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船是当地连通外界唯一的交通工具。我有一个表叔就住在水乡乌蓬镇,家里就有一条乌篷船,以前靠打鱼或摆渡为生,现在不让打鱼了,就去了当地的手工陶瓷作坊工作。离他家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口老井,水质清冽甘甜,据说几百年来井水从未干涸过,就是在六几年那会儿全国闹大旱的时候也没有,被当地人称为“神井”,私下都传说有神明一直庇佑着当地百姓......”
孙少安嗓音清朗,语言生动有趣儿,不疾不徐地说着,将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一起。这会儿几人都差不多吃饱了,纷纷放下碗筷,神情专注地听他讲述。
经他的口,除了闫劭的几人都对水乡产生了深深的憧憬向往,恨不能亲身经历一番才好。只是这年头国家对人口流动管控的十分严格,去哪里都要有官方开具的介绍信和合理的理由,你无凭无据,若说你要去当地参观旅游,保不齐就会被当成敌特抓起来。
这里的几人也只有千羽知道,这并不是一个遥远的梦,不远的未来,一切都能实现。
王桂芝打了个饱嗝,使劲往上抻了抻脖子,尤不甘心地又喝了两口肉汤,终于意识到自己实在塞不下一点,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看着盆中所剩不多的肉汤暗道可惜。
见自家老太太早已吃好,正同身旁一个同龄的老太太笑么呵的唠着嗑,她也不感兴趣她们的话题,就左顾右盼地四下瞧,想看看自家男人和孩子们都在哪儿,吃好没有。
她最先看到了她男人吴庆国,正同打猎小队的人喝酒侃大山,脸红脖子粗的亢奋模样,一看就知道这是有点喝高了。接着,又看到吴娟和两个女知青在说话,其中一个女知青还拉着她的胳膊,离得远,也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唉唉,你瞧那边。”一旁同王桂芝交情不错叫枣花的中年妇女,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努努嘴,示意她朝那边看。
王桂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那边角落里的六给人,眸中有一丝错愕闪过,紧接着又有一种愤然的情绪在心底沸腾。
她看到了什么?少年少女围在一起,千羽和孙少安的脑袋都要凑到一起去了,正在欢快地交谈着什么,自家两个傻儿子也在一旁一脸热切地凑着热闹。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却有种自己相中的肥肉即将落入千羽碗里的预感,那可是她家娟子的理想对象,那死丫头怎么能染指,没想到她野心倒是不小。
一时间,王桂芝这段时间以来对千羽上升的好感又降了回去,甚至还跌破了最低值。
枣花一脸八卦兴味地朝那边瞄了几眼,眼珠子在几个少男少女身上咕噜噜乱转,笑着说:“啧啧,我说,小芳也老大不小了吧,也该相看了,这年轻人男男女女的凑一堆,保不定一冲动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儿,你也上点心吧,别只顾着娟子,侄女你也得管起来啊,好歹也是你养大的不是?”
王桂芝表情一阵变幻,渐渐布满阴霾。
除了自家男人,没人知道她也在打着孙知青的主意,这会儿听枣花一说,觉得很有些道理,点头道:“也是,那你给多费点心,有合适的人选和我说一声,那丫头现在越长越好,身子也慢慢长开了,找个差不多的婆家也不难。”
也许她应该早点将这个侄女嫁出去,可别挡了自己闺女的路才好。
“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怎么的也得寻摸个条件好的,多要些彩礼才是正经,你养她这么大,总该得点回报吧。”枣花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她就喜欢给人拉媒牵线,成了事儿,更是少不了她的谢媒钱,说出去也很有脸面。
老太太一心二用,竖着耳朵听了个大概,也没搭茬。她心中也有着自己的计较,若是枣花能找个各方面条件都差不多的对象,能般配得上小芳,她倒是也赞成。过了年小芳就十七了,先定亲,等一年到十八了再成亲正好。
很快,千羽就感觉到了王桂芝对她态度上的转变,不过她不在意就是,顶多就是冷言冷语地刺几句,每天要干的活还是那些,于千羽而言,其实也没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26 水
水灵界中, 千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玉米地,揉了揉眼睛,仔细数了数玉米杆子上成熟了的玉米棒子, 1...2...3...4...5...6个, 一个杆子上竟然长了六个大棒子, 掰一个下来, 放在手里掂一掂, 沉甸甸的直压手。
没想到水灵界居然还有优化种子基因的功效,虽然玉米棒子由一个到六个的激增很令人惊诧, 不过收获的喜悦却不作假。
收获了高高一堆大玉米棒子,千羽哀叹了一声, 认命地拿起镰刀, 开始拾掇玉米杆子, 她现如今干农活已经很利索了, 累是累点,却还能扛得住。
她准备多种几茬小米, 那玩意其实很有市场, 老人产妇婴儿都适用,老人脾胃弱喝小米粥养胃, 产妇坐月子的主食,若是没奶喂婴儿,小米熬出来浓浓的米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眼瞅着快到年根底下, 她在为年前最后的一次赶大集囤货, 趁这次机会, 定要大赚特赚一笔。水灵界一角摆放了十个藤条盆,个头比磨盘还大,一个摞了一个, 共有一人多高,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冬瓜糖,这是千羽这次赶集售卖的主力产品。
为了这个,她虚心地跟大壮学习,每天夜里用心地练习,直到完全点亮了编筐技能。外表可能不那么美观,但她如今力气足够,编出来的筐紧实耐用,反正她又不会拿去卖,自己用完全没问题。
为避免产品太单调,千羽还酿了两大坛子山丁子酱,酸甜可口,开胃健脾。又种植了玉米、高粱米、大豆、谷子等当地粮食,想必就算是粗粮,也会倍受欢迎。
最主要的是,小年这天的年末大集,几乎全镇各村的人都会去参加,或买或卖,还有些以物换物的交易方式。镇里人也会参加,买些经济实惠的东西,其中有很多东西甚至不需要票。
也不知从哪一年起,就渐渐形成了这个风俗习惯,其中肯定也少不了某些人的刻意纵容。反正一年一次的盛会,也没谁跳出来揪什么投机倒把,毕竟那些人也有家人亲戚,也得置办年货过年。若是这个时候出来蹦哒,不用别人,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就能用唾沫星子喷死他们。
短暂的一天时间,卖东西的恨不得一次卖掉攒了一年的全部零碎,买东西的则希望买够一年需要的所有生活所需。
可惜想法很美丽,现实却很骨感。
卖的没有货,买的没有钱,想要彼此尽兴,真没啥可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年头,不论是城镇还是乡村,物质都极为缺乏。就比如一对双职工的夫妻,一年时间能每人攒够一套棉衣裤的布票棉花已是难得,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呢,老人得孝敬,孩子得顾及,一身衣裳那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老四接着穿,磨的发白起毛也不舍得扔。
这还是城镇里有工作的人家,农村人更难,过年时要是能给家里的小孩做身新衣裳,那都是条件极好的人家了。
从来都是缺什么,就有人弯门盗洞地鼓捣什么。
当地长有一种野生的亚麻,山里随处可见,尤其是龙山林场那一带,不知道是不是土壤的原因,亚麻在那里野蛮生长,比农作物可长得好多了,这种亚麻也是麻布的原材料。
每年的年末大集,就有人卖自家偷摸纺织的亚麻布,有粗有细,粗的一般用来缝成麻袋装东西,细布用来做些床单被罩倒也可以,虽不如棉布柔软细腻,倒是勉强能用。
千羽就准备给自己整套被褥,现在铺盖的实在太寒碜了,她来了以后,嫌那被褥埋汰,前后拆洗了几次,然后被套就糟烂了,补都补不起来,露出里面黄不拉几发硬的旧棉花,别说保暖了,看着都糟心。
她得自己努力解决这个问题,别人是指望不上的。
有了目标,千羽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格外勤奋,大门都不出了,整日宅在家里种粮食,剥皮脱粒,忙的不亦乐乎。
时间在她的忙碌中飞快过去,转眼到了一年一度冬捕的时间。
晨起的太阳刚爬上树梢,枝条上还挂着白霜,呼吸哈气仿佛是在吞云吐雾。
村里老少爷们都集中在河面上,先由村长讲话,并分派任务。几个身强体壮的大汉拿着粗重的铁窜子,在冰面几个固定的地方凿开几个圆型的冰窟窿,清理了碎冰,然后从冰窟窿处放进渔网。
调皮的孩子们好奇地使劲往前面挤,都想看看等会儿拉网起鱼时的壮观景象,被大人们呵斥怒骂也不在意,犹自嬉笑打闹。
村长赵长林头戴鹿皮帽子,身穿狗皮袄,和一个满脸风霜褶皱的小老头并肩站在一起,揣着手,神情肃穆地盯着冰窟窿,紧张地等待着。
“老叔,今年庄稼的收成不好,也不知道这河里头能咋样。”赵长林低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