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礼转头去看白翊，而他也恰好看了过来。
目光相触的瞬间，他们会心一笑。
世间沧海桑田，但身边人始终不变，这是他们之间共同拥有的幸运。
“随便坐，扫码下单。”
记忆中那位热心的老板娘迎了上来，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可她的眉目始终和善。
老板娘自然是不认得这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但路礼发自内心地喜欢她，是当年老板娘无心的一句话，给路礼增添了圣诞节的喜悦，也让她开始审视起自己对白翊真正的感情。
路礼冲老板娘笑了笑后，随意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还是一张可以坐四个人的长桌，白翊做出了和过去相同的举措，他没有坐在她的对面，而是落座在她的左侧。
“想吃什么？”白翊率先扫了码，在手机上浏览着菜单。
椅子似乎放得比记忆中还要更加紧密一些，路礼探头看去，脸离他的衣服很近。
白翊本可以直接把手机给她，但他起了隐秘的私心，他故意没有这么做，而她似乎也不想接过来。于是白翊又把菜单滑到了最上面，一点一点地拉下来，速度很慢，方便她看清楚每一个选项。
路礼觉得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有些累，索性把下巴靠在了他的肩上。
她蜻蜓点水般的动作，却让白翊动弹不得，他僵直了手臂，只有手指在麻木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她的发丝就在他的脸侧，微凉的触觉，带着一点香气。
白翊放轻了呼吸，尽管，他的心跳非常快。
“鱼蛋面。”
路礼其实早就有了主意，但她还是从上至下把菜单完全看完后，才含笑说出了三个字。
“好。”
白翊感受到了她的撤离，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她清浅的气息。
白翊的手臂恢复了知觉，于是他又点了点手机。
在他提交订单之前，路礼随意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目光顿住了。
“你怎么又加了那么多？”路礼发现，配菜甚至都是加在了她的那碗鱼蛋面上，另一碗不过是普通不过的素面，“我刚在路上喝了半碗汤，还不是很饿。”
白翊毫不犹豫地提交了订单。
“没事，我来吃。”
就连吃她剩菜这一个行为都要复刻回忆吗？
路礼一边想着，一边掏出纸巾，轻轻地印去了嘴上的口红。
有了美妙的回忆作为调剂，路礼也不那么拘谨了，她笑着打趣他：“你就这么……喜欢吃我的口水？”
白翊闻言，目光从她含情的双眼，落到了她淡红的双唇上。
尽管没有了口红的修饰，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也依然迷人。
白翊的目光晃动了起来，还有他被她反复勾起的心。
“嗯，喜欢。”
他听到了自己这么说。
白翊原以为，他那句不像是他的风格的话已经足够肉麻了。
但一山还有一山高。
面馆很快又坐满了人，当白翊和路礼刚起筷时，对座的空位坐下了一对年轻的男女，穿着显眼的情侣装，行为亲密，恨不得两个人挤着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们光是在点单的几分钟里，就情不自禁地亲了两回。
他们两人只点了一碗面，还互相一口口地喂着对方，喊对方“宝宝”、“小猪猪”，肉麻的称呼层出不穷。
白翊顿时没了食欲。
可白翊在乎路礼的反应，若是她喜欢这样的话……
白翊不动声色地转头，却见路礼压根就没有看对面的情侣，她埋头吃着碗里的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白翊无声地理解了路礼的想法，他们加快速度吃完了两碗面，等到他们起身离座时，那对情侣又紧紧地搂在了一起。
因为途中路礼有些口渴，白翊便加单了一瓶手机菜单上没有的豆奶，离店前，白翊去找老板娘额外结账，路礼等在他的身侧，突然听到了一些诡异的声响。
她顺着声音回头，原来是那对情侣正在旁若无人地热吻，声音又响又黏稠。
店里的其他顾客也停下了筷子，纷纷侧目。
柜台后的老板娘不由得“唉哟”了一声，“现在年轻人谈恋爱都这么刺激了吗？”
老板娘的呢喃只有白翊听见了，他扬了扬眉，不予置评。
付款成功后，白翊正要放回手机，却发现袖子一紧，接着他又看到了路礼干干净净的指尖。
她正在扯着他的袖子。
也许是风衣过于厚实，白翊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路礼看他没有反应，索性搭上了他的臂弯。
路礼抬起眼，对上了他探究中带着惊喜的目光，用只有彼此能够听见的音量说：“太肉麻了，受不了。”
白翊笑了一下，柔声回应：“那我们走吧。”
路礼点点头。
白翊轻轻地放下了手臂，像是生怕动作幅度大一些就会惊扰了路礼挽着他的手。
路礼果然没有松开他，他们终于冲破了记忆中剩下的一点距离，相依着走出了面馆。
面馆附近没有车位，白翊的车停在了有些远的停车场。
路礼仍然挽着他的手臂，阳光恰好从身后照来，将他们相依的影子投射在前方，路礼静静地笑着，一步步踩上了影子。
静谧的氛围虽然美妙，但时间一长，白翊手臂的触觉越发清晰起来。
这个姿势……他好像碰到了她一个微妙的部位。
虽然隔着几层衣服的布料，但饱满、柔软的感觉还是时时刻刻地贴着他，既像是天空中高挂的纯洁云朵，也像是会引诱他浮想联翩、勾起深层欲望的熊熊火焰。
可路礼没有松手，他也不愿意主动放开她。
“老板娘刚才问我……”白翊清了清嗓子，声音仍是有些暗哑，“现在年轻人谈恋爱都这么刺激了吗？”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没有回答。”白翊坦率地说，“毕竟我不清楚。”
路礼“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就是不说破，也不接话。
白翊只好又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路礼继续装傻，“什么怎么想的？”
白翊不自在地形容：“像他们那种……亲密无间的、旁若无人的谈恋爱行为。”
路礼安静了几秒，接着，仰头去看身侧的他。
“我对别人的恋爱不感兴趣。”路礼恬静地笑了笑，“虽然我也不清楚，但我觉得有朝一日，当爱情来临了，它是会主导一切的。”
不需要随波入流，和别人谈一样的恋爱，但也没必要故作矜持，一定要和别人不一样。
路礼喜欢和白翊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就算什么都不做，她都能感受到他对她充沛的在乎。
只是，她还不够确定，爱情是否已经也降临到他的心上了。
路礼下午还有课，她来不及和白翊产生更多的缱绻，他就准时将她送回了学校。
下车前，路礼终于掏出了包里的礼物，为此她今天特意背了一个大包，每当她一动，礼物的包装纸就会响起摩擦的动静，让白翊不注意到都不行。
白翊分明已经停好了车，但他还是装作不在意地注视着前方，实则思绪早已被路礼紧密地牵动着。
圣诞节还没到，他也误以为她不喜欢圣诞节，所以他没有准备礼物……
路礼把礼物塞到了白翊的怀里，“这是给白裕的，麻烦你带过去，帮我转交给他。”
白翊哑然了几秒，声音都变得不像自己的了，“给白裕的？”
“嗯，这是白裕的圣诞礼物。白裕最近一直跟我念叨着，他到现在也还以为我会去看他，正好我这次去不了，给他送份礼物当做是补偿了。”
白翊心思复杂地拿着礼物，隔着包装纸，他也能摸到柔软的布料，应该是一件衣服。
路礼主动解释道：“我平常上课主要都是在设计女装的方向，这是我第一次做的男装T恤，虽然款式简单，但感觉还是比较粗糙，我提前跟白裕说过了，他说不介意，非要让我送他。”
白翊等了等，也没等来她后续的话，他只好没什么感情地“哦”了一声。
字字句句，仿佛都在彰显着白裕比他还要亲近的地位。
确认白翊收下白裕的礼物后，路礼便推开了车门。
白翊难以置信地问：“你……走了？”
“嗯。”路礼冲车里的他挥手，“我还要去上课呢，拜拜。”
嫉妒、猜疑、不舍的情绪混乱地掺杂起来，像是堵住了白翊的喉咙，让他一时之间说不上话，可路礼居然没等他，潇洒地关上车门走了。
路礼毫不留恋远去的身影刺痛了白翊的双眼，他仓促地收回目光，可他一转头，便看到了路礼给白裕准备的圣诞礼物，仿佛又在他的心上剜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