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乐意。”吴娟在心里幻想了一下那个情景,觉得自己能气炸了,那种有可能让她在亲戚朋友面前颜面皆失的事情,打死她也不允许发生。
想到这些,吴娟被打击蔫了,脑袋低垂在膝盖上,心里百味陈杂,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她承认,她相中孙少安,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出身不凡,孙少安是她目前能伸手触及到条件最好的年轻人,她想抓住这个机会,想要活的更好,有什么错?她也是真心喜欢着他啊,她用了心的。
孙少安就是她心中一个美丽的梦,即便被他狠狠的拒绝,她依然还抱有一丝幻想,幻想有朝一日,自己的痴心能打动他。
如今这个梦被无情的打碎,她竟不知是该怨恨还是惆怅,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
千羽其实也不想多管闲事,她只是想让吴娟看清现实,不要脑子发热做出什么丑事,害了自己不说,也会连累别人。
她还想安静平顺地过日子,并不想被吴娟牵扯挂连,一点都不行。
其实,打击吴娟,她还能更刻薄些。
于是,千羽又下了最后一记猛药,声音也越发严肃冷厉,语带威胁道:“警告你一句,别想着生米煮熟饭,你要是敢那么做,我就把你和王宝贵凑一堆,你们曾经那么相熟,我看你俩就挺般配,我也很乐意成全你们。听说他如今成了残疾,要是得了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你说,他和他妈能不能乐疯了?”
吴娟心中巨震,脸色迅速苍白如纸,周身的血液好似凝固,看向千羽的目光尽是惊恐,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人,而是来自九幽地狱的食人妖魔。
那件事,她......知道了。也许,她一直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满脑子都萦绕着这样的想法,吴娟眼神游移着,闪烁着,再也不敢和千羽对视。她被千羽的话吓到了,她确实有煮熟饭的想法,想逼迫孙少安就范,如今却再也不敢了。
这一刻,吴娟相信,眼前这个疯子绝对会说到做到。
傍晚时分,天已经黑透。
村队食堂的三口大铁锅里炖着杀猪菜,大骨头熬的浓汤,里面满满的酸菜粉条和切的厚厚的五花肉片,上面铺着一层切好的血肠,咕嘟咕嘟的冒着诱人的香气。旁边还有一锅是内脏和干菜山珍的大杂炒,油汪汪的同样勾动人食欲。
主食是成人拳头大的杂粮馒头,用最大号的木盆,满满地装了两盆。
全村老少喜气洋洋地齐聚村队大食堂,手里拿着盆碗饭盒等餐具,自觉地排起了长队。
每个人都能分到几大片厚厚的肥肉和几块血肠,还有一小勺的杂炒,酸菜粉条却是管够,大油大肉炖了小半天,酸菜早就入了味,很是美味。
村里也曾响应上面号召,吃了一阵子大锅饭,可实践证明行不通,一个月就吃掉了一年的粮食,剩下的日子要怎么过。
后来,在大家意识到疯狂消耗的粮食都属于他们自己时,渐渐地都清醒了过来,在村长的大胆带领下,还没等上面下达指示,大食堂就悄悄地解散了。
如今的食堂早已形同虚设,里面还留有一些桌椅,供生产队开大会时使用。
桌椅有限,村里一些岁数大的老人和备份高的长辈们坐了几桌,喝酒的汉子们和忙碌的女人们也各坐了几桌,大家挤一挤,吃起来倒也热闹。
剩下的年轻人和小孩子们就随便找个地方,或蹲或站,捧着大碗一阵狼吞虎咽的猛塞,一会儿就塞得小肚溜饱。
千羽姐弟三人和董晓雪一起,寻了个角落吃的正开心,也不管大人们那边的喧哗吵闹。
“闫大哥,快来这边。”大强眼尖,一眼就看到刚打完饭菜正准备往外走的闫劭,忙站起来招呼他一起。
闫劭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几人一眼,略一犹豫就走了过来,只是步子迈的有点滞缓,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大壮笑着喊人,又侧身给闫劭腾地方,还向他建议道:“杀猪菜可得趁热吃,等你拿回家去早凉透了,还得再热一次,多麻烦。”
闫劭心想也对,便不再纠结,反正眼前几个都算是熟人,他们都不嫌弃他的身份,他一个大男人,太扭捏了也没意思。
“你左脚受伤了?”千羽瞄了他一眼,随意问了一句。话音刚落,其余几人的目光瞬间都盯向了闫劭的左脚,似乎是想看看伤在哪里,伤的如何。
闫劭深深地看了千羽一眼,垂下眼眸,遮住里面所有的黝黯,低声回了句:“恩,崴了一下,没啥大事儿,养几天就好。”
那轻飘飘的口气,仿佛不是伤在他身上一样。其实他脚上是早年留下的木仓伤,伤到了筋脉,遇寒旧伤复发罢了,只是他不便明说。
当事人轻描淡写地说了没事,他们也不好再追问,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接下来,除了咀嚼食物就是哥俩提出的有关狩猎的各种问题,在家的时候,吴庆国嫌他们问题太多太聒噪,问的他火大,最后干脆将他们轰了出去。这会儿逮到一个能问问题的人,自然要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闫劭虽然沉默寡言,却很有耐心,对他们的问题也都给出了自己的解答。千羽和董晓雪则是边吃边听,偶尔插上一句,五个人的小团体一时间用餐气氛良好。
作者有话说:
加更,提前过节,嘿嘿。十一回老家了,暂停几天更新。
第25章 25、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25
...
食堂的另一个昏暗的角落, 吴娟厚着脸皮凑在知青堆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孙少安的反应,殷勤地给他端菜递水。她心里啥都明白, 只是还有点不甘心, 想再努力争取争取, 万一他就被自己的诚意感动了呢。
其余几人只默默地大口吃肉吃菜, 也不管身旁两人的眉眼官司, 只杨丹心里有气,小声地骂了句臭不要脸。她努力好好几年都没能靠近孙少安的心, 吴娟一个村姑,粗鄙愚蠢又无知, 真是癞蛤蟆想吃炖大鹅, 不知天高地厚。
孙少安耷拉着一张脸, 满心烦躁地皱着眉头, 想着是不是先离开这里。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吴娟,他明明已经很明确地拒绝过好几次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吴娟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依然我行我素纠缠他, 让他烦不胜烦。
再难听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他的教养更不允许他对女同志动手,面对厚颜又难缠的吴娟, 他有些疲于应对, 也有些束手无策, 突然觉得饭盒里肥肥的五花肉都没那么香了。
眼神无意识地在食堂中四处飘飞,突然,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映入眼帘。
孙少安眼睛猛地一亮, 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向上弯起,端着自己的饭盒,快步朝千羽几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大壮大强,你们在这啊,我能和你们一起吗?”孙少安笑吟吟地同哥俩打招呼,眼神却不自觉往千羽那飘,眸子里一片的星光灿烂,“小芳,好久不见。”
千羽闻声望去,就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一道光给急闪了一下。
一身半新不旧的军绿大衣,被颜靓腿长的孙少安生生穿出了T台走秀的迷人风采,果然,人长得好,就是披个麻袋片也好看。半天不见,他依然风采如故。
千羽欣赏的多看了好几眼,笑眯眯地回了句“......好久不见。”
那语气是要多和善有多和善,要多柔和有多柔和,惹得一旁的大强哥俩好奇地瞄了她好几眼,心里止不住嘀咕起来,上午到下午,真的好久吗?
察觉到千羽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孙少安的笑容变得越发明媚,又很有礼貌地同董晓雪和闫劭打过招呼,不着痕迹地挤开大强,占据了千羽右手边的位置,渐渐地打开了话匣子,似乎是回到了从前和小芳相处的轻松时光,开心地说起话来。
千羽一边细嚼慢咽,一边侧耳倾听,偶尔也会提几个问题,想通过他了解一下这个时空的世界。
孙少安不愧是来自大城海市的人,对国内大多一线大城市都很了解,他声情并茂的细致描述,一点一点娓娓道来,千羽的好奇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董晓雪和双胞胎也会好奇的发问,只闫劭一人静静地用餐,默默地聆听。
他没去过海市,作为沿海口岸的一线大市,想必无论是在城市建设还是人文情怀上,同文化底蕴雄厚的首都相比都有着诸多不同,对此,他也很有兴趣。
随着孙少安讲述,仿佛有一副江南水乡的水墨画缓缓地在众人眼前延展开来,那雨中摇曳的乌篷船,街道上飘过的花褶伞,采莲蓬的美丽姑娘,白墙灰瓦的屋舍,还有那一道道满是青苔的石桥和一条条的蜿蜒窄巷......在一片烟雨蒙蒙中,都生动鲜活了起来。
千羽的兴致似乎被提了起来,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好整以暇地问孙少安道:“你说的水乡,是那种出入只能以小船为交通工具的吗?那吃水呢,打深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