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反正接下来也要去吃饭了。”
路礼下意识抿了抿唇,她的唇色一点点地由浅变深,白翊恍惚了一下,矿泉水瓶口上的口红印猝不及防又在脑海里闪现了出来。
他连忙别开了视线。
陈浩琮向来对饮食没什么要求,更不喜隆重,白翊也不想让路礼和他的朋友第一次见面感到负担,他把吃饭的地方约在了一间口碑不错的粤菜馆,他们也没有坐进包厢,而是选择了大堂的一张四方桌。
白翊和路礼先到一步,陈浩琮还在路上。
经过早上一系列的复诊,路礼的精神和体力几乎消耗殆尽,她当下有些饿得发冷,可她也习惯了忍受,默不作声地喝了不少茶。
白翊翻开了菜单,“你吃鲫鱼羹吗?”
等路礼点头后,白翊叫来侍应生,下单了两碗即上的鲫鱼羹。
路礼再次向他确认,“我们先吃真的可以吗?”
“我也饿了,反正陈浩琮也不是什么外人,还有,”白翊给路礼重新换了一杯热茶,“空腹别喝太多茶,伤胃。”
声称自己饿了的白翊,在鲫鱼羹端上来后,他只慢悠悠地吃了几口,显然那只是借口。
路礼一开始还顾忌着礼仪,不好贪嘴,白翊却反复温和地劝导着她——
“味道怎样?”
“好吃就再吃几口。”
“凉了就不好吃了。”
“多吃点没关系的。”
“我的朋友?不用管他,真的。”
“不够就再点一碗。”
白翊的声音大概是给路礼下了蛊,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不知不觉一碗鲫鱼羹就见了底。
清香软糯的鱼羹入了胃,令路礼感到暖和舒适了不少,脸色越发红润起来。
眼看白翊似乎还想加菜,路礼痛定思痛地放下勺子,“再吃下去,我就真的全饱了。”
白翊含笑看她,“一个前菜就饱了,那我这顿饭请得真值。”
路礼也在对着他笑,她正好坐在面对门口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和白翊年纪相仿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非常有书卷气。
路礼提醒道:“你的朋友来了。”
话音刚落,陈浩琮便主动入座了,白翊冲他笑了笑。
陈浩琮看着路礼,目光飞快地扫视了她的五官,这是他认人的独特方式,把人脸当做是书本一样记录在脑海里。
可能是陈浩琮的目光太过正直了,路礼也不觉冒犯,坦然地和他对视着。
“你好,路礼。”陈浩琮朝她颔首,“久仰大名。”
白翊轻轻地咳了一声。
陈浩琮刚要自我介绍,路礼便说:“你好,陈师兄。”
陈浩琮惊喜地问白翊:“你跟她说过我?”
白翊却是摇了头。
他怎么可能会在路礼的面前提起别的男人,甚至在今天碰面之前,他一直以“我的朋友”指代陈浩琮,连姓氏都没有。
面对两个男人的困惑,路礼不紧不慢地解答:“我们是一个中学的,以前学校每逢大型活动不是都会让初中部和高中部一起联合举办吗,我上初一的时候,你们正好是高三,我经常看到你们走在一起,我当然认得你。”
“原来如此。”陈浩琮若有所思,“但是抱歉,我不大记得你了。”
“这很正常,毕竟……”路礼看了白翊一眼,没有说下去了。
但白翊懂得她隐下去的话是什么。
毕竟那时候,他几乎都不理会她,对她视若无睹,避之不及。
而她在白家如履薄冰地生存着,也不敢逾越一分一毫。
她虽然乖巧地喊他“哥哥”,可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做家人。
明明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却疏离得千里迢迢。
如今他们终于如同一对普通兄妹坐在一起,他会对她笑、清晰地喊她的名字、事无巨细地照顾她,而她也能向他告知秘密、将自己托付给他,他们不经意间就翻过了伫立在彼此之中的高山,她竭尽全力地争取,而他也不再抵触她的接近,甚至还会主动走向她。
“……毕竟你长大了不少。”
陈浩琮不知道白翊和路礼之间的绕绕弯弯,言简意赅地做出了总结。
“是呀。”路礼主动给陈浩琮斟茶,“还有不好意思,我刚才太饿了,没忍住先吃了一碗鱼羹……”
白翊随即补充道:“是我们饿了。”
陈浩琮说:“是我来晚了才对吧?鱼羹好吃吗?那我也来一碗吧。”
路礼习惯了餐桌上没有自己能讲话的份,除去刚开始的自我介绍,整顿饭下来,路礼几乎都是安安静静的。
但她的安静却偏偏“吵”到了白翊。
路礼就坐在白翊的左侧,她似乎又和那天在老宅里吃饭时一样,她另一边分明还有空隙,却还是坐得离他更近一些,当她每次抬起筷子时,手都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臂,力度很轻,本应该可以忽略不计的,但白翊却觉得整只手臂都在发麻。
但和那天在老宅时表现出的“抗拒”不一样,这一回的白翊不知道在较什么劲,路礼越是碰到自己,他便越是不躲,手臂僵硬地维持不动,在每一个微妙的空隙里,又在暗地里期盼着她的下一次触碰。
桌上的饭菜吃得差不多时,陈浩琮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回学校修改实验报告。”
白翊说:“我送你回去。”
“方便吗?”陈浩琮看了看路礼,“你们接下来应该还有事?”
本来在喝茶的路礼也停了下来,偏头看他,唇上还沾着水迹。
白翊艰难地开口:“……路礼应该也要回学校了。”
路礼眼里期待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她低头又抿了一口茶。
陈浩琮起身,“那我去个洗手间。”
茶已经冲得很淡了,路礼还是麻木地咽了下去。
等到陈浩琮走远后,路礼也放下茶杯,“我也去洗手间。”
白翊按住了她的手。
路礼想笑,但还是使出了演技的绝活,无辜地回看着白翊。
“我接下来有推不掉的事要处理,所以只能先送你回学校。”白翊我行我素惯了,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解释,“不是我不想……和你继续在一起。”
路礼垂下眼,熟练地卖惨:“我理解地,毕竟最初你也只是说带我去复诊、和我吃饭,现在你都做完了……”
“平时你也可以找我的。”白翊绞尽脑汁,飞快地组织着语言,像是生怕慢了就会被她拒绝,“我们可以一起聊天、吃饭、看电影,又或是出门做点什么,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我都可以陪你。”
路礼轻声反问:“那你想做的事呢?”
白翊自然而然地衔接了下去,“我也会找你的。”
“好,一言为定。”路礼故意使坏道,“哥哥不能骗妹妹的哦。”
白翊暂时放下了对这两个称呼的厌恶,反而还露出了由衷的笑。
“我说过了,我不会骗你的。”
第11章 11你在想着谁
“请问是需要结账吗?”
侍应生突然的发问,惊动了白翊和路礼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
有了旁观的视线,白翊觉得自己抓着路礼的手像是要灼伤了。
他的手掌猛地张开了。
“……是。”白翊摸向空空如也的口袋,好几秒后,才想起来他的手机在桌上。
路礼则垂眼看着被白翊碰过的地方,似乎在回味,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
随后她避开了白翊的眼神,一脸羞涩地说要去洗手间。
待到走出几步路后,路礼的神态又恢复了平静,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温度正常。
果然脸红不是那么容易控制出来的,幸好她之前在车上补妆的时候误打误撞把腮红打重了一些,配合餐厅内的光影和角度,再加上一些演技的释放,她的小女人姿态应该算是装得挺成功的吧?
毕竟白翊连在结账的时候都在盯着自己,真正在回味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
计划顺利地往前推进了一步,路礼很想大笑,可她注意到了刚走出洗手间的陈浩琮,她谨记着自己小白花妹妹的角色,迅速收起了笑容,恭恭敬敬地和陈浩琮打了一声招呼。
陈浩琮在洗手间时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见闻,一返回座位就迫不及待地分享给了白翊。
陈浩琮很少说笑,但往往一开口就能语出惊人,白翊的笑点平时都和他很投契的,此时却对他说的话无动于衷。
陈浩琮噤了声,白翊还是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明显就是没有听他说话。
陈浩琮和白翊认识了这么多年,他非常清楚白翊在想着功课或是工作的神情是怎样的,那些事情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他压根不会如此苦恼,更何况……他现在的脸上还有一种如痴如醉的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