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得到了白翊的提示后,这次的复诊便选择从圣诞节这个话题入手,路礼却丝毫没有避讳,反而侃侃而谈。
事实证明,圣诞节的回忆并非是路礼的心理症结。
路礼坦率地说,她喜欢圣诞节,因为她在这个节日里收获了非常美妙的回忆。
这个描述和白翊预估的截然相反。
这是白翊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
他的回忆没有滤镜,他把路礼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难道在他出国的四年里,还有谁曾经陪伴路礼度过了圣诞节?
他却一无所知。
不可能是白裕,以白裕的性格,他一旦做了什么,他恨不得拿一个大喇叭说出去,白翊不会不知道。
那个人到底是谁?
危机感在心底阴暗地滋生了起来,白翊尽量维持着一副平常的面孔,走出了心理科诊室。
这一次,是路礼在门外等候着他。
路礼看他沉着脸,笑盈盈地拆开了巧克力的包装,递到了他的嘴边,“怎么,对我这次的复诊不满意吗?”
巧克力就夹在她的指尖,她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还泛着一点自然的粉红,白翊一想到这么干净的手可能被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牵过,他就气得痛不欲生。
白翊被汹涌的嫉妒冲昏了头脑,他低下头,咬住了那块巧克力。
路礼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惘然。
可不等白翊懊恼做出这个冲动的举措,路礼又绽放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路礼轻轻地把那块巧克力送进了白翊的嘴里,“这里可是医院哦。”
白翊这会儿才醒悟过来,脸有些热。
路礼仍然注视着他,他叼着巧克力的样子,莫名的清新纯情,丝毫都不觉油腻。
路礼反而很羡慕那块巧克力了。
他的双唇到底会是怎样的温度?
在她炽热的目光下,白翊不自在地闭上了嘴,巧克力一点一点地融化着,荡漾着甜味,隐约带着路礼的气息。
路礼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
白翊刚想给她擦手,她却又拆开了一块巧克力,用同样的两根指尖,故技重施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白翊的目光也变得和她一样的炽热了。
路礼含着巧克力,冲他扬了扬眉。
她吃的巧克力,也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味道。
特别的甜。
今天是白翊在出国前和路礼的最后一次见面,下一次再见便是明年了。
白翊想要满足路礼的所有要求。
路礼说有一个地方特别想去,白翊不疑有他,立刻要驱车前往。
路礼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后,才输入了导航的定位。
白翊一边扣上安全带,一边听着导航确认定位的声音响起,是一间地段偏僻的、不知名的面馆……
一瞬间,白翊再一次福至心灵,他转头看向了身侧的路礼。
路礼当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她不急着和他对视,而是垂眸凝视着脖子上深蓝的围巾。
“你还记得吗?六年前,我们曾经一起度过了圣诞节的晚上,当时吃的就是这间面馆。”路礼的手指绕着围巾上的流苏,她的动作和她的声音一样的轻柔,“还有这条围巾,是你送给我的圣诞节礼物。”
“我记得。”白翊的语速甚至跟不上他欣喜若狂的心跳,“我还以为只是像……这么多年了,原来你一直留着?”
“当然,我珍惜着呢,不是重要的场合,我都舍不得戴的。”
路礼故意抛下了诱饵,引得白翊遐想。
白翊分明知道她的意图,但还是咬下了诱饵,步入她设下的陷阱。
重要的场合,指的就是现在吗?
指的……就是与他见面吗?
白翊循着线索问她:“上次你要回老宅拿的衣服,就是这条围巾吗?”
路礼点下了头。
“你跟心理医生说的圣诞节的美妙回忆,指的就是六年前……我们在一起?”
路礼微微一笑,反问道:“不然呢?”
白翊怔住,才又情不自禁地笑了开来。
他居然嫉妒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嫉妒的,居然是自己。
明明才犯下了如此愚蠢的错误,可白翊压根不想反省了,充沛的喜悦第一次掌握着他身体的主动权。
既然已经坦诚到这个份上,他想要弄清楚的还不止于此。
“六年前我害你受了伤,还说了让你难受的话,我以为会让你有了不好的回忆。”
白翊鲜少吐露心里话,他说话的音量不由得变低了。
但在这安静的车厢里,路礼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遗憾,以及在意。
路礼没料到这个误会居然一直缠绕在白翊的心间,她虽然希望他一直想着她,但她不想让他因为愧疚才想着她。
“怎么会呢,六年前的那场校园霸凌,原因压根就不在你的身上,那几个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我迟早都是逃不掉的,反而那时候你来找我了,我非常高兴,我才知道原来我是没有被落下的。至于那句话……”
她想,他和她铭记着的,是同样的话。
她不想做他的妹妹。
“到现在,我的想法依然没有变。”路礼说,“所以你不用自责,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从前她不懂得她为什么会如此抗拒这件事。
后来她跌跌撞撞地长大了,也遇过一个又一个的男生。
他们直率地说喜欢她,想要保护她。
但她都不曾心动。
唯独对于那个已经不在她身边的“哥哥”,她总是清晰地记着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的拥抱。
然后反复翻起一次次的心动。
到了现在,她非常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了。
如果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妹妹,她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喜欢他了。
路礼和白翊前往记忆中那间面馆的路上,刚好要途经一段繁忙路段,轿车温温吞吞地前进着,不时又要停下,周而复始,让路礼坐得有些难受。
路礼又拆开了包里的巧克力,吃了一颗又一颗,甜到牙齿有些发软。
白翊注意到她的动静,“饿了?”
“嗯……”
白翊这才想起来罗倩派人送来的补汤,他当时送完汤给田予心后就走了,也没回家,直接就去了大学,他自己的那一份随手放进了车里,“后座有一壶汤,早上刚煲好的,还热着,你先喝吧。”
路礼伸手将汤壶拿来,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车厢里顿时洋溢着肉汤混杂着药材的香气,牵动着路礼的食欲。
趁着车还没有前进,路礼熟练地翻出了车里白翊给她随时准备好的一次性纸杯,她倒了约莫半杯的汤,轻轻地吹了吹。
白翊分神看她,她小心翼翼喝汤的神情让他不由得勾起了唇。
“好香。”路礼抿了抿唇上沾到的汤水,“这是家里的厨房阿姨煲的汤吧?”
“你这都喝出来了?”
“嗯,高考那会儿,我和白裕经常要喝这些补汤,是记忆中的味道。”路礼晃了晃杯中乳白色的汤水,一边回忆着,“对了,上次田小姐来老宅吃饭,我也喝过这个汤。”
猝不及防提起的人让白翊一噎,没有说话。
他总没理由告诉她,如今这壶汤也正是沾了田予心的光。
路礼喝完了纸杯里的汤后,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从喉咙到肚子都是暖和的,包括心情也是。
路礼看了看白翊,又重新倒了一些汤出来到纸杯里。
她问他:“介意吗?”
白翊以为她是问他能不能再喝一杯,便不假思索地回答:“不介意。”
于是路礼又照葫芦画瓢吹了吹杯里的汤,甚至还吹得更加细致了一些。
白翊正注意着前方拥堵的路况,不多时,雪白的杯口递到了他的嘴边,补汤的香气飘到了他的鼻间。
路礼白净的手指拿着纸杯又闯入了他的余光。
他终于发应过来,她刚才问的介意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和她用的同一个杯子。
白翊没有任何抵触的情绪,他张开唇,轻轻地含住了杯沿。
路礼心满意足地笑了,抬起手腕,慢慢地喂着他喝汤。
眼看前方的车要往前开了,路礼又停下了手。
“好喝吗?”她的音调上扬着,带着一点挑逗。
“好喝。”白翊故作认真地评价道,“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
路礼做作地追问:“为什么呢?”
白翊配合地思索了一下。
“因为……”他含笑道,“有你在。”
第38章 38爱情是否已经降临
路礼和白翊在踏入面馆时,不约而同都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面馆彻底翻新了,不仅有了一块显眼的招牌,还扩充了相邻的一个铺位,墙上不再张贴着简陋的菜单,一桌一椅都是崭新整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