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礼三两下给白裕回了微信。
接下来,她又点开了置顶的白翊的对话框。
她不再拐弯抹角,发去了最真实的回音。
白翊正专心削着苹果皮,身旁坐着的白裕却像犯了多动症一样,险些就把他的刀给碰歪了。
白翊拿稳了刀后,瞥过去,是白裕一副笑得不值钱的样子,他就有了头绪。
“路礼回你的消息了?”
白翊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白裕,这个角度,他恰好能看到一些白裕的手机屏幕。
“是啊,不过她说她在兼职,没空和我视频。”白裕咬下苹果,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她还祝我平安夜快乐,说我穿这件T恤很好看。”
白翊本来还打算给自己削一个苹果,闻言又闷闷地放下了水果刀。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双眼则盯着桌面上自己那部一直非常安静的手机。
终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白翊连忙丢下纸巾,拿起了手机。
白裕被白翊迅捷的动静吓到了,“哥,怎么回事?”
白翊没有搭腔,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的简单却又举足轻重的四个字——
“我好想你。”
“笑得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路礼险些摔了手机,她等不及白翊的回复,仓促地放回了手机,转而看向身旁坐下的邱露,“你那边也忙完了?”
邱露点头,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盒饭,“老板说待会的拍摄让我和你兵分两路,到不同的摄影棚去帮忙。”
路礼差不多吃饱了,她便放下了盒饭,翻开了拍摄流程的手册。
接下来的拍摄,参照的是两个风格截然相反的名画,一个是几乎无人不知的《最后的晚餐》,另一个则是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吻》,这幅画作的名气在普通群众的眼中较为冷门一些。
《最后的晚餐》的拍摄显然更具挑战性,这个场景同时也是这次画报的重中之重,几乎整个团队的精英都集中在此,对于路礼和邱露这种大学生来说,《最后的晚餐》是最好不过的学习机会。
邱露想要把这个机会让给路礼,反正她以后也还会接触类似的工作,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地鼓励路礼:“你聪明又细心,肯定没问题的。”
路礼对于《吻》的了解也不多,印象中大概是一男一女在拥吻的画作,确实会是一个相对简单的拍摄。
路礼将手中的手册翻了一页,当她看到了《吻》的略缩图和介绍,她顿时改变了主意,“不,你去《最后的晚餐》吧,我要去《吻》。”
邱露以为路礼在推搪,可当她看到路礼一扫阴霾,又恢复了往日意气风发的神色,这样的变化,只有在路礼提及那个暧昧对象时才出现过的。
路礼正牢牢地盯着手册上的《吻》,仿佛从中得到了什么提示。
邱露不禁好奇地探头看去。
路礼正在细细地抚摸着注释的一行字——
“她是一个爱情的主导者,不仅是欲望的化身。”
凌晨四点,白翊在深沉的黑暗中苏醒过来。
他甚至没有设闹钟,他不过是在入睡前反复想着一个人,就连梦中也通通都是她的身影,便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
白翊没有犹豫地下了床,开始洗漱换衣。
白翊带来的东西不多,几乎是从出发前,他就在想着归期。
白翊迅速拿齐了护照、手机、钱包,以及部分的东西,他把大部分的行李都留下来了,他只背了一个包,毫不留恋地走出了房间。
白翊放轻脚步下楼,他没有开灯,在这间不熟悉的别墅里,他几乎每一步都在艰难地摸索着,中途他踢到了什么,脚背有些疼,却仍然没有停下过前进的步伐。
若是此刻他再不走,等到天亮了,街道上就会洋溢起新一轮的圣诞节氛围,人满为患,他就没有那么轻易就离开了。
哪怕路礼发来的四个字只是为了逗逗他,哪怕其中掺杂了几分算计和利用,哪怕在那之后她就没有了回音,但只要她有那么一丁点的真心,他都愿意为此跨越千山万海,奔赴向她。
白翊终于来到了一楼,然而客厅却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将他的前路割裂开来。
白翊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环顾一圈,发现了暗处里的白裕,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第41章 41非见不可的人
白翊和白裕在黑暗中无声地对视着。
白翊回过神来,决定先发制人,他问白裕:“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裕上前,走到了亮处,举了举手里的水杯,“我睡到半夜口渴,出来喝杯水。”
白裕继而打量起穿戴整齐的白翊,反问道:“你是要去哪里吗,哥?”
事到如今,白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他坦诚道:“我要走了,回国。”
“哦。”白裕施施然地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之前不是说了,要一家人陪我直到过新年的吗?你现在就走了,爸妈是不知道的吧?”
“不知道。”
“你居然也会做这种事。”白裕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一直是冷静又理智的,像是没有温度的机器人,爸妈还常常叫我向你看齐,不要总是想着回国,哪知道你居然会带头不辞而别。”
白裕说得没错,和白翊如今的行为相比,白裕俨然变得成熟了不少。
这次他们集体欺骗了白裕,甩下了路礼一个人在国内,白翊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失望归失望,却没有再像从前一样持续揪着一件不顺心的事情不放,他迅速调节好了情绪,一如既往开朗地和家人相处着。
后来白翊才知道,原来是路礼在他们的飞机起飞后,她就主动和白裕坦白了这件事,让他好好地珍惜和家人相处的时间。
她直接和白裕交了心,他们已经长大了,当他越是表现得在意她,就越是会将他们的距离推远。
白裕这才懂得,原来他对路礼的过分依赖,会害了路礼。
所以在他出国以后,父母叫亲戚暗中收起了他所有的证件,口口声声说是要锻炼他的心智,实则是不让他回国找路礼。
还有更早之前,明明他和路礼一起为了出国留学做准备,做事总是专心致志的路礼却难得懒散,似乎早早做好了失败的打算,到了最终面试的那天,路礼也恰好因病错过了……
原来那么多的巧合,都是人为的必然,为的就是阻止他和路礼继续亲近下去。
白裕为了让父母确信他对路礼没有爱意,才不得不打起精神,以充沛的情绪饰演着一个角色,是名为就算没有路礼在身边、他也依然可以过得快乐的白裕。
白翊清楚弟弟的难过,但他早已走过类似的阶段了,现在的他和从前反复被不确定侵扰着理智不同,这次白翊是很清醒的冲动,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白翊说:“我有非见不可的人,我要回去找她。”
白裕神气十足地笑了:“我就知道,这两天你人在这里,心却压根就没有带过来,你总是在看手机,不是在等人的消息,就是在查航班时间,我听爸妈说了,你谈恋爱了,对不对?”
“没有谈。”
时间仓促,白翊没空解释清楚,但他还是坚定地澄清着。
白裕放下了水杯,顺势让开了路,“行了,你快走吧,不然待会佣人就要醒了。”
白翊也不纠结了,他和白裕擦肩而过,“谢了。”
“有什么好谢的,我是你弟,难道还会阻止你吗?”
白翊在玄关处弯腰穿鞋,不小心碰到了背包,发出了一些动静。
白裕这时想起来另一件事,又追了出来,“对了,我让你带回去给小礼的礼物……算了,你应该也没空,我让妈去送吧。”
“我带了。”白翊低头无比认真地拉上了风衣的拉链,从而避开了白裕的目光,“我会给她的。”
白裕有些意外,恍惚间,他第一次在哥哥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相似点。
不是外表,而是内心的一种虚渺的情感。
白裕儿时很叛逆,不爱听大人的劝导,时常惹麻烦。
他幻想自己是电视里的战斗英雄,不应被束缚在庸俗的规矩里,他才不要成为和哥哥一样无聊的好孩子。
白裕尝试过外出冒险,但往往走不出几里路就发现了被跟随的踪迹,在大人的庇护下,他也只得无功而返。
到了十一岁那年,白裕终于等到了一次司机懈怠的机会,在放学时背离着家的方向,往一无所知的地方奔去。
他如愿甩开了大人的追踪,却唯独算漏了同龄的小孩。
夕阳渐沉,白裕忍着饥饿,独自在一个偏僻的公园里堆着泥沙时,突然有人在背后喊他。
白裕吓得要逃,可他跑了几步后,又发觉不对劲,那是一把小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