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饵,驯娇记_十七声生【完结+番外】(162)

  “我给你叫值夜的大人,等着。”

  沈鹤云出来的时候,头发没束好,眼神还惺忪着。他看见彩霞,愣了一下。

  彩霞把纸条举到他面前,指甲在“见没见过春儿”那一行用力划过。

  “她什么时辰出门的?”沈鹤云问。彩霞比划一根手指。

  沈鹤云眉头蹙紧了。他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彩霞,声音放低了些:“太晚了,你先回去。把药用了歇着。我去打听打听。”

  彩霞拼命摇头。她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却变形的厉害,听不出是什么。她做着口型,一遍又一遍——“坤宁宫”“永善”。

  沈鹤云盯着她的嘴,脸色变了。他往她跟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坤宁宫?她被坤宁宫拉走了?”

  彩霞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确定,她只知道永善常来找春儿,春儿回来后,总一个人发很久的呆。

  沈鹤云看懂了,他站了一会儿,没说话。风从宫道那头穿过来,灯影晃了晃。

  “知道了。”他声音比刚才更沉,但还尽力稳着,“我想办法。”

  ————

  坤宁宫正殿,清晨。

  白晃晃的天光照在阶下的菊花上,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像绢扎的——花房暖窖里催出来,不是这个时节该有的东西。

  皇后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枝菊,正往瓶里插。她比划半天,才放进去一枝,退后看了看,又取出来,换了个角度。

  “这几盆倒是好。”她说,声音柔柔的,“花房的人用心了。”

  永善立在旁边,躬着身,手里捧着另一枝,等她取。

  他今日还穿着那件亮绿的袍子,衬的脸色很白,只是皱纹也更加扎眼,一道道横在脸上。

  他忍了一会儿,还是咳了一声,闷在喉咙里,身子跟着一颤。他拿帕子掩着嘴,再抬起头,脸上又挂起那副精神又妥帖的笑。

  “娘娘好兴致。”他声音沙沙的。

  皇后把手里那枝菊插进去,这回没再取出来。她靠在炕桌上,看着那瓶花,像在欣赏,又像在想别的事。

  “几日有回信?”她语气稀松,像随口一提。

  “杨二将军已入北直隶境内,距京还有八百里。”永善把手里那枝菊放在桌上,算了算日子,“再有七日,怎么也有回信了。”

  皇后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杨二那个人,莽撞。京里不适合他。”她顿了顿,“杨老将军,也不能再往上动了。”

  永善没接话,只是把桌上那枝菊又拿起来,递到皇后手边。

  “那个春儿,”永善语调很轻,像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经此一事,在承乾殿怕是不好待。”

  皇后接过花枝,没插,拿在手里转着看。

  “要过来便是,一个丫头罢了。”

  永善点头,笑容更恭敬了些。他正要说什么,喉咙里又痒起来,他使劲咽了一下,把那声咳嗽压了回去。

  殿外传来婢女的声音,隔着帘子,轻轻的:“皇后娘娘,五殿下请安。”

  皇后微微一愣,手里的花枝停了。她看了永善一眼。永善也微微一愣,随即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残枝收拢了些。

  “传。”皇后说。

  五皇子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风。袍角还没落下,他已经躬下身去:“给母后请安。”

  ————

  他的脸色又硬又冷,看不出什么情绪。昨晚沈鹤云来敲门的时候,他睡下没多久。沈鹤云不是会求人的,昨晚却急得话都说不利索,说那个春儿被坤宁宫扣了,要他帮忙。

  他只说知道了,把门关上。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躺下。

  春儿,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进宝的人,母妃殿里的,如今沈鹤云都要保她。

  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搅了这么多人?

  他翻了个身,盯着房梁。沈鹤云开口,他不能当没听见。但他也不想为个婢子太费神,先去看看,不算驳了沈鹤云的面子。至于出不出手,还是看情况。

  他这么想着,还是久久睡不着。

  天一亮他就进宫了。找父皇述职,顺道来坤宁宫请安。

  皇后笑着让他坐,问他边关可有什么消息、最近马术有没有精进。他一一答了,声音稳,面色平,挑不出错。

  闲话几句,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有件事,”他说,像有些犹豫,“想来想去,还是要禀告母后才好。”

  皇后看着他,温和的笑了笑。“什么事?你说。”

  五皇子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帕子,放在桌上。淡蓝色的,叠得整齐,边角沾了点泥土。

  “母后,这是儿臣的帕子。今早在坤宁宫殿门内捡到的。”

  皇后看了一眼那帕子,又看了一眼五皇子,笑容没变:“这样子普通,说不定是样子相像。”

  五皇子把帕子翻过来,露出一角暗绣的柴胡:“这帕子边角有标记,是太医沈鹤云相赠,这帕子拿药草熏过,治的是儿臣失眠的症候,我从未离身。”

  皇后手里的花枝停了。

  “若只是一方帕子,算不得什么事。”五皇子凑近一点,声音压的低:“一起丢的还有三千营随军督办的腰牌。”

  殿里静了一瞬。皇后把那枝花搁在桌上,动作很轻。

  “如此说来,此事蹊跷。”她声音沉了几分,“不如让慎刑司来查问一番,看是否出在我宫中人身上。”

  五皇子摇了摇头。“此事或涉及军内机密,不便让内廷插手。”他顿了顿,“儿臣想,让直属三千营的侍卫来搜查审问。”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了低头:“扰了母后安宁,是骁儿的错。只是京畿守卫不是小事,万望母后勿要责怪。”

  皇后的笑容凝在脸上。她看着五皇子,五皇子也看着她,面色坦然。两个人对视一瞬。

  永善从侧门进来,走到皇后身后,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皇后听着,面色不变,只点了点头。

  永善转向五皇子,脸上又挂起那副恭敬的笑。“殿下,昨日承乾殿的婢女春儿来过坤宁宫。老奴刚派人去问,那丫头说是她丢的。”

  皇后接话,声音更柔了些,像在哄:“腰牌的事,你问她便是。也许是你掉在坤宁宫,被她捡了。”

  五皇子沉吟半晌。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行了个礼。“保险起见,这婢女我得带走审问。”

  皇后看着他,五皇子也看着她。最终,皇后移开视线。

  “也好。”

  五皇子躬身:“谢母后。”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吩咐门口跟着的侍卫:“去,把人带上。”

  ————

  春儿被从偏殿带出来的时候,腿软的厉害。

  昨夜,双福把她“请”进一间小屋,门关上,灯也没一盏。

  她缩在墙角,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光,盯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有人来问她帕子的事。说是五皇子的帕子,是不是她偷的。

  她心里一跳,说不是偷的,许是我掉的。那人没说话,走了,门又关上。

  现在她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像架一只待宰的鸡。她低着头,只看见前头五皇子的靴子,踩在金砖上,不紧不慢。

  五皇子是认出帕子才来帮自己的吗?还是,又是什么阴谋?

  春儿脑子已经不转了。手在抖,她把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很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203章 独梦醒

  鸣玉楼临河而建,推开窗就是水。河面黑沉沉的,已结了冰。模糊的倒映着两岸的灯,像一面起了雾的镜子。

  进宝坐在临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两侧各坐着一个女子,一个给他斟酒,一个用筷子夹了菜递到嘴边。

  他扭过头,只是看着窗外。

  彰德府的夜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一样的灯,一样的河,一样的脂粉气。他们脚程慢些,还要走十五日。昨夜发出的快信,许是五日便能到京了。

  “宝大人,这鸣玉楼如何?”杨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酒气,带着笑。他胳膊上的伤还缠着布条,这会儿倒不觉得疼了,一手搂着一个,衣裳都蹭歪了。一个女子外衫半褪,几乎挂在他身上。

  进宝没回头,自己抿了一口酒。

  旁边伸出一只纤手,指甲上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那女子巧笑盈盈,声音软得像糖稀:“大人,自己喝,多没意思。”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袖子垂下来,扫过他手背。

  进宝没动,也没看她。那女子笑僵了僵,看了看进宝的脸,又缩了回去。那张脸太冷了,冷得像窗外的河水,看一眼都冻人。

  杨二在对面看着,扔过来一锭银子,啪的一声落在桌上。“我这小兄弟脸皮薄,害羞。”

  那女子笑容又堆起来。她给自己斟了一杯,举到进宝嘴边:“大人,我敬您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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