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了你们家这么多补汤,连一点回馈都没有,有些过意不去。”
“送汤都是我妈的意思,她也给我送了一份,我反而还蹭了你的光。”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田予心知道再说下去就显得她死缠烂打了。
田予心打量着白翊,今天他没穿正装,显然不是去公司,白色的高领毛衣搭配着黑色长风衣,衬得他的气质更加干净俊逸。
只是这样寡淡又大方的穿衣风格,莫名的让田予心想起了只有一面之缘的路礼。
“你今天是要去见妹妹?”
田予心故意加重了妹妹二字,可这种尖酸的语气反而不像是她自己了。
果不其然,白翊怔了怔。
田予心率先回过神来,又仓促地解释道:“我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我刚起床,脾气不大好……对了,我只是奇怪,你今天怎么不让我来打配合了?”
涉及到路礼的风评,白翊的态度总是相当认真,“我去见她,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上次会突然麻烦你,的确是事出有因。”
倒不如说,真正见不得光的,是他对路礼难以抑制的心思。
白翊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其实和路礼约定的时间还有闲余,但他不想让她等。
田予心看懂了他动作的意思,心底生出了一阵无力的苍白,但同时她好像又有些释然了。
如果白翊是这么容易受诱惑的男人,她好像也不会对他有兴趣了。
更何况,死缠烂打也确实不是她的风格。
田予心接过了满当当的汤壶,一脸轻松地说:“那就提前祝你圣诞快乐了,白翊。”
提及圣诞节,白翊的微笑变得很浅,眼里还有田予心以为看错了的悲凉。
但最后,他还是温和地回应了她:“谢谢,你也是。”
白翊对于圣诞节其实没有很好的记忆。
哪怕在国外节日氛围满溢的四年里,他也从来没有打从心底享受过圣诞节。
他困在了过去的回忆之中,但当事人路礼似乎已经忘记了,还是说,她真的放下了。
和他一起铭记着的,仿佛就只有路礼耳朵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白翊在国内度过的最后一次圣诞节,是在他念高三的那一年。
十五岁的白裕和路礼因为曾经休学治病两年,当时才刚升上初一。
高中部和初中部的校区之间隔了一条马路,白家的司机几乎每天都会载着三个孩子一起上学放学。
然而白裕在平安夜玩得太疯,不小心着了凉,于是圣诞节那天上学的人只剩下了白翊和路礼。
尽管后座变得很空,但白翊还是和平日一样直接坐在副座上,他一上车就戴上了耳机,闭目养神。
平日里车里的声音几乎没停过,都是白裕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偶尔文静的路礼会附和几句,但今天车内是一片寂静,就连司机也感到了几分尴尬,得到白翊的许可后,他缓缓地打开了音乐。
路礼独自坐在宽敞的后座,一路上一言不发,双手局促不安地交缠在大腿上。
轿车先停在了初中部的门口,白翊在后视镜里注视着路礼下车后,他摘下了和平日一样、根本就没有播放音乐的耳机。
“我今天放学后有事,不用等我了。”白翊对着路礼的背影说。
路礼愣了愣,当她回过头来,白翊又目视着前方,只留给了她一张清冷的侧脸。
这句话既像是对她说的,也像是对司机说的。
司机率先应声了:“好的,大少爷。”
路礼抓紧了书包的背带,指尖泛白,几乎要和书包的颜色一样了。
她就这么怕他吗?
白翊这么想着,收回了余光。
“我知道了……哥哥。”路礼怯生生地说。
白翊没有搭腔,司机再次发动了轿车,扬长而去。
“白翊,你怎么还没走?”
白翊懒洋洋地掀开了眼皮,对上了陈浩琮探究的视线。
白翊刚打了个盹,反应有些慢,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了。
如无意外,路礼已经到家了。
想到路礼,白翊这才回了魂。
和他故意磨蹭着不走不同,陈浩琮有竞赛的任务在身,每天放学都会额外留校培训一个小时,哪怕是节日他都一样积极。
白翊顺势说:“你来找我正好,顺便载我回家。”
“当然可以,但你放学不走在教室睡觉干嘛?今天可是圣诞节。”陈浩琮随手翻看着白翊桌上的书,“你甚至连功课都写完了,啧……这道大题你也做出来了。”
白翊懒得撒谎,也懒得敷衍,他戴上了围巾,“走吧。”
冬天的黑夜来得很早,就连月亮也是淡淡的。
还不到七点,学校附近的路段已经变得冷冷清清。
白翊坐上了陈家的车,途经初中部时,他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几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女生一同走进了幽暗的巷口,一条白色的书包带在人影之中飘扬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那条书包带在白翊的眼眸里留下了痕迹,让他莫名的心绪不宁。
白翊拿出手机打给路礼,然而铃声才响了两下就被掐断了。
他又打回了家里,得知路礼还没有回家后,他立刻说要调头。
司机为难地说:“这里不能调头……”
“那我下车!”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向陈浩琮,陈浩琮同样不明所以,他的朋友从来没有过无理取闹的时候,但他相信白翊一定有他的原因。
几乎是车停下后的下一秒,陈浩琮身旁的座位就空了,他按下车窗,冲着远去的背影喊:“白翊,你到底去哪里?”
白翊没有闲暇回答,径直往回跑去。
今天早上分别时路礼不安地抓着书包带的模样越发清晰了。
他很少会凭着直觉做决定,因为这是冲动、幼稚、毫无逻辑的行为。
他前所未有地渴望这次现实能够狠狠教训他,他的直觉就是错的。
白翊跑得飞快,险些撞到了路人,他匆忙道歉,对方却不依不挠地拦住了他。
那是一个酒鬼,浑身酸臭,眼神不怀好意。
白翊不想折腾,从钱包里丢出几张一百元,总算摆脱了他。
但终究是浪费了一些时间。
白翊终于来到了幽暗的巷口,里面传来了辱骂和嬉笑的声音。
白翊的目光越过了拥挤的人群,他看到了毕生都忘不了的一幕。
偏偏他的直觉居然灵验了。
众人围观的地上趴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凌乱的头发盖住了脸,狼狈不堪。
可白翊知道,这就是他想要好好守护的路礼。
第31章 31她最喜欢的声音
路礼很早就发现了,她的十五岁和白裕的十五岁是不一样的。
男生的发育期相对女生总是来得晚一些,就算白裕到十五岁时才升上初一,但还没有长高变声的他几乎是毫无隔阂就融入了十三岁的男生群体之中。
可是路礼的十五岁,时常会对于发育过的身体感到诚惶诚恐,她不仅比班级里大部分的女生都要高,更令她感到羞耻的是,她胸前成熟的女性特征再也无法用薄软的小背心、宽松的校服去掩盖。她日常一个简单的动作,都会引得同学注目和窃窃私语。
无父无母、听不见、胸部还大……在这几个显眼的标签下,路礼觉得自己在初一的班级里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怪物,若不是白裕时刻在身边护着她,几乎所有人都想来到她的面前踩上一脚。
在白裕请假的那个圣诞节,便是路礼落单的最好机会。
从踏入校门口的第一刻起,路礼几乎被不安的情绪操控着身体。她总是感到有阴冷凶狠的视线在盯着自己,只要她一松懈下来,尖利的獠牙就会咬上她的颈脖……
路礼胆怯得往回走,她隐约还能看见远方白家的车在等红灯,白翊还在车上……
可她很快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保安问她去哪里,她说不舒服,想要请假回家。
保安见多了类似装病的把戏,义不容辞地先让她联系家长。
路礼懵了,险些连眨眼都忘记了,直到寒风刮过,刺得她的眼睛生疼。
她垂下了头。
“哭也没用。”保安冷哼道,“你爸妈来接你了,我才能放你走。”
路礼没有作声,放弃了回家的念头,煎熬地往学校里走。
她没有父母,也没有真正的家长,她的学生档案上两个监护人的联系方式甚至是白绍和罗倩的助理。
若是她现在打电话过去,助理也只会先询问白绍和罗倩的意思……
她不敢再想象下去他们会是怎样的反应了。
他们永远不可能像纵容白裕一样去纵容她的。
万一他们嫌她麻烦,把她赶走怎么办?
又或者她的事惊动到白老太太,最近老太太的身体不太好,她也不能让老太太再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