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饵,驯娇记_十七声生【完结+番外】(220)

  “告诉我!”声音骤然拔高,又骤然压下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她站在那片薄光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你把他怎么了?你告诉我……告诉我……”

  她顿了一下,喉头一滚。

  “你告诉我,我就配合你。”

  沈鹤云嘴角的笑意凝了一瞬。

  “把十殿下献给皇后。出宫嫁给你,妻也好,妾也好。”

  这些话她说得咬牙切齿,语气里没有半点心甘情愿,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只要沈鹤云肯开口,她什么都肯给,什么都肯卖,连自己都可以当成砝码押上赌桌。

  沈鹤云看着她。

  看着那张形状漂亮的小嘴,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些她不可能真心兑现的话。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力,好像他真的会信一样。好像他沈鹤云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会被这几句赌咒哄得晕头转向。

  他几乎要笑出来。

  更可笑的是什么,知道吗?

  她似乎还真的想过给他做正妻。

  妻。

  这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咬得那么重,好像那是什么了不得的价码,好像他应该感恩戴德、受宠若惊似的。

  真是,傻得可爱。

  沈鹤云动了动身子。

  锁链哗啦一声响,牵动了腕上的伤口。那些被粗铁磨烂了的皮肉黏糊糊地贴在铁器上,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没有吭声,只是那双眼睛里,那层狼似的冷意更浓了,像是两点磷火幽幽地烧着。

  “你过来些,我告诉你。”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一点甜蜜的温度,好像他真的信了她那些话,真的打算把秘密和盘托出。

  春儿没动,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手腕上、脚踝上。沉重的枷锁拖着,沈鹤云动不了的。

  她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

  “再近一点。”

  沈鹤云的声音轻的像一缕气,从唇缝挤出来:“这些事……不能让别人听到的。”

  他说得那么真,眉眼间带着一点恳切的神色,仿佛他在替她着想,怕她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春儿又近了两步。

  只差一臂的距离了。春儿站着,沈鹤云坐着。春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颌微微绷紧,眼底有泪光在打转。

  沈鹤云闭上眼睛,鼻翼微微翕动,在空气中嗅了嗅。

  甜的,像糕点铺子里飘出来的那种香。和这间暗室里的霉烂、铁锈、腐肉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牙根发痒的违和。

  “你呀,”他没有睁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叹息,“有时候聪明的吓人,有时候呢……蠢笨得厉害。”

  春儿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那个阉狗情郎,更是蠢上加蠢。”

  沈鹤云语气淡淡。

  “我不过拿他卖官的手信威胁了一下,就一下,他就全没了分寸。”

  他依然闭着眼,但似乎不需要眼睛,也能感知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空气开始发抖,是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在抖。还有一种气味渗进了他鼻腔,湿咸的,热腾腾的。

  她哭了。

  沈鹤云的喉咙里闷出一声笑,又沉了回去。

  “我知道你心软。”

  他慢悠悠地接着说,声音愈发温和。

  “我也不忍心真把他弄死。不过是吩咐他替皇后娘娘做几样小事,他用点心都能做。做完了,皇后娘娘给他一个岭南的肥缺,逍遥自在,山高皇帝远。”

  “可他偏不。”

  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几个字,忽然带上了一丝冷意。

  “闹到这样鱼死网破……还不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一滴水珠砸在地上。

  啪嗒,很轻。

  春儿听懂了。

  沈鹤云用皇后的势,让进宝离开京城、离开她。进宝不肯,他选了鱼死网破。

  沈鹤云睁开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泛着狼一样冷光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

  “你说,他是不是蠢?”

  声音轻轻柔柔,像真心问出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仿佛他真的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

  沈鹤云仰着脸,神态笃定。

  “现在呢,是有点晚了。但是——”

  他顿了一下,等春儿把心神收拢过来,才慢悠悠地接下去。

  “如果你肯往后听我的话,我出去之后,还能拿手里的筹码,求五皇子保下他一条命。”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保一条命”不过是他指尖轻轻一拨就能做到的事。

  春儿深深吸了口气,慌乱的情绪在那句话里找到了一个出口,像抓住了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稻草。

  她知道自己不该信,可是——

  沈鹤云背后有沈家,太子在监国、皇后在凤船上喝着补汤。刚刚五皇子,还来过这间暗室,不管怎么说,沈鹤云的筹码都比她多得多。

  她咕咚咽下一口。

  “你知道进宝现在在哪?”

  沈鹤云神色未变,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这难道不是人人尽知的事吗?

  他只是问:“那你……答应我了?”

  春儿的心往下沉了沉,又往上提了提。慢慢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沈鹤云却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意味深长,像一个被伤透了心的痴情人在对着负心人说话。

  “可你总骗我,总瞒着我。”他的声音掐着,带着点委屈幽怨,“我都不敢信你了。”

  春儿的声音又冷又硬:“那你要如何?”

  沈鹤云歪了歪头,思索了片刻。那个动作很轻巧,像一只猫在考虑该从哪个角度扑向猎物。

  “你帮我个忙。”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暗室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张歪斜的木桌,桌上一只药箱,黄铜搭扣在薄光里反着光。

  “你去那头,桌上有个药箱,你打开。”

  春儿看了他一眼。她没有犹豫太久,转身走过去。

  药箱里面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像主人随时会回来继续使用。

  一排银针,密密匝匝地插在布套里。一方细鹿皮缝制的腕枕。白石头的捣药杵子,沉甸甸地卧在箱底。再就是些瓶瓶罐罐,瓷面上贴着红签。

  春儿回过头。

  “你要什么?”

  暗室里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楚沈鹤云的脸,只看见他的眼睛似乎在暗处亮了一下。

  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舌尖掠过时带起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药杵子,看到了吗?”

  春儿低头,从箱底把那根白石杵子摸了出来。她翻来覆去看了看,不明白他要这个做什么。

  沈鹤云看着她谨慎小心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既然说答应嫁给我……”

  他慢悠悠的,声音像蜜糖顺着勺沿往下淌。

  “就把诚意,第一次的诚意,给我看看,好不好?”

  顿了顿,目光落在春儿手里的东西上,像是欣赏一件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是不是不会?”

  他微微偏头,那张温和的脸上浮起一层近乎体贴的笑意。

  “我教教你?”

  春儿站在墙角,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捏紧了手里那冰冷的石头。

  哪个地方忽然燃起一片火。

  火烧得很快,从后脑勺一路烧到眼眶,烧到喉咙,烧到胸腔里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愤怒充满了春儿,是那种被逼到墙角、还被递了一把刀让她自己往身上捅的愤怒。

  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要呕出来。

  第284章 坠花惊梦

  这把愤怒的火一烧,春儿的嘴角反而抽动了一下,几乎扯出个笑来。

  沈鹤云还在继续说。

  他好像已经不需要她的回应了,沙哑的、含混不清的话从那张仍温和的脸上淌出来,蠕动着往耳朵里钻。

  春儿觉得自己身上爬满了看不见的东西。

  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松松搭在药箱边。食指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咬了一下,她微微扭头看。是箱里那排银针,不知怎么碰倒一根,针尖扎进皮肉,一点猩红的血珠子圆滚滚地渗出来。

  这疼一根针似的,扎进混沌的脑子里。

  啪,带来一点清明。

  奉之弥繁,侵之愈急——这话她跟江妃说过。

  退一步往往不是海阔天空,是把脖子递到别人手里,让人一寸一寸地掐紧。

  沈鹤云会为了她奔走救人?

  她看了他一眼。

  他手脚带着枷,坐在这只木匣子里,衣裳干净,笑容温和,嘴里说着的话却像烂泥一样脏。他有什么筹码?沈家?沈家现在自顾尚且不暇。五皇子?五皇子方才来过,可五皇子躲开了,让她进来。

  沈鹤云不会救进宝,他从来就没打算救进宝。

  春儿忽然觉得冷,她差一点就信了,差一点就把自己送了进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