在这个小山村,留给那个羞涩腼腆的姑娘,留在永恒的回忆里。
理智而懂得克制的人,有时不免显得有些冷情,但却也值得人肯定欣赏。
董家,董晓雪像一只虾子一样卷曲在被子里,嘴里哼哼唧唧个不停,董母忙里忙外,一会儿给她熬红糖姜水,一会儿给她灌热水瓶,满脸的心疼担忧之色,一副恨不得以身代之的焦急模样,看得千羽莫名羡慕,暗自感概她怎么就没这种好命。
曾经亿万年的悠悠岁月,她一个人瑀瑀独行,一个人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孤寂惯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等她第一次做人时,虽然身份起点高,亲情却一丝也无,作为商政联姻的产物的原身,压根不被那两位生物学上的父母在意,除了优越的出身和充裕的物质,再无其他。
这一世更绝,她压根就没有父母。想要体会一番那种舐犊情深的亲情,却没有机会。这会儿看到董晓雪母女的互动,心湖也不免荡起了层层涟漪,有好奇,也有着点点期待。
董晓雪喝了半缸子红糖水,腹痛总算是缓解了一些,小脸煞白,身子半倚着墙歪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千羽说着话,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来了点精神,“对了,还没告诉你,我三哥的婚期定了,定在来年五月一号,我爸妈嫌晚,本想年前就办,科我那未来三嫂死活不乐意,说是大冬天穿的跟狗熊似的不好看,硬要往后拖延,她家人也随她。为这个,我妈对她都有意见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咋想的,五月都快农忙了,哪有时间办婚礼啊。我看这个未来三嫂保不准是个挑事儿精,我这心里还真有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