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都没有人看穿丁今秋深藏的心事,那么缺心眼的邱露就更不可能发现了,哪怕丁今秋曾经委婉拒绝过和路礼同行,邱露却仍然每天雷打不动地拉着她和路礼一起吃饭。
于是丁今秋再一次受到了身边人的影响,经过了一个星期无法避免的朝夕相处,她居然也开始不再顾忌和路礼共存在一个空间里了。
下午的操课结束后,邱露按照惯例等待后勤处的路礼过来一起去饭堂,一向守时的路礼没有出现,而是发了微信给邱露,让她和丁今秋不用等她了。
丁今秋当下饿极了,二话不说拉走了邱露。
邱露仍然挂心着路礼,一路上她不停追问路礼要不要打包,隔了好一会儿后,路礼才有了回复。
此时她们已经在饭堂,即将排到了打饭的窗口,邱露却突然说不吃了,因为路礼下午搀扶一个中暑的学生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一个助听器,路礼现在还在操场上找助听器,她得过去帮忙。
对于习惯了众星拱月的丁今秋来说,一个人在喧闹的饭堂里吃饭是非常恐怖的事,她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熟人来陪自己,她只好先跟上了邱露的步伐。
她们终于又返回到操场,正值晚餐时间,偌大的操场算得上冷清,路礼就算蹲在草丛中,她的身影也显而易见。
邱露急不可耐地上前,但丁今秋却步了。
丁今秋犹豫不决地开口了:“……我不去了。”
邱露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她可能不需要我的帮助。”
“谁?”
“……路礼。”丁今秋别扭地说出这个名字。
“怎么可能,越多人帮忙,她的助听器才更好找。”
丁今秋只好又换了一个说法,“她可能也不想我帮她。”
邱露这时候终于察觉到了异样,但她还是果断地说:“路礼不是这样的人。”
丁今秋的心一凉,明明她只是不想让双方的关系变得更难堪,但现在她反而更像是无理取闹的一方,从邱露的反应来看,她显然是更加相信从不轻易诉苦的路礼。
然而邱露却是毫无芥蒂地拉起了丁今秋的手,带着她走向路礼的身影,“我们中国人不是有句名言吗——来都来了,所以我们就一起先帮路礼找助听器,助听器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她肯定会谢谢你能来的。”
邱露其实没用多大力气拉她,但丁今秋的脚步像是停不下来。
丁今秋苦笑道:“你很喜欢她吧?”
有路礼作为对比,她刚才的表现一定很像小丑吧?
“我也喜欢你啊。”邱露没有一丝犹豫。
丁今秋对如此直率的反应失去了抵抗力,邱露却好像怕丁今秋会逃跑,紧紧地抱住了她的手臂。
她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邱露若有所思的呢喃仿佛就在丁今秋的耳边。
“开学前一天,我看过路礼在宿舍哭着做噩梦,她不停地喊‘救命’,后来我问她梦到什么了,她说是以前耳朵受伤的事,具体她也记不大清楚了,我觉得那种反应绝对不是假的,她只是不想诉苦而已。虽然路礼平时看上去好像很坦然,但她肯定也会因为自己耳朵听不见感到难过的,我们既然在她的身边,为什么要对她的难过视而不见呢?”
丁今秋如雷贯耳,路礼的身影近在眼前了,可她听不清她们的脚步声,仍然埋头寻找着助听器。
邱露正要开口叫她,一个男人却先一步占据了她身边的位置。
男人绕到了路礼的面前,扶住了险些摔倒的路礼,对着她温柔地笑。
邱露一下子兴奋起来,抱住丁今秋的手又用了力,“难道他就是路礼的暧昧对……”
丁今秋跟不上邱露情绪变换的速度,只愣怔地看着前方的一对身影。
随后男人注意到了路礼身后的她们,他只看了一眼她们的眼神,便露出了然的微笑。
“你们也是来帮忙的吗?”
陈浩琮直接给邱露和丁今秋的到来下了定论,路礼意外又感激地看着她们,“谢谢你们。”
邱露挽起迷彩服的袖子,气势如虹地说:“等我们找到了再谢也不迟。”
丁今秋看了路礼一眼,又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她不知道对路礼说什么,只好把注意力放在草丛上。
丁今秋没有留意过路礼的助听器究竟长什么样子,她怕自己盲目找了也是白找,只好默默地走到路礼的左侧,认真地观察了一番助听器的样式。
眼看路礼似乎要转过头来,丁今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脚底的触觉有些奇怪。
丁今秋剩下的半只脚掌立刻不敢用力了,她挪开脚,捡起了那一个微小的东西。
“我找到了!”
第17章 17又一个护花使者
今天的事态发展完全不受控制。
丁今秋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居然真的被邱露说服了去帮路礼找丢失的助听器。
更可怕的是,她一来,路礼怎么都找不到的助听器居然就在她的脚下。
在发现助听器的瞬间,丁今秋过于兴奋了,一时忘记了她和路礼之间尴尬的关系,她一把捡起助听器,还举起手臂,雀跃地高喊:“我找到了!”
丁今秋一跃成为了“功臣”,在邱露的欢呼下,丁今秋再一次晕头转向,亲手把助听器递给了路礼。
路礼双眼亮晶晶的,感激的情绪不似作假。
“谢谢你,今秋。”
嗯?她们是可以这么亲切叫对方的关系吗?
丁今秋来不及反驳,路礼视若珍宝地接过了助听器,她们的指尖碰在了一起,不一样的柔软让丁今秋再次愣了愣神。
陈浩琮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天色,走过来呼吁:“这么晚了,饭堂应该也没什么好吃的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顿饭吧。”
于是,尚且糊里糊涂的丁今秋就这么被一同带走了。
陈浩琮知道她们晚上还有军歌的训练,免得耽误她们的时间,他带她们去了大学附近的潮汕餐厅,他做主请客,点了不少牛肉的菜式,说她们军训辛苦,需要多补充蛋白质。
陈浩琮不爱说场面话,但看在路礼的份上,他认为一些话还是要由他这个长辈代替白翊出面道谢的,“谢谢你们的帮忙,尤其是这位同学,你简直就是路礼的‘吉星’。”
陈浩琮向丁今秋举起了茶杯。
陈家和丁家之间交集不深,陈浩琮又是一门心思放在了学术研究上,鲜少掺和家族里的应酬,所以他并不认识丁今秋,只把她当做是路礼的朋友。
丁今秋同样没有深究陈浩琮的来路,她其实更好奇他和路礼的关系。
怎么白裕不在以后,路礼这么快又多了一个护花使者?
想归想,丁今秋还是礼貌地回敬了一杯茶,“言重了,只是刚好而已。”
此时路礼去完洗手间回来,她把助听器消毒后重新戴上了,四人桌只剩下了陈浩琮身侧的空位,她理所当然地坐下了。
对面的邱露立刻问:“怎样,助听器还能用吗?”
丁今秋不由得收紧了拿着茶杯的手,指尖泛起了白色。
路礼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看着丁今秋说:“助听器没事,我听得很清楚。”
丁今秋松了一口气,一抬眼,不期然对上了路礼的微笑,她不自在地喝了一口茶。
是凉茶,刚入口有点儿苦,可咽下去后口腔内便开始回甘了。
因为时间匆忙,当饭菜一端上来,三个女生也顾不得尴尬了,马不停蹄地吃了起来,陈浩琮也不是乐于交际的人,大家都没有没话找话聊,餐桌上的氛围倒是形成了一种舒适的宁静。
路礼吃得五分饱就停下了筷子。
陈浩琮偏头问她:“这就够了?”
路礼点头,虽然面前的紫苏牛肉还有一大半,香气宜人,可她还是忍住了。
为了维持身材和形象管理,路礼的晚餐向来只吃三分饱,这一个星期为了应付军训,她已经比平时吃多了不少,加上不可避免的日晒,她怕到军训结束后,自己变得又黑又胖,那么勾引白翊的难度就会上升了。
陈浩琮看不出女生的心思,他看了一眼手机,笑了笑,又对路礼说:“吃完了正好,外面有人来找你了。”
陈浩琮的话,让邱露和丁今秋也不由得停下了筷子。
似懂非懂的路礼,在陈浩琮的示意下看向了餐厅门口,那里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人进来。
可透过门口的玻璃,不远处有一辆停靠的黑色轿车,车灯无声地闪了闪。
目送路礼上了白翊的车后,陈浩琮有一种功成身退的满足。
白翊的车窗贴了防窥膜,从他这个角度也看不清白翊的脸,但作为多年的挚友,光是从那闪了两下的车灯中他就能看出来,白翊很高兴。
白翊在感谢他。
陈浩琮坦然地接受了这份道谢。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白翊给他布置了每天去看军训的路礼的任务,也正好给了他一段定时的散步时间,从办公室到操场往返的这段路,他既可以给大脑放松,也能加强身体的锻炼,他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